第161章 迷蹤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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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

  是任務失敗後,帶著血腥、焦糊、以及某種更深層不安的、壓抑的、死寂的靜。

  「幽靈」和「重錘」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祁連山脈北麓那片被血與火反覆蹂躪的雪原盡頭。寒風卷著稀疏的雪沫,嗚咽著掠過焦黑狼藉的戰場,試圖掩埋那些觸目驚心的戰鬥痕跡,掩埋那巨大的、被能量衝擊灼燒出的凹陷,掩埋那些散落各處的、屬於「游隼」、「剃刀」以及無面怪物「E」的、早已無法辨認的殘骸。

  陽光,慘白而吝嗇地塗抹在這片死寂之地。金紅色的晨曦早已褪去,只剩下冬日高原特有的、清冷而疏離的天光。時間,在這裡仿佛被凍結,又仿佛在以另一種更緩慢、更粘稠的方式流逝。

  距離戰場約七百米,一處背風的山坳裂隙深處。

  這裡沒有光。只有絕對的、濃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暗中,亮著兩點幽綠的、微弱的、如同某種夜行生物瞳孔般的、光點。

  是「幽靈」。

  它蹲踞在裂隙深處一塊冰冷的岩石上,那身光學迷彩作戰服與環境幾乎融為一體,只有那雙冰藍色的、此刻卻閃爍著幽綠數據流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清晰可見。它的面前,懸浮著一面巴掌大小、近乎透明的、不斷刷新著複雜數據流和能量波譜圖的虛擬光屏。

  光屏的光映照著它那張蒼白、毫無血色的年輕面孔,在上面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它的嘴唇緊抿,眉頭微鎖**,冰藍色的眼瞳深處,那幽綠的數據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密度瘋狂閃爍、流淌、分析、推演。

  它在復盤**。

  復盤中從發現目標信號,到遭遇,到戰鬥,到最後那詭異的、毀滅性的光芒爆發,目標消失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幀數據,每一絲能量波動殘留。

  「重錘」如同一尊沉默的鋼鐵雕塑,背靠著裂隙入口處的岩壁,守護著後方。它那對暗紅色的機械眼瞳,此刻熄滅了光芒,進入了低功耗待機狀態。但它龐大的身軀,依舊散發出沉重的、威脅性的存在感。裝甲表面那些細微的破損和焦痕,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無聲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戰鬥的慘烈。

  「幽靈」的指尖,在虛擬光屏上快速划過。屏幕上的畫面定格在最後——那一點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點,在顧戰北徹底枯萎崩解的瞬間,爆發出毀滅性光芒**的剎那。

  它將畫面放大。再放大。

  能量波譜被拆解、分析、重構。

  「不對。」 一個冰冷、嘶啞、帶著深沉疑惑的聲音,從「幽靈」喉嚨深處擠出。它冰藍色的眼瞳死死盯著光屏上那片爆發的、混沌的、能量亂流的中心區域。

  「能量釋放曲線……不連續。」 它低聲自語,指尖在幾個關鍵數據節點上點擊,「在爆發峰值前0.003秒,有一個極其微弱的……能量『陷阱』或『通道』被打開的跡象。不是自毀性的擴散,是……定向的、高度凝練的……轉移?」

  它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加重了一絲。

  「目標A的信息奇點結構……」 它調出另一組數據,那是之前戰鬥中捕捉到的、關於沈清音「信息奇點」的能量特徵和結構模型。「穩定性在最後瞬間,不是崩潰,而是……呈指數級提升?這不可能。除非……」

  除非,有外部的、更高層級的、能量或規則的介入,在那毀滅的光芒爆發的瞬間,強行「錨定」了那個即將崩散的奇點,並為其提供了一個……短暫的、逃離的「通道」**。

  「林硯。」 「幽靈」冰藍色的眼瞳中,幽綠的數據流光猛地一凝,吐出了這個名字。

  那個神秘的、代號「醫生」的、與「園丁」有著某種複雜協議的、觀察者**。

  「是他。」 「幽靈」的聲音變得肯定,同時帶上了一絲更深的、冰冷的怒意。「他一直在附近。他看到了一切。他……干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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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標A,目標C,可能並未徹底消失。」 它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瞳穿透裂隙的黑暗,仿佛「看」向了遠方,那片焦黑的戰場。「他們被林硯……轉移了。或者,至少,目標A的核心信息結構,被保留了下來。」

  「為什麼?」 一直沉默的「重錘」,那暗紅色的機械眼瞳重新亮起,低沉的機械合成音在黑暗中響起。「醫生』的協議,不允許直接干涉『清理』行動。」**

  「協議是死的。」 「幽靈」冰冷地回應,手指在虛擬光屏上一划,調出了一份加密的、等級極高的文檔,文檔的標題是幾個模糊的、但隱約能辨認出的字符:「搖籃計劃·終極樣本『鑰匙』研究紀要(殘缺)」。

  「而『園丁』大人真正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死的、或者即將消散的『殘片』。」 它冰藍色的眼瞳中,閃過狂熱的、冰冷的光芒。「他要的,是『鑰匙』本身。是能打開那扇門的、完整的、活的……『鑰匙』。」

  「林硯……」 它再次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上了複雜的、忌憚的、以及一絲……不甘的情緒。「他知道的,比我們多。他一直在利用我們,利用這次行動,來……驗證什麼,或者,完成某種……他自己的實驗。」

  「現在,他可能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最關鍵的『樣本』。」

  裂隙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虛擬光屏的數據流,發出微弱的、嗞嗞的電子雜音**。

  「匯報。」** 「重錘」打破了沉默,言簡意賅。

  「當然要匯報。」 「幽靈」冰藍色的眼瞳恢復了絕對的冷靜。「但不是現在。也不是在這裡。」**

  它關閉了虛擬光屏,幽綠的數據流光從眼中熄滅。黑暗重新吞沒了它的身影,只有那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

  「『醫生』有他的協議,我們有我們的任務。目標信號消失,但……痕跡,不會那麼容易抹去。」**

  「尤其是,當其中一個『樣本』,曾經是『園丁』大人親自……關注過的『作品』時。」**

  「重錘,啟動深層掃描。不是能量殘留,是……規則層面的、微量的、概念性的……『污染』同源共鳴。」**

  「目標C,顧戰北,他的軀體和能量核心,被『源種』深度污染、融合。即使被抽乾、崩解,也會在物質和能量層面,留下獨特的、難以徹底消除的……『印記』。」**

  「找到那個『印記』的……最終去向。」

  「明白。」 「重錘」低沉的機械合成音響起。它胸口厚重的裝甲向兩側滑開,露出內部一個複雜的、閃爍著暗紅色光芒的、多頻段能量與規則掃描陣列。陣列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一道肉眼不可見的、但能讓周圍空間都微微扭曲的、暗紅色的掃描波,以它為中心,緩慢地、無聲地、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穿透岩石,穿透積雪,穿透虛空,開始了極其精細而漫長的搜索。

  ……

  與此同時,在距離那片戰場直線距離超過五十公里**的、祁連山脈更深處、一片人跡罕至的、被萬年冰川覆蓋的、古老山谷底部。

  靜。

  是那種億萬年來、被冰雪與時間共同封存的、絕對的、死寂的靜。

  山谷中央,有一片不大的、未結冰的、漆黑如墨的、水潭。水潭不知深幾許,水面平滑如鏡,沒有一絲漣漪,甚至沒有倒映出頭頂那一線灰暗的天空。仿佛那不是水,而是一片凝固的、吞噬一切的虛無**。

  水潭邊,站著一個人。

  林硯。

  他依舊穿著那身纖塵不染的、深色立領制服,站在冰冷刺骨的寒風中,面對著那片漆黑的水潭,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冰雕**。

  他純黑的、深淵般的眼眸,此刻靜靜地、「凝視」著漆黑的水面。眼瞳深處,那冰冷的數據流光,已經停止了流轉,變成了一種更加深沉的、仿佛在「傾聽」或「等待」什麼的、絕對的靜止。

  他的右手,平伸在水潭上方。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托著一點……光。

  不,那不是「光」。

  那是一團極其微小的、不斷緩慢旋轉的、暗金與乳白交織的、中心隱約有一點漆黑虛無的、奇異的能量漩渦。

  漩渦很穩定。穩定得詭異。仿佛所有的狂暴、毀滅、不穩定,都被某種更高層級的力量,強行「馴服」、「壓縮」、「封印」在了這微不足道的一點之中**。

  從漩渦的中心,延伸出兩道……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但卻真實存在的、「線」。

  一道,呈暗金色,充滿了毀滅、暴戾、不甘的氣息,但此刻卻無比虛弱、黯淡,仿佛隨時會斷裂**。

  另一道,呈乳白色,冰冷、純淨、帶著一種深沉的悲傷與眷戀,同樣微弱,卻異常地……堅韌,執拗地維繫著。

  兩道「線」,糾纏、環繞、若即若離,共同構成了這個奇異漩渦的核心結構。

  這是沈清音的「信息奇點」……或者說,是融合了顧戰北最後所有生機、意志、以及那瘋狂注入的「源種」穩定液後,產生的、某種前所未有的、不穩定的、奇異的……「存在形態」**。

  它不再是一個簡單的、瀕臨消散的「殘片」。

  也不再是純粹的、被污染的「源種」能量聚合體。

  而是兩者在絕境中,以一種瘋狂的、不可複製的方式,強行融合、碰撞、扭曲後,誕生的……「新生」的、危險的、充滿了無限可能性與毀滅性的……「東西」**。

  林硯純黑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掌心這一點奇異的漩渦。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那純黑的、深淵般的眼瞳深處,那種絕對的、冰冷的靜止中,似乎隱藏著某種……極其複雜的、難以解讀的情緒。

  是欣賞?是疑惑?是……一絲極其微弱的、疑似「期待」的波動?

  「『搖籃』計劃最初的構想……是製造『鑰匙』,打開那扇門,觸及『源頭』。」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這死寂的冰川谷底,帶著清晰的回音,卻依舊冰冷、平靜,不帶絲毫感情。「但他們失敗了。所有的實驗體,要麼崩壞,要麼被污染,要麼……變成了別的東西。」

  「只有你,沈清音……不,現在,應該說是『你們』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奇異的漩渦,看到了其中那兩道糾纏的、微弱的「線」。

  「在絕對的毀滅與虛無面前,不是選擇同歸於盡的湮滅,也不是選擇被動的沉淪。而是……以彼此為『錨』,以那不穩定的、致命的『污染』為薪柴,強行進行了一次……概念層面的、『存在』本身的……碰撞與融合。」**

  「誕生了……這個。」

  他頓了頓,純黑的眼眸中,那冰冷的靜止,似乎微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

  「這不是『鑰匙』。」 他緩慢地、搖了搖頭。「這是……一道『裂痕』。一道在絕對的『不可能』中,被強行撕開的、通向未知的……『裂痕』。」**

  「『園丁』想要『鑰匙』,去打開那扇早已鏽死的、充滿了詛咒的門。」

  「但我……」 他緩緩抬起左手,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懸停在了掌心那奇異漩渦的上方,卻沒有觸碰。

  「我更感興趣的,是這道『裂痕』本身。是它能通向何方。是在這『裂痕』的盡頭,是否存在著……某種,不同於『源頭』,不同於『污染』,不同於已知一切的……『可能性』。」

  他的話音,在死寂的谷底緩緩消散。

  然後,他收回了左手。純黑的眼眸,重新恢復了那種絕對的、冰冷的、深淵般的平靜。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漆黑的水潭,也不再看掌心的奇異漩渦。

  他邁開腳步,踩著萬年不化的冰層,向著山谷外,那片被灰暗天光籠罩的、茫茫的冰川與雪原,緩慢地、但異常堅定地,走了過去**。

  寒風,捲起他深色制服的衣角。

  冰晶,在他腳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掌心的那一點奇異漩渦,在他轉身的瞬間,光芒微微內斂,仿佛沉睡了過去,只剩下那兩道微弱的、糾纏的「線」,在漩渦中心,依舊執拗地、不可分割地……存在著**。

  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茫茫的風雪之中。

  只留下那片漆黑的、吞噬一切的水潭,以及水潭邊,那一串很快就被新雪掩埋的、淺淺的腳印**。

  迷蹤,並未結束。

  疑雲,剛剛升起。

  而那一道在毀滅中誕生的、危險的、充滿了無限可能的「裂痕」,已然,被那個最危險的、冰冷的、深淵般的眼眸,靜靜地……握在了掌心。

  狩獵,或許從未停止。

  只是,獵手與獵物的界限,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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