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血染晨曦
靜。
不，是壓抑到極致的、死寂的、風暴來臨前的、那種、靜。
無面怪物化為齏粉消散的餘燼，還在冰冷的寒風中打著旋，尚未完全落地。
顧戰北單膝跪在焦黑狼藉的雪地中，覆蓋著暗紅「外殼」的軀體劇烈顫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內臟碎片和粘稠暗紅液體的咳出。胸口那暗紅的能量核心搏動得微弱而紊亂，像風中殘燭，隨時會徹底熄滅。體表瘋狂生長又迅速乾枯剝落的肉芽，以及那黯淡到極點的幽藍脈絡，無一不在宣告著這具軀體的極限已至**。
但他那僅存的左手，依舊死死地、虛握在胸前。掌心上方，那一點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點，光芒雖然依舊熾烈，卻也開始明滅不定。光點中，那虛幻蜷縮的身影，在微弱地顫動了一下、傳出那聲「笨蛋」之後，便再次歸於沉寂**，只有一絲微弱卻堅韌的連結感，證明著她最後意識殘片的存在。
危機，並未隨著無面怪物的消散而解除。
反而，更加逼近**了。
「咚——**」
「咚——**」
「咚——**」
沉重、規律、如同戰鼓擂動的腳步聲，踏碎了積雪，震顫著凍土，從雪坡後方，清晰地、不容置疑地、逼近**。
一個巨大的、鐵灰色的、輪廓，緩慢地、從雪坡後方、升了起來。
首先映入（如果顧戰北還能「看」到的話）感知的，是一對車輪般大小的、暗紅色的、毫無感情的、機械眼瞳。眼瞳下方，是猙獰的、布滿尖刺與炮管的、鋼鐵面甲。再往下，是如同移動堡壘般的、覆蓋著厚重複合裝甲的、鐵灰色軀幹，以及粗壯得不像話的、履帶式的下肢。
「重錘**」。
代號簡單，形象更簡單。高逾三米五，寬近兩米，渾身散發著沉重的、鋼鐵的、純粹的、物理層面的壓迫感。與之前那個「概念刪除」的無面怪物截然不同，它是力量與毀滅的化身，是行走的人形坦克，是暴力的終極體現。
而更讓顧戰北那瀕臨崩潰的意識感到刺骨冰寒的，是「重錘」那巨大身影旁邊，若隱若現的、另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很淡，淡得幾乎融入了周圍的風雪與光線的折射中。只能隱約看到一個修長的、人形的輪廓，穿著某種貼身的、光學迷彩般的作戰服。沒有攜帶任何顯眼的武器，但僅僅是存在於那裡，就讓人感覺到一種被毒蛇盯上的、冰冷的、致命的危險感**。
「幽靈**」。
代號同樣簡單，危險程度卻絕不亞於「重錘」，甚至可能更勝一籌**。
兩個「清理者」，一明一暗，一力一巧，封死了顧戰北所有可能逃逸的路線，緩慢地、穩步地、逼近。
「目標C，生命體徵極度衰竭。污染融合度……96.8%，仍在上升。意識崩潰臨界點。」 林硯冰冷的聲音在顧戰北意識深處響起，不帶絲毫情緒地播報著最殘酷的數據。「目標A（沈清音殘片），信息奇點穩定性下降，意識反饋微弱。外部威脅：『重錘』，能量等級A+，物理破壞特化；『幽靈』，能量等級A，能力不明，高度危險。綜合生存概率……低於0.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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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於0.0001%。
一個絕望的、幾乎等於零**的數字。
但顧戰北那兩點暗紅的、燃燒的、「目光」，卻沒有絲毫波動。他只是緩慢地、艱難地，抬起了那顆覆蓋著暗紅「外殼」、瘋狂異化、已無人形的「頭」，「望」向了那逼近的、沉重的、鐵灰色的巨影，以及旁邊那若隱若現的、致命的危險**。
「幽靈」的聲音，首先響起。不是從某個方向，而是仿佛從四面八方、從風雪本身、直接鑽入了顧戰北的意識：「E死了。」 聲音冰冷、平靜、不帶絲毫感情，就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概念刪除被蠻力擊破。稀有案例。目標C，污染融合體，意志燃燒超過閾值。目標A，殘片，引發高度共鳴。」
「重錘」沒有說話。只是那對車輪大小的暗紅機械眼瞳，鎖定了顧戰北，尤其是他掌心上方那一點明滅不定的光點。它抬起了一條比成年人腰身還粗的、覆蓋著厚重裝甲的金屬手臂，手臂前端，不是手掌，而是一門口徑驚人的、閃爍著暗紅色能量光芒的……多管機炮。
「捕獲目標A。」 「幽靈」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冰冷平靜，「目標C，清除。」**
命令簡潔，冷酷，不容置疑。
「重錘」的機械眼瞳中，暗紅色的光芒，驟然亮了起來。
「嗡——**！！！」
低沉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充能的嗡鳴聲，從那多管機炮深處傳來。炮口開始緩慢旋轉，暗紅色的能量光芒在炮管內瘋狂匯聚，鎖定了顧戰北，以及他掌心的光點。
死亡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冰水，瞬間淹沒了顧戰北殘存的意識。
躲不開。
擋不住。
甚至連同歸於盡，都奢望**。
他的軀體已瀕臨崩潰，能量核心即將熄滅，意識在污染的侵蝕下搖搖欲墜。而對方，是兩個狀態完好的、專門為「清理」而生的、A級以上戰力的「清理者」。
絕路**。
真正的、毫無生機的、絕路**。
但……
顧戰北那兩點暗紅的、「目光」，緩慢地、移**到了自己掌心上方，那一點明滅不定的、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點上。
光點中，那虛幻蜷縮的身影，依舊沉寂。只有那微弱的、卻堅韌的連結感，還在傳遞著一絲冰冷的、熟悉的、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暖意。
清音**……
答應過要帶你回去的……
我……做不到了**……
對不起……
但……
就算是死**……
也絕不能……讓你落入他們手中！
一股最後的、瘋狂的、毀滅的、決絕的意志，從顧戰北那即將崩潰的意識深處，猛地、爆發了出來！
他不再試圖穩定那瀕臨崩潰的軀體。
不再試圖壓制那瘋狂侵蝕的污染。
不再試圖維持那即將熄滅的意識。
他將所有殘存的、意志的、力量，所有的瘋狂與執念，所有的毀滅與守護，全部、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了胸口那即將熄滅的、暗紅色的、能量核心**！
爆炸**！
同歸於盡的爆炸！
將這一切，連同自己，連同掌心的光點，徹底地、在這毀滅的光芒中，化為齏粉！
絕不……讓你們得到她！
「警告：能量核心過載，臨界點突破。自毀程序啟動。倒計時：3…」** 林硯冰冷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最後的警報。
「2…**」
顧戰北那覆蓋著暗紅「外殼」、瘋狂異化的「面部」，朝著掌心的光點，極其艱難地、扯出了一個、最後的、無聲的、笑容。
永別了，清音。
如果有來生……
「1…**」
「等等。」
一個冰冷的、平靜的、卻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疑似「疑惑」的聲音，打斷了林硯的倒計時，也打斷了顧戰北最後的、自毀的意志。
是「幽靈」。
它那若隱若現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顧戰北側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光學迷彩的作戰服下，露出一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年輕的、卻有著一雙冰藍色、毫無感情瞳孔的、男性面孔。此刻，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顧戰北掌心上方，那一點明滅不定的、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點**。
不，更準確地說，是盯著光點中，那虛幻的、蜷縮的、身影**。
「目標A的信息奇點……」 「幽靈」那冰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波動，「不對勁。」
「重錘」旋轉的炮管，微微一頓。暗紅色的機械眼瞳，也轉向了「幽靈」，似乎在等待進一步的指示。
「不是普通的殘片。」 「幽靈」那冰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光點，語速加快了一絲，「結構穩定性……超出記錄。意識殘留強度……異常。與污染源種的共鳴深度……不符合已知模型。」**
它緩慢地、向前走了一步，那張毫無血色的年輕面孔上，露出了一種近乎「狂熱」的、冰冷的、研究者般的神情**。
「這不是『殘片』。」 它的聲音，因為某種興奮而微微顫抖，「這是……某種『鑰匙』。或者說……『引信』。」
鑰匙？引信？
顧戰北那即將引爆能量核心的、瘋狂的意志，猛地一滯**。
「重錘，停止攻擊。」 「幽靈」抬起了那隻蒼白的、毫無血色的手，對著「重錘」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目標A，捕獲優先級提升至最高。目標C……」 它冰藍色的眼睛，掃過顧戰北那瀕臨崩潰的、覆蓋著暗紅「外殼」的軀體，「暫時保留。他與目標A的連結方式……很有研究價值。」
「明白。」 「重錘」那低沉、渾厚的、機械合成音響起。多管機炮的旋轉停止，炮口匯聚的暗紅能量光芒，也逐漸黯淡、消散。但那對暗紅的機械眼瞳，依舊鎖定著顧戰北，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毀滅性的威脅**。
「幽靈」再次將目光投向顧戰北掌心的光點，那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冰冷的光芒。「不要抵抗。交出她。或許……你還能多活一會兒。」
顧戰北那兩點暗紅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幽靈」**。
交出去？
多活一會兒？
哈哈哈哈**……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的、瘋狂的、譏諷的、怒火，從他那即將崩潰的意識深處，猛地、爆發了出來**！
你們……也配？
「不……」 嘶啞的、破碎的、仿佛從靈魂最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從顧戰北那異化的、覆蓋著暗紅「外殼」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可能。」
話音落下的瞬間——
顧戰北那僅存的、左手，猛地、狠狠地、向著自己的胸口、那即將過載爆炸的、能量核心、插了下去**！
不是自毀！
而是……更瘋狂的、最後的、燃燒**！
「林硯！」 他在意識深處，發出了最後的、瘋狂的、咆哮**！
「最後的所有！不計一切！灌給她！」**
「你瘋了！」 林硯那冰冷平靜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明顯的、震驚的、波動！「那會徹底抽乾你最後的生機！你會立刻……」
「灌！」 顧戰北的意志，如同最後燃燒的烈火，不容置疑**！
「……明白。」 林硯的聲音，恢復了冰冷，卻多了一絲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執行：最終方案。『源種』穩定液，殘存劑量，100%，強制灌注。目標：A。」
「軀體生機抽取，啟動。意識殘餘能量，轉移。」
「執行。」**
「嗤——！！！」**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瘋狂的、刺耳的、液體灌注聲，從顧戰北體內爆發！那連接著他與遠處廢墟的、冰冷的金屬「臍帶」，劇烈地、顫抖、蠕動起來，仿佛下一刻就會崩斷**！
顧戰北那覆蓋著暗紅「外殼」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乾癟、枯萎、崩解！暗紅的「外殼」化為粉末剝落，露出下面漆黑的、萎縮的、不成人形的軀幹。胸口那暗紅的能量核心，光芒急速黯淡，搏動停止，最後「噗」的一聲，徹底熄滅，化為一塊毫無光澤的、漆黑的、石頭般的物質**。
他所有的生機，所有的能量，所有殘存的意識力量，都在這最後的、瘋狂的灌注下，被抽取、轉移、毫無保留地、灌入了掌心上方、那一點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點之中**！
「不！」 「幽靈」那冰冷平靜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驚怒的、波動！它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顧戰北面前，那隻蒼白的手，狠狠地、抓向了那一點光點**！
但，晚了**。
「嗡——**！！！」
一聲清越的、仿佛鳳凰涅槃般的、嗡鳴，從那一點光點中，猛地、爆發了出來**！
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芒，在這一刻，熾烈到了極致！光芒中，那虛幻的、蜷縮的身影，猛地、舒展了開來！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的、純淨的、卻又帶著無盡悲傷與眷戀的、意志波動，如同水波般，瞬間蕩漾開來！
「幽靈」的手，在觸碰到那熾烈光芒的瞬間，就像是觸碰到了烙鐵一般，猛地、縮了回去！它那冰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震駭的、神情**！
「這是……不可能！不是殘片！是……是……」**
它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下一瞬間——
「轟！」
那一點熾烈的、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點，猛地、爆發出了一道、無法形容的、刺眼的、光芒！光芒之強烈，甚至讓「重錘」那暗紅的機械眼瞳都瞬間過載、發出警報的嗡鳴！
光芒吞沒了顧戰北那徹底枯萎、崩解的、軀體**。
吞沒了「幽靈」那驚駭的、身影。
吞沒了「重錘」那沉重的、輪廓。
吞沒了周圍一切的焦黑、血污、積雪、岩石……
仿佛一輪微型的、太陽，在這冰冷的雪原上，驟然、綻放**！
光芒持續了大約三秒。
然後，驟然、熄滅。
如同它出現時一樣突然**。
光芒散盡。
雪地上，只剩下一片更加巨大的、焦黑的、凹陷的、區域。
顧戰北那枯萎崩解的軀體，消失了。
那一點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點，也消失了。
只有「幽靈」和「重錘」，依舊站在那裡。
「幽靈」那冰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光芒爆發的中心，那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年輕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近乎「失措」的、神情**。
「信號……消失了。」 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嘶啞。「目標A的信息奇點……徹底消失。目標C……生命信號，歸零。」**
「重錘」那暗紅的機械眼瞳，閃爍了幾下，掃描著周圍的區域，最後，用那低沉的、機械合成音，確認道：「無殘留。無能量反應。目標，確認消失。」**
「消失了……」 「幽靈」喃喃道，冰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種……深深的、不甘的、以及一絲……恐懼？的神情。「那種力量……那不是殘片能擁有的……他到底……做了什麼？」**
「任務失敗。」 「重錘」冰冷地陳述道，「目標A，目標C，均未捕獲。E，確認損失。建議，立即撤離，上報。」
「幽靈」沉默了。
它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空無一物的雪地，冰藍色的眼睛裡，光芒明滅不定**。
然後，它緩慢地、點了點頭。
「撤。」
兩道身影，一明一暗，迅速地、無聲地、消失**在了茫茫的風雪之中。
只留下那片焦黑的、凹陷的雪地，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一絲……冰冷的、純淨的、卻又帶著無盡悲傷的、意志波動的、殘留**。
以及，在那焦黑雪地的最中心，極其微弱的、幾乎肉眼不可見的、一點……暗金色的、與乳白色交織的、光塵，在冰冷的晨曦中，緩慢地、飄散、沉澱，最終，消融在了那片被血與火浸透的、焦黑的、土壤之中。
遠處的地平線上，第一縷晨曦，終於撕裂了黑暗，投射了下來。
金紅色的陽光，照亮了這片狼藉的、血染的、雪原**。
黑夜，終於過去了**。
但黎明的光，卻未能照亮所有的陰暗**。
狩影，依舊潛伏在光明之下**。
而那一點微弱的光塵，是徹底的湮滅，還是……另一種形式的、開始**？
無人知曉**。
只有冰冷的風，捲起焦黑的雪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仿佛在為這場血染的晨曦，奏響一曲……無人聆聽的、輓歌。
不，是壓抑到極致的、死寂的、風暴來臨前的、那種、靜。
無面怪物化為齏粉消散的餘燼，還在冰冷的寒風中打著旋，尚未完全落地。
顧戰北單膝跪在焦黑狼藉的雪地中，覆蓋著暗紅「外殼」的軀體劇烈顫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內臟碎片和粘稠暗紅液體的咳出。胸口那暗紅的能量核心搏動得微弱而紊亂，像風中殘燭，隨時會徹底熄滅。體表瘋狂生長又迅速乾枯剝落的肉芽，以及那黯淡到極點的幽藍脈絡，無一不在宣告著這具軀體的極限已至**。
但他那僅存的左手，依舊死死地、虛握在胸前。掌心上方，那一點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點，光芒雖然依舊熾烈，卻也開始明滅不定。光點中，那虛幻蜷縮的身影，在微弱地顫動了一下、傳出那聲「笨蛋」之後，便再次歸於沉寂**，只有一絲微弱卻堅韌的連結感，證明著她最後意識殘片的存在。
危機，並未隨著無面怪物的消散而解除。
反而，更加逼近**了。
「咚——**」
「咚——**」
「咚——**」
沉重、規律、如同戰鼓擂動的腳步聲，踏碎了積雪，震顫著凍土，從雪坡後方，清晰地、不容置疑地、逼近**。
一個巨大的、鐵灰色的、輪廓，緩慢地、從雪坡後方、升了起來。
首先映入（如果顧戰北還能「看」到的話）感知的，是一對車輪般大小的、暗紅色的、毫無感情的、機械眼瞳。眼瞳下方，是猙獰的、布滿尖刺與炮管的、鋼鐵面甲。再往下，是如同移動堡壘般的、覆蓋著厚重複合裝甲的、鐵灰色軀幹，以及粗壯得不像話的、履帶式的下肢。
「重錘**」。
代號簡單，形象更簡單。高逾三米五，寬近兩米，渾身散發著沉重的、鋼鐵的、純粹的、物理層面的壓迫感。與之前那個「概念刪除」的無面怪物截然不同，它是力量與毀滅的化身，是行走的人形坦克，是暴力的終極體現。
而更讓顧戰北那瀕臨崩潰的意識感到刺骨冰寒的，是「重錘」那巨大身影旁邊，若隱若現的、另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很淡，淡得幾乎融入了周圍的風雪與光線的折射中。只能隱約看到一個修長的、人形的輪廓，穿著某種貼身的、光學迷彩般的作戰服。沒有攜帶任何顯眼的武器，但僅僅是存在於那裡，就讓人感覺到一種被毒蛇盯上的、冰冷的、致命的危險感**。
「幽靈**」。
代號同樣簡單，危險程度卻絕不亞於「重錘」，甚至可能更勝一籌**。
兩個「清理者」，一明一暗，一力一巧，封死了顧戰北所有可能逃逸的路線，緩慢地、穩步地、逼近。
「目標C，生命體徵極度衰竭。污染融合度……96.8%，仍在上升。意識崩潰臨界點。」 林硯冰冷的聲音在顧戰北意識深處響起，不帶絲毫情緒地播報著最殘酷的數據。「目標A（沈清音殘片），信息奇點穩定性下降，意識反饋微弱。外部威脅：『重錘』，能量等級A+，物理破壞特化；『幽靈』，能量等級A，能力不明，高度危險。綜合生存概率……低於0.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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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於0.0001%。
一個絕望的、幾乎等於零**的數字。
但顧戰北那兩點暗紅的、燃燒的、「目光」，卻沒有絲毫波動。他只是緩慢地、艱難地，抬起了那顆覆蓋著暗紅「外殼」、瘋狂異化、已無人形的「頭」，「望」向了那逼近的、沉重的、鐵灰色的巨影，以及旁邊那若隱若現的、致命的危險**。
「幽靈」的聲音，首先響起。不是從某個方向，而是仿佛從四面八方、從風雪本身、直接鑽入了顧戰北的意識：「E死了。」 聲音冰冷、平靜、不帶絲毫感情，就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概念刪除被蠻力擊破。稀有案例。目標C，污染融合體，意志燃燒超過閾值。目標A，殘片，引發高度共鳴。」
「重錘」沒有說話。只是那對車輪大小的暗紅機械眼瞳，鎖定了顧戰北，尤其是他掌心上方那一點明滅不定的光點。它抬起了一條比成年人腰身還粗的、覆蓋著厚重裝甲的金屬手臂，手臂前端，不是手掌，而是一門口徑驚人的、閃爍著暗紅色能量光芒的……多管機炮。
「捕獲目標A。」 「幽靈」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冰冷平靜，「目標C，清除。」**
命令簡潔，冷酷，不容置疑。
「重錘」的機械眼瞳中，暗紅色的光芒，驟然亮了起來。
「嗡——**！！！」
低沉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充能的嗡鳴聲，從那多管機炮深處傳來。炮口開始緩慢旋轉，暗紅色的能量光芒在炮管內瘋狂匯聚，鎖定了顧戰北，以及他掌心的光點。
死亡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冰水，瞬間淹沒了顧戰北殘存的意識。
躲不開。
擋不住。
甚至連同歸於盡，都奢望**。
他的軀體已瀕臨崩潰，能量核心即將熄滅，意識在污染的侵蝕下搖搖欲墜。而對方，是兩個狀態完好的、專門為「清理」而生的、A級以上戰力的「清理者」。
絕路**。
真正的、毫無生機的、絕路**。
但……
顧戰北那兩點暗紅的、「目光」，緩慢地、移**到了自己掌心上方，那一點明滅不定的、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點上。
光點中，那虛幻蜷縮的身影，依舊沉寂。只有那微弱的、卻堅韌的連結感，還在傳遞著一絲冰冷的、熟悉的、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暖意。
清音**……
答應過要帶你回去的……
我……做不到了**……
對不起……
但……
就算是死**……
也絕不能……讓你落入他們手中！
一股最後的、瘋狂的、毀滅的、決絕的意志，從顧戰北那即將崩潰的意識深處，猛地、爆發了出來！
他不再試圖穩定那瀕臨崩潰的軀體。
不再試圖壓制那瘋狂侵蝕的污染。
不再試圖維持那即將熄滅的意識。
他將所有殘存的、意志的、力量，所有的瘋狂與執念，所有的毀滅與守護，全部、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了胸口那即將熄滅的、暗紅色的、能量核心**！
爆炸**！
同歸於盡的爆炸！
將這一切，連同自己，連同掌心的光點，徹底地、在這毀滅的光芒中，化為齏粉！
絕不……讓你們得到她！
「警告：能量核心過載，臨界點突破。自毀程序啟動。倒計時：3…」** 林硯冰冷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最後的警報。
「2…**」
顧戰北那覆蓋著暗紅「外殼」、瘋狂異化的「面部」，朝著掌心的光點，極其艱難地、扯出了一個、最後的、無聲的、笑容。
永別了，清音。
如果有來生……
「1…**」
「等等。」
一個冰冷的、平靜的、卻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疑似「疑惑」的聲音，打斷了林硯的倒計時，也打斷了顧戰北最後的、自毀的意志。
是「幽靈」。
它那若隱若現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顧戰北側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光學迷彩的作戰服下，露出一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年輕的、卻有著一雙冰藍色、毫無感情瞳孔的、男性面孔。此刻，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顧戰北掌心上方，那一點明滅不定的、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點**。
不，更準確地說，是盯著光點中，那虛幻的、蜷縮的、身影**。
「目標A的信息奇點……」 「幽靈」那冰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波動，「不對勁。」
「重錘」旋轉的炮管，微微一頓。暗紅色的機械眼瞳，也轉向了「幽靈」，似乎在等待進一步的指示。
「不是普通的殘片。」 「幽靈」那冰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光點，語速加快了一絲，「結構穩定性……超出記錄。意識殘留強度……異常。與污染源種的共鳴深度……不符合已知模型。」**
它緩慢地、向前走了一步，那張毫無血色的年輕面孔上，露出了一種近乎「狂熱」的、冰冷的、研究者般的神情**。
「這不是『殘片』。」 它的聲音，因為某種興奮而微微顫抖，「這是……某種『鑰匙』。或者說……『引信』。」
鑰匙？引信？
顧戰北那即將引爆能量核心的、瘋狂的意志，猛地一滯**。
「重錘，停止攻擊。」 「幽靈」抬起了那隻蒼白的、毫無血色的手，對著「重錘」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目標A，捕獲優先級提升至最高。目標C……」 它冰藍色的眼睛，掃過顧戰北那瀕臨崩潰的、覆蓋著暗紅「外殼」的軀體，「暫時保留。他與目標A的連結方式……很有研究價值。」
「明白。」 「重錘」那低沉、渾厚的、機械合成音響起。多管機炮的旋轉停止，炮口匯聚的暗紅能量光芒，也逐漸黯淡、消散。但那對暗紅的機械眼瞳，依舊鎖定著顧戰北，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毀滅性的威脅**。
「幽靈」再次將目光投向顧戰北掌心的光點，那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冰冷的光芒。「不要抵抗。交出她。或許……你還能多活一會兒。」
顧戰北那兩點暗紅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幽靈」**。
交出去？
多活一會兒？
哈哈哈哈**……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的、瘋狂的、譏諷的、怒火，從他那即將崩潰的意識深處，猛地、爆發了出來**！
你們……也配？
「不……」 嘶啞的、破碎的、仿佛從靈魂最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從顧戰北那異化的、覆蓋著暗紅「外殼」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可能。」
話音落下的瞬間——
顧戰北那僅存的、左手，猛地、狠狠地、向著自己的胸口、那即將過載爆炸的、能量核心、插了下去**！
不是自毀！
而是……更瘋狂的、最後的、燃燒**！
「林硯！」 他在意識深處，發出了最後的、瘋狂的、咆哮**！
「最後的所有！不計一切！灌給她！」**
「你瘋了！」 林硯那冰冷平靜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明顯的、震驚的、波動！「那會徹底抽乾你最後的生機！你會立刻……」
「灌！」 顧戰北的意志，如同最後燃燒的烈火，不容置疑**！
「……明白。」 林硯的聲音，恢復了冰冷，卻多了一絲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執行：最終方案。『源種』穩定液，殘存劑量，100%，強制灌注。目標：A。」
「軀體生機抽取，啟動。意識殘餘能量，轉移。」
「執行。」**
「嗤——！！！」**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瘋狂的、刺耳的、液體灌注聲，從顧戰北體內爆發！那連接著他與遠處廢墟的、冰冷的金屬「臍帶」，劇烈地、顫抖、蠕動起來，仿佛下一刻就會崩斷**！
顧戰北那覆蓋著暗紅「外殼」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乾癟、枯萎、崩解！暗紅的「外殼」化為粉末剝落，露出下面漆黑的、萎縮的、不成人形的軀幹。胸口那暗紅的能量核心，光芒急速黯淡，搏動停止，最後「噗」的一聲，徹底熄滅，化為一塊毫無光澤的、漆黑的、石頭般的物質**。
他所有的生機，所有的能量，所有殘存的意識力量，都在這最後的、瘋狂的灌注下，被抽取、轉移、毫無保留地、灌入了掌心上方、那一點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點之中**！
「不！」 「幽靈」那冰冷平靜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驚怒的、波動！它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顧戰北面前，那隻蒼白的手，狠狠地、抓向了那一點光點**！
但，晚了**。
「嗡——**！！！」
一聲清越的、仿佛鳳凰涅槃般的、嗡鳴，從那一點光點中，猛地、爆發了出來**！
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芒，在這一刻，熾烈到了極致！光芒中，那虛幻的、蜷縮的身影，猛地、舒展了開來！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的、純淨的、卻又帶著無盡悲傷與眷戀的、意志波動，如同水波般，瞬間蕩漾開來！
「幽靈」的手，在觸碰到那熾烈光芒的瞬間，就像是觸碰到了烙鐵一般，猛地、縮了回去！它那冰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震駭的、神情**！
「這是……不可能！不是殘片！是……是……」**
它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下一瞬間——
「轟！」
那一點熾烈的、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點，猛地、爆發出了一道、無法形容的、刺眼的、光芒！光芒之強烈，甚至讓「重錘」那暗紅的機械眼瞳都瞬間過載、發出警報的嗡鳴！
光芒吞沒了顧戰北那徹底枯萎、崩解的、軀體**。
吞沒了「幽靈」那驚駭的、身影。
吞沒了「重錘」那沉重的、輪廓。
吞沒了周圍一切的焦黑、血污、積雪、岩石……
仿佛一輪微型的、太陽，在這冰冷的雪原上，驟然、綻放**！
光芒持續了大約三秒。
然後，驟然、熄滅。
如同它出現時一樣突然**。
光芒散盡。
雪地上，只剩下一片更加巨大的、焦黑的、凹陷的、區域。
顧戰北那枯萎崩解的軀體，消失了。
那一點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點，也消失了。
只有「幽靈」和「重錘」，依舊站在那裡。
「幽靈」那冰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光芒爆發的中心，那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年輕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近乎「失措」的、神情**。
「信號……消失了。」 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嘶啞。「目標A的信息奇點……徹底消失。目標C……生命信號，歸零。」**
「重錘」那暗紅的機械眼瞳，閃爍了幾下，掃描著周圍的區域，最後，用那低沉的、機械合成音，確認道：「無殘留。無能量反應。目標，確認消失。」**
「消失了……」 「幽靈」喃喃道，冰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種……深深的、不甘的、以及一絲……恐懼？的神情。「那種力量……那不是殘片能擁有的……他到底……做了什麼？」**
「任務失敗。」 「重錘」冰冷地陳述道，「目標A，目標C，均未捕獲。E，確認損失。建議，立即撤離，上報。」
「幽靈」沉默了。
它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空無一物的雪地，冰藍色的眼睛裡，光芒明滅不定**。
然後，它緩慢地、點了點頭。
「撤。」
兩道身影，一明一暗，迅速地、無聲地、消失**在了茫茫的風雪之中。
只留下那片焦黑的、凹陷的雪地，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一絲……冰冷的、純淨的、卻又帶著無盡悲傷的、意志波動的、殘留**。
以及，在那焦黑雪地的最中心，極其微弱的、幾乎肉眼不可見的、一點……暗金色的、與乳白色交織的、光塵，在冰冷的晨曦中，緩慢地、飄散、沉澱，最終，消融在了那片被血與火浸透的、焦黑的、土壤之中。
遠處的地平線上，第一縷晨曦，終於撕裂了黑暗，投射了下來。
金紅色的陽光，照亮了這片狼藉的、血染的、雪原**。
黑夜，終於過去了**。
但黎明的光，卻未能照亮所有的陰暗**。
狩影，依舊潛伏在光明之下**。
而那一點微弱的光塵，是徹底的湮滅，還是……另一種形式的、開始**？
無人知曉**。
只有冰冷的風，捲起焦黑的雪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仿佛在為這場血染的晨曦，奏響一曲……無人聆聽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