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餘燼微光
寂靜，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壓抑，而變成了一種……緩慢滲透的、包裹全身的、帶著奇異能量撫慰的、近乎催眠的安寧。時間，在頭頂那片永恆不變的淡金色「天幕」下，失去了流逝的實感。只有呼吸，悠長，平穩，帶著這「桃源」之地純淨空氣特有的、微甜的生命氣息，在鼻腔、肺葉、乃至四肢百骸中，緩慢地循環、浸潤。
沈清音背靠著溫潤微暖的木牆，閉著眼睛。她沒有睡著，只是將全部的精神，都沉入對身體內部的感知。皮膚下，那些被溫泉、被「裂魂」最後力量、被顧戰北灌注的暗金能量、以及被這奇異之地溫和能量場多重作用下，正在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地癒合的傷口，傳來細微的、混合了麻癢和刺痛的修復感。每一次心跳，雖然依舊虛弱，卻比之前更加有力、更加清晰。冰冷的血液，似乎也在溫暖的能量滋養下，重新開始緩緩流淌，帶來一絲久違的、屬於「活著」的暖意。
她在恢復。以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遠超尋常的速度，在恢復。
不僅僅是因為這裡的能量和環境。更重要的，或許是……緊繃了三年、幾乎從未真正放鬆、時刻處於死亡威脅和巨大壓力下的那根神經，在這看似安全（儘管詭異）的封閉空間裡，終於得以稍稍鬆懈。身體和靈魂，獲得了喘息和自愈的寶貴間隙。
但她的心，並未真正平靜。
平安。這兩個字，如同最沉重的磐石，始終沉甸甸地壓在心頭。每一次呼吸的間隙，每一次意識稍有飄散，平安蒼白的小臉，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呼吸，在「搖籃」維生光暈中沉睡的模樣，就會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帶來錐心刺骨的痛楚和焦慮。
還有……身邊這個人。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沒有轉頭，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望向坐在對面木牆下、同樣閉目、似乎在靜修或沉睡的顧戰北。
他赤裸的上身，那些新舊交錯的、觸目驚心的傷痕，在柔和的光線下，似乎也淡化了一些。皮膚下那些暗金色的紋路，不再瘋狂搏動，而是以一種極其緩慢、穩定的韻律，如同呼吸般，隨著他胸口那個符文印記的搏動，極其微弱地明滅著。那印記，顏色似乎比之前更加內斂、深邃，光芒溫潤，不再帶有那種令人心悸的不穩定和狂暴感。
他看起來……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和諧」的、與這片天地隱隱共鳴的「質感」。
但沈清音知道，這平靜之下，是同樣深不見底的沉重。是對平安的牽掛，是對自身變化的困惑與不安，是對這片詭異「桃源」的警惕，或許……還有對她這三年來所承受一切的、無言的愧疚與痛楚。
她能感覺到，在她偷偷注視他的這幾秒鐘里，他那看似平靜的、覆蓋著長長睫毛的眼瞼，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他沒睡。或者說，沒有完全沉入深層靜修。
他在戒備，在感知，或許……也在用他的方式，關注著她。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那片冰封的湖，再次漾開一絲極其複雜的漣漪。是酸楚，是暖意，是隔閡，是依賴……種種矛盾的情緒，交織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斷。
她緩緩地，收回了目光。重新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既然都無法真正安心休息，既然心中都有太多未解的謎團和沉重的負擔……
不如，做些實際的事。
「戰北。」 她嘶啞地開口，聲音在這過分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有些突兀，卻也打破了兩人之間那層無形的、沉默的屏障。
顧戰北幾乎是立刻，睜開了眼睛。淺灰色的眼眸，在淡金色天幕的光線下，清澈，銳利，深處那點暗金星芒，穩定地旋轉著，看向她，帶著詢問。
「這裡……有邊界。」 沈清音沒有看他，只是望著棚屋外那片發光的草地和更遠處的平靜湖泊，聲音平靜地陳述，「你之前說，感覺不到出口。那……這個空間的『核心』呢？或者說，維持這片天地的能量源頭，具體在哪裡？除了頭頂那片『天』，還有沒有其他……特別的地方？」
她開始用理性分析，來驅散心中的不安和雜念。這是她擅長的方式。
顧戰北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重新感知和回憶。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能量的源頭……確實是頭頂那片『天幕』。它是一個整體，一個覆蓋性的、與空間本身融合的能量力場發生器。但……」
他頓了頓，目光也投向了棚屋外，投向了更遠處，那片生長著最密集、光芒也最璀璨的奇異植物的區域，以及植物叢深處，那些更加高大、結構也似乎更加複雜的、由發光晶體和木材「生長」而成的建築輪廓。
「植物最茂盛、建築最集中的地方……能量場也更『濃郁』，更『活躍』一些。那裡，或許是這個空間能量循環的……重要『節點』，或者『調節器』。但也可能只是能量自然匯聚的結果。」 他的語氣帶著不確定。
「去看看。」 沈清音撐著木牆，緩緩地，試圖站起來。動作依舊牽扯傷口，帶來清晰的痛楚，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幾乎無法動彈。
顧戰北立刻起身，走到她身邊，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動作自然，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沈清音身體微微一僵，但這次，她沒有掙脫，只是借著這股力量，穩穩地站了起來。
「能走嗎？」 他低聲問，目光掃過她依舊蒼白的臉和包裹著布條的腿。
「可以。」 沈清音簡短地回答，鬆開了扶著他手臂的手，嘗試著自己邁出了一步。步伐有些虛浮，但確實能走了。這裡的能量環境和之前的休整，效果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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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戰北沒有堅持攙扶，只是走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出手扶住她的、戒備而守護的姿態。
兩人一前一後（或者說，是並肩），緩緩地，走出了簡單的棚屋，踏上了那片柔軟、發光的草地，向著這片「桃源」之地能量最濃郁、也最「精緻」的區域走去。
草地踩在腳下，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空氣中濃郁的生命能量，如同溫暖的潮水，包裹著他們。周圍那些發光的植物，靜靜地散發著各色微光，對於他們的經過，沒有任何反應，依舊完美、靜止得如同最逼真的標本。
越往深處走，植物的形態越是奇異，光芒也越是璀璨。有些植物，形態如同發光的珊瑚樹，枝條蜿蜒，內部流淌著七彩的光暈。有些則像巨大的、半透明的水母，懸浮在低空，緩緩地、以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呼吸」著，吞吐著淡淡的光霧。空氣中也開始飄蕩著極其細微的、仿佛花粉般的、散發著微光的塵粒，落在皮膚上，帶來一絲清涼舒適的觸感，隨即融入體內，帶來極其微弱的能量補充。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建築。不再是簡單的棚屋，而是一些結構更加複雜、仿佛帶著明確「功能」劃分的所在。有類似「亭台」的開放式結構，中央地面上，有一個微微凹陷的、由純淨白色晶體構成的圓形區域，散發著更加柔和溫暖的光芒，似乎能聚集和純化周圍的能量。有類似「苗圃」的區域，裡面的植物排列得更加整齊，形態也更加統一，仿佛是被「栽培」的。甚至，他們還看到了一處類似「靜室」的所在，內部空無一物，只有牆壁和地面布滿了更加複雜、仿佛蘊含著某種「引導」或「冥想」韻律的、發光的古老符號。
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滿了一種超越人工的、自然與科技完美融合的、非人的、宏大的「設計感」。
但，依舊空無一人。沒有智慧生命活動的痕跡。只有這片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永恆的、完美的「靜」。
沈清音和顧戰北在這些奇異的建築和植物間緩緩穿行，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處細節，試圖從中找到線索，理解這個空間的「目的」和「創造者」。
最終，他們來到了這片區域的最中心。
這裡，沒有建築。只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同樣鋪著發光白草的圓形空地。空地的正中央，生長著一棵……「樹」。
不，那或許不能稱之為「樹」。
它大約只有一人多高，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剔透的、仿佛最上等白玉與淡金色水晶融合而成的奇異質感。沒有樹葉，只有九根主要的、蜿蜒向上、如同手臂般舒展的、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枝幹」。枝幹的末端，並非分叉，而是凝聚成九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更加濃郁、仿佛在緩緩脈動的、暗金色光芒的、渾圓「果實」般的能量結晶。
而在「樹」的根部，那片發光白草無法生長的、裸露的、仿佛與大地本身融為一體的、暗金色的、如同金屬又像晶體的「基座」上，鐫刻著一個他們無比熟悉、卻又比以往任何時候所見都更加複雜、更加古老、更加充滿難以言喻韻律和美感的……
符文。
與顧戰北胸口那個印記，形態上有著七八分相似，卻更加繁複、宏大，仿佛蘊含著宇宙至理、生命起源、能量循環等一切奧秘的……源頭般的符文。
整個「樹」，安靜地矗立在那裡，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浩瀚、純淨、卻又帶著一絲非人威嚴的、仿佛能與整片天地、甚至與腳下星球共鳴的……能量場。
它就是這片「桃源」的能量核心。是頭頂那片「天幕」的源頭，也是這片空間所有能量循環的「心臟」。
顧戰北和沈清音站在這棵奇異的「樹」前，仰望著它，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純淨到極致、也強大到令人心生敬畏的能量波動，一時間，竟都失語了。
震撼，茫然，以及一種更加深沉的、仿佛觸及了某種遠超他們理解範疇的、宏大存在的……渺小感。
顧戰北胸口那個搏動的印記，在這棵「樹」散發的能量場中，仿佛受到了強烈的共鳴和吸引，搏動的韻律，驟然加快，光芒也變得更加明亮、穩定。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暗金色的能量，正自發地、渴望地，向著那棵「樹」的方向流轉、共鳴，仿佛遊子歸鄉，又仿佛……在向某種「本源」或「母體」，進行著無聲的「匯報」與「連接」。
而沈清音，也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微弱的、「鑰匙」的諧波，在這純粹而浩瀚的能量場中，似乎也被輕輕「撥動」，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共鳴與悸動。仿佛這把「鑰匙」，不僅僅能打開「搖籃」，也能與眼前這棵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能量之「樹」，產生某種深層的聯繫。
兩人靜靜地站在「樹」前，誰也沒有說話。只有那棵「樹」散發的、脈動的暗金光芒，和顧戰北胸口共鳴的印記微光，在這片圓形的空地上，交相輝映，仿佛在進行著某種無聲的、跨越了無盡時空的……對話與確認。
許久。
顧戰北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沈清音。
沈清音也恰好，在同一時刻，抬起了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
這一次，眼中沒有了之前的茫然、隔閡、或複雜的情緒糾纏。只剩下一種共同的、被眼前這不可思議景象所激發出的、冰冷的、屬於戰士和求生者的……決斷與探尋。
「這棵樹……是這裡一切的關鍵。」 顧戰北嘶啞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仿佛被能量場影響的、奇異的平靜和確信。
「它……在『看』著我們。或者說，在……『驗證』我們。」 沈清音低聲補充，目光重新落回那棵奇異的「樹」和樹根部的符文上，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嚴墨的信標，『裂魂』的指引，這裡的傳送門，還有你胸口的印記……這一切，似乎最終，都指向了這裡。」
「那……」 顧戰北的目光，也重新投向了那棵「樹」，投向了樹根部那個古老而複雜的符文，投向了那九顆脈動的、暗金色的能量結晶。
「它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而我們……」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卻也更加堅定。
「又該怎麼做？」
沈清音背靠著溫潤微暖的木牆，閉著眼睛。她沒有睡著，只是將全部的精神，都沉入對身體內部的感知。皮膚下，那些被溫泉、被「裂魂」最後力量、被顧戰北灌注的暗金能量、以及被這奇異之地溫和能量場多重作用下，正在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地癒合的傷口，傳來細微的、混合了麻癢和刺痛的修復感。每一次心跳，雖然依舊虛弱，卻比之前更加有力、更加清晰。冰冷的血液，似乎也在溫暖的能量滋養下，重新開始緩緩流淌，帶來一絲久違的、屬於「活著」的暖意。
她在恢復。以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遠超尋常的速度，在恢復。
不僅僅是因為這裡的能量和環境。更重要的，或許是……緊繃了三年、幾乎從未真正放鬆、時刻處於死亡威脅和巨大壓力下的那根神經，在這看似安全（儘管詭異）的封閉空間裡，終於得以稍稍鬆懈。身體和靈魂，獲得了喘息和自愈的寶貴間隙。
但她的心，並未真正平靜。
平安。這兩個字，如同最沉重的磐石，始終沉甸甸地壓在心頭。每一次呼吸的間隙，每一次意識稍有飄散，平安蒼白的小臉，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呼吸，在「搖籃」維生光暈中沉睡的模樣，就會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帶來錐心刺骨的痛楚和焦慮。
還有……身邊這個人。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沒有轉頭，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望向坐在對面木牆下、同樣閉目、似乎在靜修或沉睡的顧戰北。
他赤裸的上身，那些新舊交錯的、觸目驚心的傷痕，在柔和的光線下，似乎也淡化了一些。皮膚下那些暗金色的紋路，不再瘋狂搏動，而是以一種極其緩慢、穩定的韻律，如同呼吸般，隨著他胸口那個符文印記的搏動，極其微弱地明滅著。那印記，顏色似乎比之前更加內斂、深邃，光芒溫潤，不再帶有那種令人心悸的不穩定和狂暴感。
他看起來……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和諧」的、與這片天地隱隱共鳴的「質感」。
但沈清音知道，這平靜之下，是同樣深不見底的沉重。是對平安的牽掛，是對自身變化的困惑與不安，是對這片詭異「桃源」的警惕，或許……還有對她這三年來所承受一切的、無言的愧疚與痛楚。
她能感覺到，在她偷偷注視他的這幾秒鐘里，他那看似平靜的、覆蓋著長長睫毛的眼瞼，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他沒睡。或者說，沒有完全沉入深層靜修。
他在戒備，在感知，或許……也在用他的方式，關注著她。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那片冰封的湖，再次漾開一絲極其複雜的漣漪。是酸楚，是暖意，是隔閡，是依賴……種種矛盾的情緒，交織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斷。
她緩緩地，收回了目光。重新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既然都無法真正安心休息，既然心中都有太多未解的謎團和沉重的負擔……
不如，做些實際的事。
「戰北。」 她嘶啞地開口，聲音在這過分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有些突兀，卻也打破了兩人之間那層無形的、沉默的屏障。
顧戰北幾乎是立刻，睜開了眼睛。淺灰色的眼眸，在淡金色天幕的光線下，清澈，銳利，深處那點暗金星芒，穩定地旋轉著，看向她，帶著詢問。
「這裡……有邊界。」 沈清音沒有看他，只是望著棚屋外那片發光的草地和更遠處的平靜湖泊，聲音平靜地陳述，「你之前說，感覺不到出口。那……這個空間的『核心』呢？或者說，維持這片天地的能量源頭，具體在哪裡？除了頭頂那片『天』，還有沒有其他……特別的地方？」
她開始用理性分析，來驅散心中的不安和雜念。這是她擅長的方式。
顧戰北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重新感知和回憶。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能量的源頭……確實是頭頂那片『天幕』。它是一個整體，一個覆蓋性的、與空間本身融合的能量力場發生器。但……」
他頓了頓，目光也投向了棚屋外，投向了更遠處，那片生長著最密集、光芒也最璀璨的奇異植物的區域，以及植物叢深處，那些更加高大、結構也似乎更加複雜的、由發光晶體和木材「生長」而成的建築輪廓。
「植物最茂盛、建築最集中的地方……能量場也更『濃郁』，更『活躍』一些。那裡，或許是這個空間能量循環的……重要『節點』，或者『調節器』。但也可能只是能量自然匯聚的結果。」 他的語氣帶著不確定。
「去看看。」 沈清音撐著木牆，緩緩地，試圖站起來。動作依舊牽扯傷口，帶來清晰的痛楚，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幾乎無法動彈。
顧戰北立刻起身，走到她身邊，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動作自然，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沈清音身體微微一僵，但這次，她沒有掙脫，只是借著這股力量，穩穩地站了起來。
「能走嗎？」 他低聲問，目光掃過她依舊蒼白的臉和包裹著布條的腿。
「可以。」 沈清音簡短地回答，鬆開了扶著他手臂的手，嘗試著自己邁出了一步。步伐有些虛浮，但確實能走了。這裡的能量環境和之前的休整，效果顯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
顧戰北沒有堅持攙扶，只是走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出手扶住她的、戒備而守護的姿態。
兩人一前一後（或者說，是並肩），緩緩地，走出了簡單的棚屋，踏上了那片柔軟、發光的草地，向著這片「桃源」之地能量最濃郁、也最「精緻」的區域走去。
草地踩在腳下，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空氣中濃郁的生命能量，如同溫暖的潮水，包裹著他們。周圍那些發光的植物，靜靜地散發著各色微光，對於他們的經過，沒有任何反應，依舊完美、靜止得如同最逼真的標本。
越往深處走，植物的形態越是奇異，光芒也越是璀璨。有些植物，形態如同發光的珊瑚樹，枝條蜿蜒，內部流淌著七彩的光暈。有些則像巨大的、半透明的水母，懸浮在低空，緩緩地、以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呼吸」著，吞吐著淡淡的光霧。空氣中也開始飄蕩著極其細微的、仿佛花粉般的、散發著微光的塵粒，落在皮膚上，帶來一絲清涼舒適的觸感，隨即融入體內，帶來極其微弱的能量補充。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建築。不再是簡單的棚屋，而是一些結構更加複雜、仿佛帶著明確「功能」劃分的所在。有類似「亭台」的開放式結構，中央地面上，有一個微微凹陷的、由純淨白色晶體構成的圓形區域，散發著更加柔和溫暖的光芒，似乎能聚集和純化周圍的能量。有類似「苗圃」的區域，裡面的植物排列得更加整齊，形態也更加統一，仿佛是被「栽培」的。甚至，他們還看到了一處類似「靜室」的所在，內部空無一物，只有牆壁和地面布滿了更加複雜、仿佛蘊含著某種「引導」或「冥想」韻律的、發光的古老符號。
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滿了一種超越人工的、自然與科技完美融合的、非人的、宏大的「設計感」。
但，依舊空無一人。沒有智慧生命活動的痕跡。只有這片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永恆的、完美的「靜」。
沈清音和顧戰北在這些奇異的建築和植物間緩緩穿行，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處細節，試圖從中找到線索，理解這個空間的「目的」和「創造者」。
最終，他們來到了這片區域的最中心。
這裡，沒有建築。只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同樣鋪著發光白草的圓形空地。空地的正中央，生長著一棵……「樹」。
不，那或許不能稱之為「樹」。
它大約只有一人多高，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剔透的、仿佛最上等白玉與淡金色水晶融合而成的奇異質感。沒有樹葉，只有九根主要的、蜿蜒向上、如同手臂般舒展的、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枝幹」。枝幹的末端，並非分叉，而是凝聚成九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更加濃郁、仿佛在緩緩脈動的、暗金色光芒的、渾圓「果實」般的能量結晶。
而在「樹」的根部，那片發光白草無法生長的、裸露的、仿佛與大地本身融為一體的、暗金色的、如同金屬又像晶體的「基座」上，鐫刻著一個他們無比熟悉、卻又比以往任何時候所見都更加複雜、更加古老、更加充滿難以言喻韻律和美感的……
符文。
與顧戰北胸口那個印記，形態上有著七八分相似，卻更加繁複、宏大，仿佛蘊含著宇宙至理、生命起源、能量循環等一切奧秘的……源頭般的符文。
整個「樹」，安靜地矗立在那裡，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浩瀚、純淨、卻又帶著一絲非人威嚴的、仿佛能與整片天地、甚至與腳下星球共鳴的……能量場。
它就是這片「桃源」的能量核心。是頭頂那片「天幕」的源頭，也是這片空間所有能量循環的「心臟」。
顧戰北和沈清音站在這棵奇異的「樹」前，仰望著它，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純淨到極致、也強大到令人心生敬畏的能量波動，一時間，竟都失語了。
震撼，茫然，以及一種更加深沉的、仿佛觸及了某種遠超他們理解範疇的、宏大存在的……渺小感。
顧戰北胸口那個搏動的印記，在這棵「樹」散發的能量場中，仿佛受到了強烈的共鳴和吸引，搏動的韻律，驟然加快，光芒也變得更加明亮、穩定。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暗金色的能量，正自發地、渴望地，向著那棵「樹」的方向流轉、共鳴，仿佛遊子歸鄉，又仿佛……在向某種「本源」或「母體」，進行著無聲的「匯報」與「連接」。
而沈清音，也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微弱的、「鑰匙」的諧波，在這純粹而浩瀚的能量場中，似乎也被輕輕「撥動」，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共鳴與悸動。仿佛這把「鑰匙」，不僅僅能打開「搖籃」，也能與眼前這棵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能量之「樹」，產生某種深層的聯繫。
兩人靜靜地站在「樹」前，誰也沒有說話。只有那棵「樹」散發的、脈動的暗金光芒，和顧戰北胸口共鳴的印記微光，在這片圓形的空地上，交相輝映，仿佛在進行著某種無聲的、跨越了無盡時空的……對話與確認。
許久。
顧戰北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沈清音。
沈清音也恰好，在同一時刻，抬起了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
這一次，眼中沒有了之前的茫然、隔閡、或複雜的情緒糾纏。只剩下一種共同的、被眼前這不可思議景象所激發出的、冰冷的、屬於戰士和求生者的……決斷與探尋。
「這棵樹……是這裡一切的關鍵。」 顧戰北嘶啞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仿佛被能量場影響的、奇異的平靜和確信。
「它……在『看』著我們。或者說，在……『驗證』我們。」 沈清音低聲補充，目光重新落回那棵奇異的「樹」和樹根部的符文上，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嚴墨的信標，『裂魂』的指引，這裡的傳送門，還有你胸口的印記……這一切，似乎最終，都指向了這裡。」
「那……」 顧戰北的目光，也重新投向了那棵「樹」，投向了樹根部那個古老而複雜的符文，投向了那九顆脈動的、暗金色的能量結晶。
「它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而我們……」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卻也更加堅定。
「又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