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冰淵之下
墜落。
與之前在「搖籃」崩塌時的墜落截然不同。那一次，是混亂的、充滿了碰撞與毀滅的、被動的、仿佛要被整個世界碾碎的墜落。
而這一次，是主動的、決絕的、帶著一種近乎悲壯平靜的、向著已知的、永恆的黑暗深淵的……墜落。
沒有尖叫，沒有掙扎。只有耳邊，那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的、風的尖嘯被狹窄冰縫擠壓、扭曲後形成的、如同萬千幽靈在耳畔悽厲哭泣的、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詭異嗚咽。以及，身體與兩側光滑如鏡、泛著幽藍死光的冰壁，那極其短暫、卻清晰無比的摩擦、刮擦帶來的、冰冷的刺痛。
顧戰北緊緊抱著懷中冰冷的沈清音，將她完全護在自己胸前。他睜著眼睛，在急速下墜帶來的、強烈的失重和眩暈中，死死地盯著下方那片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深邃純粹的黑暗。
視野，從最初還能看到上方狹窄的、如同一條灰白細線般的天空，到迅速被兩側急速上升的、光滑冰冷的幽藍冰壁所取代，再到最後，連那點冰壁反射的微光也徹底消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和聲音的、粘稠的黑暗。
黑暗。絕對的黑暗。
時間，似乎在這急速下墜的黑暗中，被拉長、扭曲。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他體內的暗金色能量，似乎感應到了這極致的危險和墜落，流轉的速度再次加快，胸口那搏動的印記，散發出更加清晰、更加穩定的、帶著微弱暖意的光芒。這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照亮了他和沈清音緊貼的臉龐，也勾勒出周圍冰壁那飛速上升的、模糊的輪廓。
下墜。持續的下墜。
這冰縫，到底有多深？下方是堅實的凍土？是地下暗河？還是……真正的、無底的深淵？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了。
賭。用生命做賭注。賭這絕境之下，或許……還有一絲不為人知的生機。賭「夜梟」的人，不敢、或者來不及追下來。賭他和清音，命不該絕於此。
就在他感覺自己下墜了仿佛有幾個世紀之久，體內的能量因為持續的消耗和維持沈清音生命而開始感到一絲滯澀，意識也因為缺氧和失重開始再次模糊的瞬間——
「噗通——！！！」
一聲沉悶的、仿佛重物墜入粘稠液體的巨響，伴隨著冰冷刺骨、瞬間淹沒口鼻的、帶著濃郁腥氣和淡淡鹹味的液體的瘋狂灌入，狠狠衝擊著他的感官！
不是堅硬的凍土！是水！冰冷的地下暗河或者……冰湖？！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抱著沈清音，如同炮彈般，深深砸入了水下！冰冷刺骨的液體，瞬間從口鼻、耳朵、以及身上每一個傷口瘋狂湧入！帶來窒息般的痛苦和更深的、仿佛要凍結靈魂的寒意！
但幾乎在入水的瞬間，顧戰北體內那暗金色的能量，仿佛被這極致的寒冷和危險徹底激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起來！胸口印記爆發出更加明亮的、暗金色的、仿佛能驅散部分寒冷的光芒！一股強大的、溫和的暖流，瞬間流遍全身，強行驅散了些許刺骨的冰寒，也讓他因為窒息而幾近罷工的肺部，重新開始了艱難的、帶著水泡的呼吸！
他死死抱著沈清音，憑藉著入水前的最後一點意識和能量帶來的短暫爆發力，雙腿猛地蹬水，帶著她，如同受傷的魚雷，拼命向著水面上方掙扎、浮起！
「嘩啦——！」
幾秒鐘後，兩人的頭顱，終於破開了冰冷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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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 顧戰北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帶著腥鹹味的空氣，混合著咳出的冰水，湧入他灼痛的肺部。他睜大眼睛，在絕對的黑暗和冰冷的水中，試圖看清周圍的環境。
沒有光。只有絕對的、令人絕望的黑暗。只有身下冰冷、緩緩流動的、仿佛沒有盡頭的液體的觸感。只有頭頂，那高不可及、早已看不到一絲天光的、被厚重冰層和岩壁封鎖的、絕對的黑暗虛空。
他們……掉進了一條地下暗河？還是某個被冰封的湖泊底部？
無論是什麼，這裡，是比上面的雪山更加與世隔絕、更加冰冷、也更加……絕望的絕境。
「清音……清音！」 顧戰北顧不上自己的狀況，連忙低頭，去看懷中的沈清音。
微弱的光線下，沈清音的臉色，蒼白得如同透明的水晶，雙眼緊閉，嘴唇是深紫色，沒有任何反應。口鼻處，有冰冷的水溢出。她的呼吸……似乎更加微弱了，幾乎感覺不到。
冰冷的水，正在迅速帶走她本就所剩無幾的體溫和生機！
不！不行！
顧戰北的心，瞬間被巨大的恐慌攫住！他瘋狂地催動著體內那暗金色的能量，不顧一切地，將更加溫暖、更加精純的能量流，通過兩人緊貼的胸口，源源不斷地灌注進沈清音冰冷的身體！同時，他用一隻手死死摟著她，另一隻手拼命划水，試圖在黑暗中，尋找任何可以落腳、或者暫時脫離這冰冷水體的地方。
然而，四周只有冰冷的、緩緩流動的黑暗水流，和頭頂高不可攀的、光滑的冰壁或岩頂。沒有岸，沒有礁石，什麼都沒有。
只有無盡的、冰冷的、緩緩流動的黑暗。
體力，在冰冷的河水中飛速流逝。能量，在瘋狂輸出維持兩人生命和體溫的過程中，同樣在急劇消耗。懷中的沈清音，生命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越來越微弱。
絕望，如同這冰冷的河水，再次從四面八方湧來，要將他徹底淹沒。
難道……賭輸了嗎？
難道跳下來，只是換了一個地方等死？一個更加冰冷、更加黑暗、更加緩慢的……死亡？
不……不……
顧戰北死死咬著牙，幾乎要將牙齒咬碎。赤紅的雙目，在黑暗中，因為極致的痛苦、不甘和即將失去的恐懼，而燃燒起最後一點、瘋狂的火焰。
他不能讓她死在這裡！不能！
就在這時——
一直被他死死握在手中、即使在墜水和掙扎中也未曾鬆開的、那柄布滿裂紋的「裂魂」戰刃，刀柄處，那一直黯淡無光、仿佛徹底死去的、與刀身連接的核心位置，忽然……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帶著某種奇異「指向性」的、冰冷而堅韌的震顫感，順著刀柄，傳入了他幾乎凍僵的手掌。
這震顫……和之前在「搖籃」廢墟深處，那水晶棺旁的震顫，何其相似！只是更加微弱，更加……「急切」？
難道……這地下暗河的某處，也有類似的東西？與「裂魂」，與「源血」，與「搖籃」有關的東西？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火星，瞬間點燃了顧戰北即將熄滅的希望！
他不再盲目地划水掙扎，而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掌心「裂魂」傳來的那絲微弱的震顫「指向」上。
震顫，似乎在牽引著他，向著暗河流淌的……下遊方向？
沒有猶豫，顧戰北立刻調整姿勢，用盡最後力氣，一隻手抱著沈清音，一隻手划水，順著那震顫指引的方向，順著冰冷、緩緩流動的暗河，開始艱難地……順流而下。
黑暗。冰冷。死寂。
只有暗河水流緩慢流動的、幾乎聽不見的潺潺聲，和自己粗重艱難的喘息、划水聲，在無邊的黑暗中迴蕩。
順流而下的過程，更加艱難。體力飛速消耗，寒冷不斷侵蝕。懷中的沈清音，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絕。只有掌心「裂魂」那微弱卻持續的震顫，和胸口依舊在搏動、輸出著溫暖能量的印記，還在頑強地支撐著他，向著那未知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希望」，一點一點地，挪動。
不知漂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仿佛又一個世紀。
就在顧戰北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再次被寒冷和疲憊徹底吞噬，划水的手臂已經僵硬得不聽使喚的極限時刻——
掌心的「裂魂」，震顫猛地變得清晰、急促起來！同時，刀身那些細微的裂紋中，竟然再次開始流淌出極其黯淡的、暗金色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微光！
而前方，無盡的黑暗深處，似乎……出現了一點，與周圍絕對的黑暗截然不同的、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仿佛某種天然礦物發出的、冰冷而恆定的……光？
光！
顧戰北精神猛地一振！用盡最後力氣，向著那點幽藍的光芒，奮力划去！
距離，在緩慢地拉近。
那點幽藍的光芒，逐漸在黑暗中顯露出輪廓——不是一點，而是一小片！似乎是從前方右側的岩壁上，某個裂縫或孔洞中，滲透出來的光芒！
而「裂魂」的震顫和微光，在此刻，也達到了頂峰！仿佛在歡呼，在確認！
就是那裡！
顧戰北心中狂喜！不知從何處湧出的最後一股力量，支撐著他，抱著沈清音，艱難地游向那片散發出幽藍光芒的岩壁。
靠近了，更近了。
岩壁上，果然有一條大約半人高、被水流長期沖刷得十分光滑的、傾斜向上的天然裂縫。幽藍的光芒，正是從裂縫深處透出。同時，一股與暗河水截然不同的、更加溫暖、乾燥、帶著淡淡……硫磺？和某種奇異能量波動的、微弱的氣流，從裂縫中緩緩湧出。
是地熱？還是……別的什麼？
顧戰北沒有時間細想。他艱難地將沈清音先托上裂縫入口處一塊相對乾燥的、突出的岩石，然後自己再掙扎著爬了上去。
脫離冰冷河水的瞬間，刺骨的寒意稍稍緩解，但身體的疲憊和傷痛，卻如同潮水般加倍湧來。他癱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劇烈地喘息著，幾乎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懷中的沈清音，情況更加危急。她的身體，冰冷得像一塊冰，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臉色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灰。
「清音！醒醒！清音！」 顧戰北嘶啞地呼喚著，不顧自己同樣瀕臨崩潰的身體，再次瘋狂地催動體內所剩無幾的暗金色能量，混合著「裂魂」刀柄傳來的、那微弱卻奇異的、仿佛帶著某種「安撫」與「喚醒」力量的震顫波動，一股腦地，全部灌注進沈清音的心口。
「求求你……醒過來……看看我……清音……」
滾燙的液體，混合著冰冷的河水，從他眼中洶湧而出，滴落在沈清音冰冷蒼白的臉上。
也許是他泣血的呼喚，也許是「裂魂」那奇異的震顫，也許是他傾注的最後能量起了作用……
在他絕望的注視下，沈清音那一直緊閉的、仿佛與世長辭的眼瞼……
極其輕微地……
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那冰冷的、青灰色的嘴唇，也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
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帶著無盡痛苦和迷茫的、破碎的氣音，從她喉嚨深處，極其艱難地，擠了出來：
「冷……」
與之前在「搖籃」崩塌時的墜落截然不同。那一次，是混亂的、充滿了碰撞與毀滅的、被動的、仿佛要被整個世界碾碎的墜落。
而這一次，是主動的、決絕的、帶著一種近乎悲壯平靜的、向著已知的、永恆的黑暗深淵的……墜落。
沒有尖叫，沒有掙扎。只有耳邊，那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的、風的尖嘯被狹窄冰縫擠壓、扭曲後形成的、如同萬千幽靈在耳畔悽厲哭泣的、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詭異嗚咽。以及，身體與兩側光滑如鏡、泛著幽藍死光的冰壁，那極其短暫、卻清晰無比的摩擦、刮擦帶來的、冰冷的刺痛。
顧戰北緊緊抱著懷中冰冷的沈清音，將她完全護在自己胸前。他睜著眼睛，在急速下墜帶來的、強烈的失重和眩暈中，死死地盯著下方那片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深邃純粹的黑暗。
視野，從最初還能看到上方狹窄的、如同一條灰白細線般的天空，到迅速被兩側急速上升的、光滑冰冷的幽藍冰壁所取代，再到最後，連那點冰壁反射的微光也徹底消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和聲音的、粘稠的黑暗。
黑暗。絕對的黑暗。
時間，似乎在這急速下墜的黑暗中，被拉長、扭曲。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他體內的暗金色能量，似乎感應到了這極致的危險和墜落，流轉的速度再次加快，胸口那搏動的印記，散發出更加清晰、更加穩定的、帶著微弱暖意的光芒。這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照亮了他和沈清音緊貼的臉龐，也勾勒出周圍冰壁那飛速上升的、模糊的輪廓。
下墜。持續的下墜。
這冰縫，到底有多深？下方是堅實的凍土？是地下暗河？還是……真正的、無底的深淵？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了。
賭。用生命做賭注。賭這絕境之下，或許……還有一絲不為人知的生機。賭「夜梟」的人，不敢、或者來不及追下來。賭他和清音，命不該絕於此。
就在他感覺自己下墜了仿佛有幾個世紀之久，體內的能量因為持續的消耗和維持沈清音生命而開始感到一絲滯澀，意識也因為缺氧和失重開始再次模糊的瞬間——
「噗通——！！！」
一聲沉悶的、仿佛重物墜入粘稠液體的巨響，伴隨著冰冷刺骨、瞬間淹沒口鼻的、帶著濃郁腥氣和淡淡鹹味的液體的瘋狂灌入，狠狠衝擊著他的感官！
不是堅硬的凍土！是水！冰冷的地下暗河或者……冰湖？！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抱著沈清音，如同炮彈般，深深砸入了水下！冰冷刺骨的液體，瞬間從口鼻、耳朵、以及身上每一個傷口瘋狂湧入！帶來窒息般的痛苦和更深的、仿佛要凍結靈魂的寒意！
但幾乎在入水的瞬間，顧戰北體內那暗金色的能量，仿佛被這極致的寒冷和危險徹底激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起來！胸口印記爆發出更加明亮的、暗金色的、仿佛能驅散部分寒冷的光芒！一股強大的、溫和的暖流，瞬間流遍全身，強行驅散了些許刺骨的冰寒，也讓他因為窒息而幾近罷工的肺部，重新開始了艱難的、帶著水泡的呼吸！
他死死抱著沈清音，憑藉著入水前的最後一點意識和能量帶來的短暫爆發力，雙腿猛地蹬水，帶著她，如同受傷的魚雷，拼命向著水面上方掙扎、浮起！
「嘩啦——！」
幾秒鐘後，兩人的頭顱，終於破開了冰冷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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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 顧戰北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帶著腥鹹味的空氣，混合著咳出的冰水，湧入他灼痛的肺部。他睜大眼睛，在絕對的黑暗和冰冷的水中，試圖看清周圍的環境。
沒有光。只有絕對的、令人絕望的黑暗。只有身下冰冷、緩緩流動的、仿佛沒有盡頭的液體的觸感。只有頭頂，那高不可及、早已看不到一絲天光的、被厚重冰層和岩壁封鎖的、絕對的黑暗虛空。
他們……掉進了一條地下暗河？還是某個被冰封的湖泊底部？
無論是什麼，這裡，是比上面的雪山更加與世隔絕、更加冰冷、也更加……絕望的絕境。
「清音……清音！」 顧戰北顧不上自己的狀況，連忙低頭，去看懷中的沈清音。
微弱的光線下，沈清音的臉色，蒼白得如同透明的水晶，雙眼緊閉，嘴唇是深紫色，沒有任何反應。口鼻處，有冰冷的水溢出。她的呼吸……似乎更加微弱了，幾乎感覺不到。
冰冷的水，正在迅速帶走她本就所剩無幾的體溫和生機！
不！不行！
顧戰北的心，瞬間被巨大的恐慌攫住！他瘋狂地催動著體內那暗金色的能量，不顧一切地，將更加溫暖、更加精純的能量流，通過兩人緊貼的胸口，源源不斷地灌注進沈清音冰冷的身體！同時，他用一隻手死死摟著她，另一隻手拼命划水，試圖在黑暗中，尋找任何可以落腳、或者暫時脫離這冰冷水體的地方。
然而，四周只有冰冷的、緩緩流動的黑暗水流，和頭頂高不可攀的、光滑的冰壁或岩頂。沒有岸，沒有礁石，什麼都沒有。
只有無盡的、冰冷的、緩緩流動的黑暗。
體力，在冰冷的河水中飛速流逝。能量，在瘋狂輸出維持兩人生命和體溫的過程中，同樣在急劇消耗。懷中的沈清音，生命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越來越微弱。
絕望，如同這冰冷的河水，再次從四面八方湧來，要將他徹底淹沒。
難道……賭輸了嗎？
難道跳下來，只是換了一個地方等死？一個更加冰冷、更加黑暗、更加緩慢的……死亡？
不……不……
顧戰北死死咬著牙，幾乎要將牙齒咬碎。赤紅的雙目，在黑暗中，因為極致的痛苦、不甘和即將失去的恐懼，而燃燒起最後一點、瘋狂的火焰。
他不能讓她死在這裡！不能！
就在這時——
一直被他死死握在手中、即使在墜水和掙扎中也未曾鬆開的、那柄布滿裂紋的「裂魂」戰刃，刀柄處，那一直黯淡無光、仿佛徹底死去的、與刀身連接的核心位置，忽然……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帶著某種奇異「指向性」的、冰冷而堅韌的震顫感，順著刀柄，傳入了他幾乎凍僵的手掌。
這震顫……和之前在「搖籃」廢墟深處，那水晶棺旁的震顫，何其相似！只是更加微弱，更加……「急切」？
難道……這地下暗河的某處，也有類似的東西？與「裂魂」，與「源血」，與「搖籃」有關的東西？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火星，瞬間點燃了顧戰北即將熄滅的希望！
他不再盲目地划水掙扎，而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掌心「裂魂」傳來的那絲微弱的震顫「指向」上。
震顫，似乎在牽引著他，向著暗河流淌的……下遊方向？
沒有猶豫，顧戰北立刻調整姿勢，用盡最後力氣，一隻手抱著沈清音，一隻手划水，順著那震顫指引的方向，順著冰冷、緩緩流動的暗河，開始艱難地……順流而下。
黑暗。冰冷。死寂。
只有暗河水流緩慢流動的、幾乎聽不見的潺潺聲，和自己粗重艱難的喘息、划水聲，在無邊的黑暗中迴蕩。
順流而下的過程，更加艱難。體力飛速消耗，寒冷不斷侵蝕。懷中的沈清音，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絕。只有掌心「裂魂」那微弱卻持續的震顫，和胸口依舊在搏動、輸出著溫暖能量的印記，還在頑強地支撐著他，向著那未知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希望」，一點一點地，挪動。
不知漂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仿佛又一個世紀。
就在顧戰北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再次被寒冷和疲憊徹底吞噬，划水的手臂已經僵硬得不聽使喚的極限時刻——
掌心的「裂魂」，震顫猛地變得清晰、急促起來！同時，刀身那些細微的裂紋中，竟然再次開始流淌出極其黯淡的、暗金色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微光！
而前方，無盡的黑暗深處，似乎……出現了一點，與周圍絕對的黑暗截然不同的、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仿佛某種天然礦物發出的、冰冷而恆定的……光？
光！
顧戰北精神猛地一振！用盡最後力氣，向著那點幽藍的光芒，奮力划去！
距離，在緩慢地拉近。
那點幽藍的光芒，逐漸在黑暗中顯露出輪廓——不是一點，而是一小片！似乎是從前方右側的岩壁上，某個裂縫或孔洞中，滲透出來的光芒！
而「裂魂」的震顫和微光，在此刻，也達到了頂峰！仿佛在歡呼，在確認！
就是那裡！
顧戰北心中狂喜！不知從何處湧出的最後一股力量，支撐著他，抱著沈清音，艱難地游向那片散發出幽藍光芒的岩壁。
靠近了，更近了。
岩壁上，果然有一條大約半人高、被水流長期沖刷得十分光滑的、傾斜向上的天然裂縫。幽藍的光芒，正是從裂縫深處透出。同時，一股與暗河水截然不同的、更加溫暖、乾燥、帶著淡淡……硫磺？和某種奇異能量波動的、微弱的氣流，從裂縫中緩緩湧出。
是地熱？還是……別的什麼？
顧戰北沒有時間細想。他艱難地將沈清音先托上裂縫入口處一塊相對乾燥的、突出的岩石，然後自己再掙扎著爬了上去。
脫離冰冷河水的瞬間，刺骨的寒意稍稍緩解，但身體的疲憊和傷痛，卻如同潮水般加倍湧來。他癱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劇烈地喘息著，幾乎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懷中的沈清音，情況更加危急。她的身體，冰冷得像一塊冰，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臉色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灰。
「清音！醒醒！清音！」 顧戰北嘶啞地呼喚著，不顧自己同樣瀕臨崩潰的身體，再次瘋狂地催動體內所剩無幾的暗金色能量，混合著「裂魂」刀柄傳來的、那微弱卻奇異的、仿佛帶著某種「安撫」與「喚醒」力量的震顫波動，一股腦地，全部灌注進沈清音的心口。
「求求你……醒過來……看看我……清音……」
滾燙的液體，混合著冰冷的河水，從他眼中洶湧而出，滴落在沈清音冰冷蒼白的臉上。
也許是他泣血的呼喚，也許是「裂魂」那奇異的震顫，也許是他傾注的最後能量起了作用……
在他絕望的注視下，沈清音那一直緊閉的、仿佛與世長辭的眼瞼……
極其輕微地……
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那冰冷的、青灰色的嘴唇，也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
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帶著無盡痛苦和迷茫的、破碎的氣音，從她喉嚨深處，極其艱難地，擠了出來：
「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