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長夜將明
冷。
是那種穿透了皮肉，浸入骨髓，仿佛連靈魂都要凍結的、屬於雪山深處、黑暗地底的、絕對零度般的寒冷。
痛。
是那種無處不在，從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每一根斷裂的骨骼，每一個破損的內臟傳來的、清晰到殘忍的、混合了灼燒、撕裂、碾壓的、永不停歇的劇痛。
但比寒冷和劇痛更清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的、「實在」的感知。
顧戰北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沒有熾白燃燒的火焰，沒有混亂旋轉的星芒，沒有狂暴涌動的能量潮汐。只有一片……被淡淡金色光暈柔和照亮、邊緣沒入深邃黑暗的、冰冷、光滑、泛著金屬光澤的……天花板？
不，不是天花板。是……某種容器的內壁？
他動了動。
不是意識層面的「感覺」，而是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身體的移動。脖頸的轉動，牽動了肌肉和骨骼，帶來清晰的、酸澀的滯澀感和細微的刺痛。胸膛的起伏，帶來了肺葉擴張、空氣流入的真實觸感，儘管這空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的、仿佛經過精密過濾的、缺乏生命氣息的味道。
他緩緩地，低下頭。
首先看到的，是自己赤裸的、完好無損的、皮膚下隱隱流轉著極其黯淡、卻異常穩定、如同呼吸般有規律明滅的暗金色紋路的胸膛。胸口的位置，那個曾經是混沌印記、後來變成焦黑空洞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個淡淡的、暗金色的、如同某種古老而簡潔的符文般的、微微搏動的印記輪廓。沒有劇痛，沒有空虛，只有一種奇異的、沉甸甸的、仿佛與整個身體、乃至與周圍這淡金色液體融為一體的……「存在感」。
我……這是……
記憶的碎片，如同退潮後顯露的礁石，開始以更加有序、更加連貫的方式，浮現在他重新恢復清明的意識之中。
墜落，冰縫，清音染血的臉，平安微弱的心跳，能量風暴，撕裂的空間，那聲泣血的呼喚，意識的沉淪，無盡的黑暗與痛苦，冰冷的棺槨，淡金色的液體，最後那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冰冷的宣告，以及……那道射向他胸口的、來自「裂魂」的暗金光束……
是「搖籃」的終極協議？「薪火傳承」？是清音……用最後的力量，啟動了什麼，將他從徹底的湮滅邊緣，又強行……拉了回來？
那清音呢？平安呢？「搖籃」呢？
這個念頭，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燙穿了他剛剛恢復平靜的心湖！他猛地想要坐起！
「嘩啦——！」
淡金色的液體，因為他突然的動作，劇烈地蕩漾開來，發出清晰的聲響。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懸浮在這奇異的液體之中。
他伸出手，觸摸向頭頂那透明的、內壁布滿了複雜能量迴路的容器壁。觸感冰冷、光滑、堅韌。他嘗試著，用力向外推。
「嗡……」
容器壁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意願，發出了低沉的共鳴。緊接著，原本嚴絲合縫的透明棺蓋，悄無聲息地，向一側滑開。冰冷、乾燥、帶著濃郁塵土和淡淡能量燒灼氣味的空氣，瞬間湧入了容器內部。
顧戰北雙手撐住容器邊緣，稍一用力，濕漉漉的身體便從淡金色的液體中，坐了起來，然後，跨出了容器，赤足踏在了冰冷、光滑的金屬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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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傳來的真實觸感和冰冷，讓他更加確認，這不是夢，也不是瀕死的幻覺。
他站在這小小的、散發著金色微光的艙室中央，環顧四周。除了中央這個打開的透明容器（或者說「修復艙」），艙室內空無一物，只有牆壁上那些黯淡的能量迴路，還在極其緩慢地、如同即將燃盡的蠟燭般，明滅著最後的光芒。
這裡……是「搖籃」基地的某個深層密室？還是那所謂的「終極預案」所指定的地點？
他的目光，落在了修復艙旁，冰冷的地面上。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人。
沈清音。
她躺在那裡，身上覆蓋著一件從「夜梟」隊員屍體上扒下來的、相對厚實但依舊殘破的雪地偽裝服，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任何血色，嘴唇是淡淡的青色，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深重的陰影，沒有任何動靜。只有胸口，那極其微弱、緩慢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起伏，證明她還頑強地抓著生的邊緣。
而她的右手，依舊死死地握著那柄名為「裂魂」的戰刃。只是此刻，戰刃通體黯淡無光，布滿了蛛網般的細微裂紋，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成粉末。刀柄上，還殘留著她早已冰冷凝固的血跡。
是她。
是她找到了這裡。是她啟動了那個協議。是她用最後的力量，將「裂魂」作為橋樑，將「搖籃」最後的能源，將……她自己所剩無幾的生命力，灌注進了這個修復艙，灌注進了他的身體，將他從徹底的「死亡」與「消散」中，強行「喚醒」……
而她自己，卻如同燃盡了一切燃料的殘燭，靜靜地躺在這裡，生命之火，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巨大的、混合了無盡心痛、愧疚、憐惜、以及一種近乎毀滅性的暴怒的洪流，瞬間席捲了顧戰北！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後捏得粉碎！比任何「源血」反噬、比任何能量衝擊，都要痛苦百萬倍的劇痛，狠狠撕裂著他的靈魂！
「清音……清音！」
他撲到沈清音身邊，單膝跪地，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她冰冷的臉頰，卻又在即將觸及的瞬間，猛地停住，仿佛怕自己冰冷的指尖，會加速她生命的流逝。
怎麼會……這樣……
他抬起頭，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這個冰冷的、將她置於如此境地的艙室，盯著那還在緩慢明滅的、仿佛在無聲嘲笑著他的無能的能量迴路！
為什麼……為什麼活下來的……是我？！
為什麼承受了這一切，最終倒下的……是她？！
不！不行！不能這樣！
他用盡全身力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崩潰和自責的時候。清音還活著，雖然瀕死，但還活著！只要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他立刻檢查沈清音的傷勢。外傷在之前的初步處理和「搖籃」可能的急救下，似乎得到了一些控制，但內傷嚴重，失血過多，生命本源透支殆盡，加上極度的寒冷和疲憊……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
必須立刻救治！必須讓她暖和起來！必須補充能量和水分！必須……帶她離開這個冰冷的墳墓！
他迅速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同樣濕透、但似乎也蘊含著某種微弱溫暖能量的、修復艙提供的白色衣物，小心翼翼地裹在沈清音身上，又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冰冷的身軀。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如電，掃視著這個狹小的艙室，尋找著可能存在的出口、物資、或者……任何能幫到她的東西。
除了那個修復艙和牆壁上即將熄滅的能量迴路，這裡似乎空無一物。但他能「感覺」到，艙室的一側牆壁，似乎……比其他地方「薄」一些？而且，那裡隱約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外界相連的、寒冷的空氣流動？
出口？
他抱著沈清音，走到那面牆壁前。沒有門，沒有控制面板。但他伸出手，按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嘗試著，將一絲體內那重新變得「溫順」、卻似乎更加「凝實」的暗金色能量，灌注進去。
「嗡……」
牆壁，似乎輕微地震動了一下。緊接著，以他手掌為中心，一圈暗金色的、極其複雜的符文，如同被點燃般，在金屬牆壁表面浮現、亮起！隨即，牆壁悄無聲息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了後面一條更加狹窄、傾斜向上、布滿了厚厚冰霜和崩塌碎石的、漆黑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隱約有極其微弱的、慘白色的、仿佛來自外界的自然天光透入，但也夾雜著呼嘯的風雪聲。
外面！是雪山！他們還在「搖籃」基地的廢墟內部，但似乎離地表不遠了！
顧戰北的心臟，猛地一跳！沒有絲毫猶豫，他緊了緊懷中的沈清音，用殘破的衣物將她和自己牢牢綁在一起，然後，握緊了那把布滿裂紋、卻依舊是他此刻唯一武器的「裂魂」戰刃，深吸一口氣，踏入了那條冰冷、黑暗、充滿未知的通道。
攀登，開始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艱難。
通道狹窄，陡峭，布滿了濕滑的冰層和鬆動的碎石。他必須一隻手緊緊抱著沈清音，另一隻手抓著「裂魂」，在濕滑的冰壁上尋找著力點，一點一點，向上攀爬。赤足踩在冰冷的岩石和冰碴上，很快就被割裂，鮮血淋漓，但他渾然不覺。
寒冷，順著通道倒灌而下，如同刀子，切割著他裸露的皮膚和懷中沈清音冰冷的身軀。但他體內那股新生的、暗金色的能量，似乎自發地開始緩緩流轉，帶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暖意，抵禦著嚴寒，也勉強維持著他瀕臨枯竭的體力。
向上。向上。離開這裡。帶她活下去。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支撐著他，在這條仿佛永無盡頭的、通往生的、卻也可能是更殘酷絕境的通道中，艱難地、一步一血印地，向上攀爬。
不知爬了多久，久到他的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知覺，久到他的意識因為寒冷和疲憊再次開始模糊。
終於——
「呼——！」
一股夾雜著雪粒的、冰冷刺骨、卻又無比清新的、屬於外部世界的狂風，猛地灌入了通道！吹散了他眼前的黑暗，也帶來了更加清晰的、風雪呼嘯的聲音！
到出口了！
顧戰北精神一振，用盡最後力氣，猛地向上竄出，抱著沈清音，從一條被大量積雪和岩石半掩的、狹窄的冰裂縫隙中，艱難地擠了出來！
眼前，豁然開朗。
是雪山。連綿起伏、被厚重鉛雲和狂舞風雪籠罩的、一望無際的、死寂而冰冷的雪山。他們所在的位置，似乎是一個巨大的、新形成的雪崩堆積區邊緣，身後，是大片大片被掩埋、只露出少量扭曲金屬和混凝土結構的、屬於「搖籃」基地的廢墟殘骸。而在更遠處，鉛灰色的天穹下，隱約能看到幾個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如同禿鷲般盤旋的黑色飛行器輪廓，以及……雪地上，幾道正在快速向這邊移動的、屬於「夜梟」搜索隊的、細微卻充滿威脅的身影。
他們……還是追來了。而且，似乎已經發現了這個出口，或者被「搖籃」最後的能量爆發所吸引。
「發現目標！是『載體』！還有那個『鐵玫瑰』！他們還活著！重複，『載體』和『鐵玫瑰』還活著！在基地廢墟東側雪坡！請求立刻支援！包圍他們！」
冰冷的、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命令聲，順著風雪，隱隱約約地傳來。
絕境。真正的絕境。
前有追兵，後有崩塌的廢墟，懷中是瀕死的愛人，自己同樣傷痕累累，力量所剩無幾。
但顧戰北站在風雪中，抱著沈清音，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曾經燃燒著熾白火焰、後來布滿血絲和迷茫的淺灰色眼眸，此刻，如同被風雪和鮮血洗鍊過的寒冰，冰冷，銳利，深處，那點暗金色的星芒，緩慢而穩定地旋轉著，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到令人心悸的、混合了無盡疲憊、卻又不容置疑的決絕光芒。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懷中依舊昏迷、氣息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沈清音。用臉頰，極其短暫、卻無比溫柔地，貼了貼她冰冷蒼白的額頭。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風雪中，那些正在快速逼近的、代表著「夜梟」殺機的黑色身影。
嘴角，緩緩地，勾起一絲沒有任何溫度、卻仿佛蘊含著能凍結整個雪山的、冰冷殺意的弧度。
「想抓我們……」
他低聲自語，聲音嘶啞，卻清晰地穿透了風雪的呼嘯。
「那就……」
他握緊了手中布滿裂紋的「裂魂」，體內那股新生的、暗金色的能量，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緩慢而穩定的韻律，緩緩流轉、升騰。
「用你們的命……」
「來換。」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沒有沖向追兵，也沒有試圖逃離。
而是抱著沈清音，轉身，向著身後那片更加陡峭、更加危險、但也可能隱藏著一線生機的、被風雪和陰影籠罩的、雪山更深處的……
斷崖與冰裂縫隙地帶。
一步。
踏入了那片更加狂暴、也更加無情的、白色的死亡帷幕之中。
是那種穿透了皮肉，浸入骨髓，仿佛連靈魂都要凍結的、屬於雪山深處、黑暗地底的、絕對零度般的寒冷。
痛。
是那種無處不在，從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每一根斷裂的骨骼，每一個破損的內臟傳來的、清晰到殘忍的、混合了灼燒、撕裂、碾壓的、永不停歇的劇痛。
但比寒冷和劇痛更清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的、「實在」的感知。
顧戰北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沒有熾白燃燒的火焰，沒有混亂旋轉的星芒，沒有狂暴涌動的能量潮汐。只有一片……被淡淡金色光暈柔和照亮、邊緣沒入深邃黑暗的、冰冷、光滑、泛著金屬光澤的……天花板？
不，不是天花板。是……某種容器的內壁？
他動了動。
不是意識層面的「感覺」，而是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身體的移動。脖頸的轉動，牽動了肌肉和骨骼，帶來清晰的、酸澀的滯澀感和細微的刺痛。胸膛的起伏，帶來了肺葉擴張、空氣流入的真實觸感，儘管這空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的、仿佛經過精密過濾的、缺乏生命氣息的味道。
他緩緩地，低下頭。
首先看到的，是自己赤裸的、完好無損的、皮膚下隱隱流轉著極其黯淡、卻異常穩定、如同呼吸般有規律明滅的暗金色紋路的胸膛。胸口的位置，那個曾經是混沌印記、後來變成焦黑空洞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個淡淡的、暗金色的、如同某種古老而簡潔的符文般的、微微搏動的印記輪廓。沒有劇痛，沒有空虛，只有一種奇異的、沉甸甸的、仿佛與整個身體、乃至與周圍這淡金色液體融為一體的……「存在感」。
我……這是……
記憶的碎片，如同退潮後顯露的礁石，開始以更加有序、更加連貫的方式，浮現在他重新恢復清明的意識之中。
墜落，冰縫，清音染血的臉，平安微弱的心跳，能量風暴，撕裂的空間，那聲泣血的呼喚，意識的沉淪，無盡的黑暗與痛苦，冰冷的棺槨，淡金色的液體，最後那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冰冷的宣告，以及……那道射向他胸口的、來自「裂魂」的暗金光束……
是「搖籃」的終極協議？「薪火傳承」？是清音……用最後的力量，啟動了什麼，將他從徹底的湮滅邊緣，又強行……拉了回來？
那清音呢？平安呢？「搖籃」呢？
這個念頭，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燙穿了他剛剛恢復平靜的心湖！他猛地想要坐起！
「嘩啦——！」
淡金色的液體，因為他突然的動作，劇烈地蕩漾開來，發出清晰的聲響。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懸浮在這奇異的液體之中。
他伸出手，觸摸向頭頂那透明的、內壁布滿了複雜能量迴路的容器壁。觸感冰冷、光滑、堅韌。他嘗試著，用力向外推。
「嗡……」
容器壁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意願，發出了低沉的共鳴。緊接著，原本嚴絲合縫的透明棺蓋，悄無聲息地，向一側滑開。冰冷、乾燥、帶著濃郁塵土和淡淡能量燒灼氣味的空氣，瞬間湧入了容器內部。
顧戰北雙手撐住容器邊緣，稍一用力，濕漉漉的身體便從淡金色的液體中，坐了起來，然後，跨出了容器，赤足踏在了冰冷、光滑的金屬地板上。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腳下傳來的真實觸感和冰冷，讓他更加確認，這不是夢，也不是瀕死的幻覺。
他站在這小小的、散發著金色微光的艙室中央，環顧四周。除了中央這個打開的透明容器（或者說「修復艙」），艙室內空無一物，只有牆壁上那些黯淡的能量迴路，還在極其緩慢地、如同即將燃盡的蠟燭般，明滅著最後的光芒。
這裡……是「搖籃」基地的某個深層密室？還是那所謂的「終極預案」所指定的地點？
他的目光，落在了修復艙旁，冰冷的地面上。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人。
沈清音。
她躺在那裡，身上覆蓋著一件從「夜梟」隊員屍體上扒下來的、相對厚實但依舊殘破的雪地偽裝服，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任何血色，嘴唇是淡淡的青色，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深重的陰影，沒有任何動靜。只有胸口，那極其微弱、緩慢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起伏，證明她還頑強地抓著生的邊緣。
而她的右手，依舊死死地握著那柄名為「裂魂」的戰刃。只是此刻，戰刃通體黯淡無光，布滿了蛛網般的細微裂紋，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成粉末。刀柄上，還殘留著她早已冰冷凝固的血跡。
是她。
是她找到了這裡。是她啟動了那個協議。是她用最後的力量，將「裂魂」作為橋樑，將「搖籃」最後的能源，將……她自己所剩無幾的生命力，灌注進了這個修復艙，灌注進了他的身體，將他從徹底的「死亡」與「消散」中，強行「喚醒」……
而她自己，卻如同燃盡了一切燃料的殘燭，靜靜地躺在這裡，生命之火，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巨大的、混合了無盡心痛、愧疚、憐惜、以及一種近乎毀滅性的暴怒的洪流，瞬間席捲了顧戰北！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後捏得粉碎！比任何「源血」反噬、比任何能量衝擊，都要痛苦百萬倍的劇痛，狠狠撕裂著他的靈魂！
「清音……清音！」
他撲到沈清音身邊，單膝跪地，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她冰冷的臉頰，卻又在即將觸及的瞬間，猛地停住，仿佛怕自己冰冷的指尖，會加速她生命的流逝。
怎麼會……這樣……
他抬起頭，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這個冰冷的、將她置於如此境地的艙室，盯著那還在緩慢明滅的、仿佛在無聲嘲笑著他的無能的能量迴路！
為什麼……為什麼活下來的……是我？！
為什麼承受了這一切，最終倒下的……是她？！
不！不行！不能這樣！
他用盡全身力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崩潰和自責的時候。清音還活著，雖然瀕死，但還活著！只要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他立刻檢查沈清音的傷勢。外傷在之前的初步處理和「搖籃」可能的急救下，似乎得到了一些控制，但內傷嚴重，失血過多，生命本源透支殆盡，加上極度的寒冷和疲憊……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
必須立刻救治！必須讓她暖和起來！必須補充能量和水分！必須……帶她離開這個冰冷的墳墓！
他迅速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同樣濕透、但似乎也蘊含著某種微弱溫暖能量的、修復艙提供的白色衣物，小心翼翼地裹在沈清音身上，又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冰冷的身軀。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如電，掃視著這個狹小的艙室，尋找著可能存在的出口、物資、或者……任何能幫到她的東西。
除了那個修復艙和牆壁上即將熄滅的能量迴路，這裡似乎空無一物。但他能「感覺」到，艙室的一側牆壁，似乎……比其他地方「薄」一些？而且，那裡隱約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外界相連的、寒冷的空氣流動？
出口？
他抱著沈清音，走到那面牆壁前。沒有門，沒有控制面板。但他伸出手，按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嘗試著，將一絲體內那重新變得「溫順」、卻似乎更加「凝實」的暗金色能量，灌注進去。
「嗡……」
牆壁，似乎輕微地震動了一下。緊接著，以他手掌為中心，一圈暗金色的、極其複雜的符文，如同被點燃般，在金屬牆壁表面浮現、亮起！隨即，牆壁悄無聲息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了後面一條更加狹窄、傾斜向上、布滿了厚厚冰霜和崩塌碎石的、漆黑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隱約有極其微弱的、慘白色的、仿佛來自外界的自然天光透入，但也夾雜著呼嘯的風雪聲。
外面！是雪山！他們還在「搖籃」基地的廢墟內部，但似乎離地表不遠了！
顧戰北的心臟，猛地一跳！沒有絲毫猶豫，他緊了緊懷中的沈清音，用殘破的衣物將她和自己牢牢綁在一起，然後，握緊了那把布滿裂紋、卻依舊是他此刻唯一武器的「裂魂」戰刃，深吸一口氣，踏入了那條冰冷、黑暗、充滿未知的通道。
攀登，開始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艱難。
通道狹窄，陡峭，布滿了濕滑的冰層和鬆動的碎石。他必須一隻手緊緊抱著沈清音，另一隻手抓著「裂魂」，在濕滑的冰壁上尋找著力點，一點一點，向上攀爬。赤足踩在冰冷的岩石和冰碴上，很快就被割裂，鮮血淋漓，但他渾然不覺。
寒冷，順著通道倒灌而下，如同刀子，切割著他裸露的皮膚和懷中沈清音冰冷的身軀。但他體內那股新生的、暗金色的能量，似乎自發地開始緩緩流轉，帶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暖意，抵禦著嚴寒，也勉強維持著他瀕臨枯竭的體力。
向上。向上。離開這裡。帶她活下去。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支撐著他，在這條仿佛永無盡頭的、通往生的、卻也可能是更殘酷絕境的通道中，艱難地、一步一血印地，向上攀爬。
不知爬了多久，久到他的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知覺，久到他的意識因為寒冷和疲憊再次開始模糊。
終於——
「呼——！」
一股夾雜著雪粒的、冰冷刺骨、卻又無比清新的、屬於外部世界的狂風，猛地灌入了通道！吹散了他眼前的黑暗，也帶來了更加清晰的、風雪呼嘯的聲音！
到出口了！
顧戰北精神一振，用盡最後力氣，猛地向上竄出，抱著沈清音，從一條被大量積雪和岩石半掩的、狹窄的冰裂縫隙中，艱難地擠了出來！
眼前，豁然開朗。
是雪山。連綿起伏、被厚重鉛雲和狂舞風雪籠罩的、一望無際的、死寂而冰冷的雪山。他們所在的位置，似乎是一個巨大的、新形成的雪崩堆積區邊緣，身後，是大片大片被掩埋、只露出少量扭曲金屬和混凝土結構的、屬於「搖籃」基地的廢墟殘骸。而在更遠處，鉛灰色的天穹下，隱約能看到幾個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如同禿鷲般盤旋的黑色飛行器輪廓，以及……雪地上，幾道正在快速向這邊移動的、屬於「夜梟」搜索隊的、細微卻充滿威脅的身影。
他們……還是追來了。而且，似乎已經發現了這個出口，或者被「搖籃」最後的能量爆發所吸引。
「發現目標！是『載體』！還有那個『鐵玫瑰』！他們還活著！重複，『載體』和『鐵玫瑰』還活著！在基地廢墟東側雪坡！請求立刻支援！包圍他們！」
冰冷的、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命令聲，順著風雪，隱隱約約地傳來。
絕境。真正的絕境。
前有追兵，後有崩塌的廢墟，懷中是瀕死的愛人，自己同樣傷痕累累，力量所剩無幾。
但顧戰北站在風雪中，抱著沈清音，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曾經燃燒著熾白火焰、後來布滿血絲和迷茫的淺灰色眼眸，此刻，如同被風雪和鮮血洗鍊過的寒冰，冰冷，銳利，深處，那點暗金色的星芒，緩慢而穩定地旋轉著，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到令人心悸的、混合了無盡疲憊、卻又不容置疑的決絕光芒。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懷中依舊昏迷、氣息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沈清音。用臉頰，極其短暫、卻無比溫柔地，貼了貼她冰冷蒼白的額頭。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風雪中，那些正在快速逼近的、代表著「夜梟」殺機的黑色身影。
嘴角，緩緩地，勾起一絲沒有任何溫度、卻仿佛蘊含著能凍結整個雪山的、冰冷殺意的弧度。
「想抓我們……」
他低聲自語，聲音嘶啞，卻清晰地穿透了風雪的呼嘯。
「那就……」
他握緊了手中布滿裂紋的「裂魂」，體內那股新生的、暗金色的能量，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緩慢而穩定的韻律，緩緩流轉、升騰。
「用你們的命……」
「來換。」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沒有沖向追兵，也沒有試圖逃離。
而是抱著沈清音，轉身，向著身後那片更加陡峭、更加危險、但也可能隱藏著一線生機的、被風雪和陰影籠罩的、雪山更深處的……
斷崖與冰裂縫隙地帶。
一步。
踏入了那片更加狂暴、也更加無情的、白色的死亡帷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