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冰封心跳
光。
熾白的、毀滅的、仿佛要將一切存在都焚燒殆盡的光。
然後是聲音。不，那已經超越了「聲音」的範疇。那是大地深處的怒吼，是地脈被粗暴撕裂的哀鳴，是純粹的能量在狹小空間內失控暴走、最終徹底釋放的、湮滅一切的轟鳴。
最後，是感覺。
滾燙。無法形容的滾燙，仿佛靈魂都被瞬間汽化。緊接著，是比滾燙更恐怖的、極致的、瞬間抽走所有熱量、凍結骨髓與思維的、絕對的冰冷。
但在意識徹底沉淪的最後一瞬，他僅存的、如同灰燼中最後一點火星的意念，死死地、不顧一切地，收緊手臂，將那具冰冷、柔軟、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體，更緊、更緊地，按進自己懷裡。用自己剛剛承受了地火噴發最直接衝擊的後背，用自己那身勉強成型、此刻卻發出不堪重負呻吟的暗金色「鎧甲」，用自己殘存的、源於某種冰冷暴虐本能的全部力量，將她牢牢護住。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和仿佛永無止境的、翻滾、撞擊、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一絲細微的、冰冷的刺痛，如同最尖銳的冰針，刺破了顧戰北沉淪的黑暗。
是水。
冰冷刺骨、湍急混亂、帶著碎石和泥沙的水流，正瘋狂地衝擊、撕扯著他的身體。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絕對的、沒有任何光線的黑。只有水流在耳邊呼嘯、撞擊岩壁的轟鳴，以及身體被暗流裹挾、不斷撞在堅硬物體上的劇痛，提醒著他，他還活著。
不，不僅僅是活著。
身體的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淹沒他剛剛甦醒的意識。右臂的傷口徹底崩裂，火辣辣地疼，骨頭可能裂了。後背更是仿佛被重型卡車反覆碾壓過，暗金色的「鎧甲」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破碎的痕跡，露出下面同樣布滿裂痕、滲著暗金色血液的皮膚。每一次呼吸，肺部都火燒火燎，帶著濃郁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液體。胸口那暗金色的核心，搏動得異常微弱、紊亂，傳來一陣陣虛弱和空洞的抽痛。
但，比劇痛更清晰的，是懷中那個幾乎沒有重量的、冰冷的存在。
「清音……」 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在洶湧的水流中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試圖收緊手臂，確認她的存在，但這個簡單的動作，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沒有回應。只有水流冰冷地沖刷。
恐懼，比這暗河之水更加冰冷刺骨，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猛地咬牙，不顧疼痛，用還能動的左手，顫抖著摸索懷中的人。
濕透的、冰冷得嚇人的衣物。同樣冰冷、失去彈性的肌膚。沒有呼吸的起伏。沒有心跳的搏動。
不……不……不！！！
顧戰北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然後以更瘋狂的速度擂動起來！他猛地低頭，儘管在絕對的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但他還是用盡全身力氣，將耳朵貼上沈清音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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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水流無盡的喧囂，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因為極度恐懼和窒息而產生的、尖銳的耳鳴。
「清音！清音！！」 他嘶吼起來，聲音破碎變形，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哭腔和絕望。他瘋狂地搖晃著她，拍打她的臉頰，按壓她的胸腔，試圖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法，喚醒那具冰冷軀殼中可能殘存的生命之火。
沒有反應。只有冰冷和僵硬。
地火噴發的恐怖衝擊，冰冷暗河的瘋狂席捲，長時間的窒息和虛弱……她本就瀕臨崩潰的身體，如何能承受？
顧戰北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劇痛，所有的疲憊，所有對自身異變的恐懼和對未來的茫然，在這一刻，都被這無邊的、冰冷的絕望徹底吞噬、淹沒。
他抱著她，在這漆黑、冰冷、混亂的暗河急流中，隨波逐流，撞上岩石，嗆入冰水，卻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覺。
她死了。
沈清音死了。
那個清冷倔強、會在他面前偶爾露出柔軟笑容的沈清音；那個在絕境中依舊保持冷靜、尋找生路的沈清音；那個懷著他的孩子、眼中曾短暫閃爍過母性光輝的沈清音；那個他拼盡一切、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也要保護的沈清音……
死了。
死在他的懷裡。
死在他那自以為能救她、卻最終引來了更恐怖追兵、引爆了地火、將她帶入這最終絕境的、愚蠢的、無能的行為之下。
為什麼……為什麼活下來的是他？為什麼承受了「源血」異變、變成了怪物的他，還活著？而她，卻……
冰冷的液體，混合著溫熱的、咸腥的、滾燙的液體，從他眼眶中洶湧而出，瞬間被冰冷的河水沖刷殆盡。
不……不對！
就在絕望的深淵即將徹底吞噬他靈魂的剎那，一道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冰冷的、卻異常熟悉的「悸動」，如同黑夜中最遙遠、最黯淡的星辰閃爍了一下，極其微弱地，擦過了他胸口的暗金核心。
不是來自外界。
是……來自他懷中，沈清音的心口位置。
準確地說，是來自她心口那個不穩定的、與「鑰匙」相關的、之前一直帶給她痛苦的「點」。
那個「點」，此刻，在沈清音身體冰冷、心跳停止、生命跡象近乎完全消失的情況下，竟然……還在極其微弱地、緩慢地、以一種近乎凍結的、極低頻率的節奏，搏動著！
那不是心跳！那是……某種更加本源、更加詭異的東西！是「鑰匙」的力量？是早期實驗殘留在她體內的、與「源血」同源的某種東西？還是……別的什麼？！
但無論如何，它還在動！這意味著……沈清音的「身體」可能停止了工作，但她的「存在」，或者說，那個與「鑰匙」緊密相連的、更深層的東西，還沒有完全熄滅？！
這個發現，如同在無盡黑暗中劈下的一道閃電，瞬間擊碎了顧戰北的絕望，點燃了他心中最後一點近乎瘋狂的希望之火！
「清音……堅持住……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他嘶啞地、語無倫次地低吼著，用盡最後的力量，緊緊抱住她冰冷的身體，將自己的額頭死死抵在她同樣冰冷的額頭上。胸口的暗金核心，仿佛感應到了他那不惜一切的、瘋狂到極致的意志，猛地迸發出最後的光芒！
這一次，他沒有嘗試去治癒傷口，也沒有嘗試去溫暖她冰冷的身體——他知道，在冰冷的暗河急流中，在兩人都近乎油盡燈枯的狀態下，那只是徒勞的消耗。
他將所有殘存的力量，所有源於「源血」異變的、冰冷的、充滿不確定性的能量，連同他燃燒生命般的意志，不顧一切地、粗暴地、全部灌注進沈清音的心口，灌注進那個還在微弱搏動的「點」！
不是治癒，不是溫暖。
是共鳴！是喚醒！是刺激！
他要用自己體內這股同樣源於「源血」、同樣冰冷、同樣帶著未知與危險的力量，去強行刺激、去試圖「激活」沈清音心口那個同樣源於「源血」、此刻卻陷入「冰封」的、最後的「心跳」！
「醒來！沈清音！給我醒來！！！」
他在心中瘋狂地咆哮，將所有的恐懼、絕望、愛意、不甘，都化作這最後、最狂暴的衝擊，狠狠撞向那個冰冷的、微弱的搏動點！
「嗡——！！！」
一股無形的、劇烈的能量震顫，以兩人緊貼的額頭和胸口為中心，猛地爆發開來！不是向外，而是向內，如同兩顆頻率不同的心臟，在死亡的邊緣，試圖強行同步、共振！
顧戰北感覺自己的暗金核心仿佛要被這狂暴的共鳴撕裂，劇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殘存的意識。但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加瘋狂地催動著、壓榨著、燃燒著自己最後的一切！
給我……跳起來啊！！！
「咚……」
一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卻清晰無比地響徹在顧戰北意識深處的、仿佛冰層破碎、又仿佛枯木逢春的……搏動聲，從沈清音的心口，傳了出來。
緊接著——
「咚……咚……」
第二下，第三下……
雖然緩慢，雖然微弱，雖然冰冷得不帶一絲生命應有的溫熱，但……那確實是心跳！是沈清音自己的、微弱到極致、卻頑強地重新開始搏動的心跳！
與此同時，一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流，或者說，是「冰流」——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冰冷的、與「源血」能量同源、卻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沉寂」的波動，如同解凍的初春溪流，極其緩慢地，從沈清音心口那個「點」中流淌出來，浸潤向她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浸潤向她那因為窒息和冰冷而停止工作的重要器官……
顧戰北猛地抬起頭，儘管在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那具冰冷軀殼，似乎……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
是肌肉在無意識抽搐？還是……生命回歸的跡象？
他不敢確定。但他能感覺到，沈清音那微弱到極點的心跳，雖然依舊慢得可怕，卻在一絲一絲地、極其艱難地，變得……稍微有力了那麼一點點。她冰冷的身體，似乎也……不再像剛才那樣，僵硬得如同真正的屍體。
是「鑰匙」？還是她體內那與「源血」同源的、未知的東西，在這生死關頭，以某種他不理解的方式，強行吊住了她最後一口氣，甚至……開始嘗試「重啟」她的生命系統？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可能……還沒有完全死去！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希望！
狂喜如同爆炸般衝擊著顧戰北瀕臨崩潰的神經，讓他幾乎要暈厥過去。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不能停！不能停！必須讓她的心跳更穩！更強！
他再次凝聚起殘存的力量，但這一次，他不再粗暴地衝擊，而是嘗試著，用更加溫和、更加引導的方式，將自己暗金核心的能量，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入沈清音心口那個重新開始搏動的「點」，試圖與那股冰冷、古老、沉寂的波動建立更穩定的連接，去引導它，去「溫暖」它（儘管他自己的能量也是冰冷的），去幫助它更快地流遍沈清音的全身。
然而，就在他全神貫注、試圖與沈清音體內那微弱的心跳和奇異的「冰流」建立更深層次連接的剎那——
「嘩啦——！」
前方，原本只有水流轟鳴的黑暗盡頭，陡然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人工的、暗紅色的光芒！
緊接著，是更加湍急的水流聲，和……一種沉悶的、機械運轉的、仿佛巨大渦輪抽水的轟鳴！
這聲音……是水泵？還是水輪機？這裡有人工設施？！
沒等顧戰北做出任何反應，狂暴的暗流裹挾著他們，如同兩片落葉，衝過了一個狹窄的、急劇收束的岩石隘口！
眼前豁然開朗！
不，並非真正的「開朗」，而是進入了一個巨大、空曠、回聲隆隆的、明顯是人工開鑿的巨大空間！暗河在這裡匯入了一個巨大的、如同地下湖般的蓄水池，水流變得相對平緩。暗紅色的光芒，來自蓄水池邊緣，鑲嵌在粗糙混凝土牆壁上的、幾盞昏暗的、似乎電力不足的應急燈。
而在蓄水池的邊緣，靠近水面的位置，一個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類似過濾格柵的金屬結構，正發出沉悶的轟鳴，將河水吸入，又通過粗大的管道排向未知的深處。旁邊，是混凝土澆築的簡陋台階和平台，平台上，散落著一些老舊的、印著模糊標識的工業設備零件，以及……
幾盞被隨意丟棄在地上的、散發著慘白光束的、可攜式強光探照燈！光束照亮了平台邊緣，幾個清晰的、還帶著濕漉漉水漬的……
腳印！
新鮮的腳印！大小、花紋，與他們之前遭遇的「夜梟」隊員作戰靴的鞋印，如出一轍！
而且，不止一處！足跡凌亂，延伸向平台後方，一條深邃的、通往更深處黑暗的、粗糙開鑿的混凝土通道！
是「夜梟」的倖存者！他們被地火爆炸波及，但沒有全滅！至少有一部分人，被衝到了這裡，或者……他們原本就有通往這裡的備用路線！他們先一步抵達了這個地方，留下了燈光和足跡，現在，很可能就在前方不遠的通道中！
前有未知的、可能埋伏著追兵的黑暗通道。
後有湍急的、隨時可能再次爆發、或者有怪物追來的暗河。
懷中，是剛剛恢復一絲微弱心跳、依舊生死未卜、冰冷僵硬的沈清音。
而他自己，也已是強弩之末，傷痕累累，能量幾近枯竭。
絕境，似乎從未遠離。
只是換了一張更加冰冷、更加殘酷的面孔。
顧戰北抱著沈清音，浮在冰冷的地下蓄水池中，看著前方那昏紅燈下延伸向黑暗的腳印，感受著懷中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心跳，眼中那剛剛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在冰冷的現實面前，搖曳不定。
是循著腳印，冒險進入未知的通道，面對可能就在前方不遠處的、全副武裝的「夜梟」追兵？
還是留在這冰冷的水中，等待體力耗盡，或者被可能再次爆發的能量、追蹤而來的怪物吞噬？
抑或……這看似絕路的通道，和前方「夜梟」隊員留下的足跡，本身，就是另一條更加隱秘、更加危險的……
不歸之途？
熾白的、毀滅的、仿佛要將一切存在都焚燒殆盡的光。
然後是聲音。不，那已經超越了「聲音」的範疇。那是大地深處的怒吼，是地脈被粗暴撕裂的哀鳴，是純粹的能量在狹小空間內失控暴走、最終徹底釋放的、湮滅一切的轟鳴。
最後，是感覺。
滾燙。無法形容的滾燙，仿佛靈魂都被瞬間汽化。緊接著，是比滾燙更恐怖的、極致的、瞬間抽走所有熱量、凍結骨髓與思維的、絕對的冰冷。
但在意識徹底沉淪的最後一瞬，他僅存的、如同灰燼中最後一點火星的意念，死死地、不顧一切地，收緊手臂，將那具冰冷、柔軟、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體，更緊、更緊地，按進自己懷裡。用自己剛剛承受了地火噴發最直接衝擊的後背，用自己那身勉強成型、此刻卻發出不堪重負呻吟的暗金色「鎧甲」，用自己殘存的、源於某種冰冷暴虐本能的全部力量，將她牢牢護住。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和仿佛永無止境的、翻滾、撞擊、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一絲細微的、冰冷的刺痛，如同最尖銳的冰針，刺破了顧戰北沉淪的黑暗。
是水。
冰冷刺骨、湍急混亂、帶著碎石和泥沙的水流，正瘋狂地衝擊、撕扯著他的身體。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絕對的、沒有任何光線的黑。只有水流在耳邊呼嘯、撞擊岩壁的轟鳴，以及身體被暗流裹挾、不斷撞在堅硬物體上的劇痛，提醒著他，他還活著。
不，不僅僅是活著。
身體的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淹沒他剛剛甦醒的意識。右臂的傷口徹底崩裂，火辣辣地疼，骨頭可能裂了。後背更是仿佛被重型卡車反覆碾壓過，暗金色的「鎧甲」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破碎的痕跡，露出下面同樣布滿裂痕、滲著暗金色血液的皮膚。每一次呼吸，肺部都火燒火燎，帶著濃郁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液體。胸口那暗金色的核心，搏動得異常微弱、紊亂，傳來一陣陣虛弱和空洞的抽痛。
但，比劇痛更清晰的，是懷中那個幾乎沒有重量的、冰冷的存在。
「清音……」 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在洶湧的水流中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試圖收緊手臂，確認她的存在，但這個簡單的動作，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沒有回應。只有水流冰冷地沖刷。
恐懼，比這暗河之水更加冰冷刺骨，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猛地咬牙，不顧疼痛，用還能動的左手，顫抖著摸索懷中的人。
濕透的、冰冷得嚇人的衣物。同樣冰冷、失去彈性的肌膚。沒有呼吸的起伏。沒有心跳的搏動。
不……不……不！！！
顧戰北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然後以更瘋狂的速度擂動起來！他猛地低頭，儘管在絕對的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但他還是用盡全身力氣，將耳朵貼上沈清音的胸口。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水流無盡的喧囂，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因為極度恐懼和窒息而產生的、尖銳的耳鳴。
「清音！清音！！」 他嘶吼起來，聲音破碎變形，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哭腔和絕望。他瘋狂地搖晃著她，拍打她的臉頰，按壓她的胸腔，試圖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法，喚醒那具冰冷軀殼中可能殘存的生命之火。
沒有反應。只有冰冷和僵硬。
地火噴發的恐怖衝擊，冰冷暗河的瘋狂席捲，長時間的窒息和虛弱……她本就瀕臨崩潰的身體，如何能承受？
顧戰北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劇痛，所有的疲憊，所有對自身異變的恐懼和對未來的茫然，在這一刻，都被這無邊的、冰冷的絕望徹底吞噬、淹沒。
他抱著她，在這漆黑、冰冷、混亂的暗河急流中，隨波逐流，撞上岩石，嗆入冰水，卻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覺。
她死了。
沈清音死了。
那個清冷倔強、會在他面前偶爾露出柔軟笑容的沈清音；那個在絕境中依舊保持冷靜、尋找生路的沈清音；那個懷著他的孩子、眼中曾短暫閃爍過母性光輝的沈清音；那個他拼盡一切、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也要保護的沈清音……
死了。
死在他的懷裡。
死在他那自以為能救她、卻最終引來了更恐怖追兵、引爆了地火、將她帶入這最終絕境的、愚蠢的、無能的行為之下。
為什麼……為什麼活下來的是他？為什麼承受了「源血」異變、變成了怪物的他，還活著？而她，卻……
冰冷的液體，混合著溫熱的、咸腥的、滾燙的液體，從他眼眶中洶湧而出，瞬間被冰冷的河水沖刷殆盡。
不……不對！
就在絕望的深淵即將徹底吞噬他靈魂的剎那，一道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冰冷的、卻異常熟悉的「悸動」，如同黑夜中最遙遠、最黯淡的星辰閃爍了一下，極其微弱地，擦過了他胸口的暗金核心。
不是來自外界。
是……來自他懷中，沈清音的心口位置。
準確地說，是來自她心口那個不穩定的、與「鑰匙」相關的、之前一直帶給她痛苦的「點」。
那個「點」，此刻，在沈清音身體冰冷、心跳停止、生命跡象近乎完全消失的情況下，竟然……還在極其微弱地、緩慢地、以一種近乎凍結的、極低頻率的節奏，搏動著！
那不是心跳！那是……某種更加本源、更加詭異的東西！是「鑰匙」的力量？是早期實驗殘留在她體內的、與「源血」同源的某種東西？還是……別的什麼？！
但無論如何，它還在動！這意味著……沈清音的「身體」可能停止了工作，但她的「存在」，或者說，那個與「鑰匙」緊密相連的、更深層的東西，還沒有完全熄滅？！
這個發現，如同在無盡黑暗中劈下的一道閃電，瞬間擊碎了顧戰北的絕望，點燃了他心中最後一點近乎瘋狂的希望之火！
「清音……堅持住……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他嘶啞地、語無倫次地低吼著，用盡最後的力量，緊緊抱住她冰冷的身體，將自己的額頭死死抵在她同樣冰冷的額頭上。胸口的暗金核心，仿佛感應到了他那不惜一切的、瘋狂到極致的意志，猛地迸發出最後的光芒！
這一次，他沒有嘗試去治癒傷口，也沒有嘗試去溫暖她冰冷的身體——他知道，在冰冷的暗河急流中，在兩人都近乎油盡燈枯的狀態下，那只是徒勞的消耗。
他將所有殘存的力量，所有源於「源血」異變的、冰冷的、充滿不確定性的能量，連同他燃燒生命般的意志，不顧一切地、粗暴地、全部灌注進沈清音的心口，灌注進那個還在微弱搏動的「點」！
不是治癒，不是溫暖。
是共鳴！是喚醒！是刺激！
他要用自己體內這股同樣源於「源血」、同樣冰冷、同樣帶著未知與危險的力量，去強行刺激、去試圖「激活」沈清音心口那個同樣源於「源血」、此刻卻陷入「冰封」的、最後的「心跳」！
「醒來！沈清音！給我醒來！！！」
他在心中瘋狂地咆哮，將所有的恐懼、絕望、愛意、不甘，都化作這最後、最狂暴的衝擊，狠狠撞向那個冰冷的、微弱的搏動點！
「嗡——！！！」
一股無形的、劇烈的能量震顫，以兩人緊貼的額頭和胸口為中心，猛地爆發開來！不是向外，而是向內，如同兩顆頻率不同的心臟，在死亡的邊緣，試圖強行同步、共振！
顧戰北感覺自己的暗金核心仿佛要被這狂暴的共鳴撕裂，劇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殘存的意識。但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加瘋狂地催動著、壓榨著、燃燒著自己最後的一切！
給我……跳起來啊！！！
「咚……」
一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卻清晰無比地響徹在顧戰北意識深處的、仿佛冰層破碎、又仿佛枯木逢春的……搏動聲，從沈清音的心口，傳了出來。
緊接著——
「咚……咚……」
第二下，第三下……
雖然緩慢，雖然微弱，雖然冰冷得不帶一絲生命應有的溫熱，但……那確實是心跳！是沈清音自己的、微弱到極致、卻頑強地重新開始搏動的心跳！
與此同時，一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流，或者說，是「冰流」——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冰冷的、與「源血」能量同源、卻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沉寂」的波動，如同解凍的初春溪流，極其緩慢地，從沈清音心口那個「點」中流淌出來，浸潤向她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浸潤向她那因為窒息和冰冷而停止工作的重要器官……
顧戰北猛地抬起頭，儘管在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那具冰冷軀殼，似乎……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
是肌肉在無意識抽搐？還是……生命回歸的跡象？
他不敢確定。但他能感覺到，沈清音那微弱到極點的心跳，雖然依舊慢得可怕，卻在一絲一絲地、極其艱難地，變得……稍微有力了那麼一點點。她冰冷的身體，似乎也……不再像剛才那樣，僵硬得如同真正的屍體。
是「鑰匙」？還是她體內那與「源血」同源的、未知的東西，在這生死關頭，以某種他不理解的方式，強行吊住了她最後一口氣，甚至……開始嘗試「重啟」她的生命系統？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可能……還沒有完全死去！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希望！
狂喜如同爆炸般衝擊著顧戰北瀕臨崩潰的神經，讓他幾乎要暈厥過去。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不能停！不能停！必須讓她的心跳更穩！更強！
他再次凝聚起殘存的力量，但這一次，他不再粗暴地衝擊，而是嘗試著，用更加溫和、更加引導的方式，將自己暗金核心的能量，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入沈清音心口那個重新開始搏動的「點」，試圖與那股冰冷、古老、沉寂的波動建立更穩定的連接，去引導它，去「溫暖」它（儘管他自己的能量也是冰冷的），去幫助它更快地流遍沈清音的全身。
然而，就在他全神貫注、試圖與沈清音體內那微弱的心跳和奇異的「冰流」建立更深層次連接的剎那——
「嘩啦——！」
前方，原本只有水流轟鳴的黑暗盡頭，陡然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人工的、暗紅色的光芒！
緊接著，是更加湍急的水流聲，和……一種沉悶的、機械運轉的、仿佛巨大渦輪抽水的轟鳴！
這聲音……是水泵？還是水輪機？這裡有人工設施？！
沒等顧戰北做出任何反應，狂暴的暗流裹挾著他們，如同兩片落葉，衝過了一個狹窄的、急劇收束的岩石隘口！
眼前豁然開朗！
不，並非真正的「開朗」，而是進入了一個巨大、空曠、回聲隆隆的、明顯是人工開鑿的巨大空間！暗河在這裡匯入了一個巨大的、如同地下湖般的蓄水池，水流變得相對平緩。暗紅色的光芒，來自蓄水池邊緣，鑲嵌在粗糙混凝土牆壁上的、幾盞昏暗的、似乎電力不足的應急燈。
而在蓄水池的邊緣，靠近水面的位置，一個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類似過濾格柵的金屬結構，正發出沉悶的轟鳴，將河水吸入，又通過粗大的管道排向未知的深處。旁邊，是混凝土澆築的簡陋台階和平台，平台上，散落著一些老舊的、印著模糊標識的工業設備零件，以及……
幾盞被隨意丟棄在地上的、散發著慘白光束的、可攜式強光探照燈！光束照亮了平台邊緣，幾個清晰的、還帶著濕漉漉水漬的……
腳印！
新鮮的腳印！大小、花紋，與他們之前遭遇的「夜梟」隊員作戰靴的鞋印，如出一轍！
而且，不止一處！足跡凌亂，延伸向平台後方，一條深邃的、通往更深處黑暗的、粗糙開鑿的混凝土通道！
是「夜梟」的倖存者！他們被地火爆炸波及，但沒有全滅！至少有一部分人，被衝到了這裡，或者……他們原本就有通往這裡的備用路線！他們先一步抵達了這個地方，留下了燈光和足跡，現在，很可能就在前方不遠的通道中！
前有未知的、可能埋伏著追兵的黑暗通道。
後有湍急的、隨時可能再次爆發、或者有怪物追來的暗河。
懷中，是剛剛恢復一絲微弱心跳、依舊生死未卜、冰冷僵硬的沈清音。
而他自己，也已是強弩之末，傷痕累累，能量幾近枯竭。
絕境，似乎從未遠離。
只是換了一張更加冰冷、更加殘酷的面孔。
顧戰北抱著沈清音，浮在冰冷的地下蓄水池中，看著前方那昏紅燈下延伸向黑暗的腳印，感受著懷中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心跳，眼中那剛剛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在冰冷的現實面前，搖曳不定。
是循著腳印，冒險進入未知的通道，面對可能就在前方不遠處的、全副武裝的「夜梟」追兵？
還是留在這冰冷的水中，等待體力耗盡，或者被可能再次爆發的能量、追蹤而來的怪物吞噬？
抑或……這看似絕路的通道，和前方「夜梟」隊員留下的足跡，本身，就是另一條更加隱秘、更加危險的……
不歸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