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餓暈了。
時棲坐在客廳沙發上，整個人縮成一團，膝蓋抵著胸口，兩隻手捧著手機，機械地戳著屏幕。
通話記錄里一整排全是"俞澄——未接通"，從她進家門開始就一直撥，撥到手機發燙，燙得握不住了她換了一隻手繼續撥。
語音電話、視頻電話、普通電話，全都試過了，全都無人接聽。
她又點開微信，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俞澄，你接電話好不好？"
消息旁邊彈出一個紅色感嘆號，然後是一行灰色的小字。
她盯著那排紅色感嘆號。她慌慌張張地又撥了一遍電話，這次連撥號聲都沒了，只有那句冰冷的、機械的女聲從聽筒里傳出來："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屏幕上"俞澄"兩個字，眼淚又湧上來，模糊了屏幕上的字，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完，乾脆不擦了，就那麼坐在沙發上，抱著手機，一遍一遍地按重撥，一遍一遍地聽那句"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關機了。俞澄關機了。
在咖啡店裡說完之後，俞澄沒有回頭，沒有解釋，沒有給她任何追問的機會，直接關機拉黑。
時清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兩杯水，一杯放在茶几上，一杯端在手裡準備自己喝。
她本來想說"喝點水吧"，目光落在女兒身上時，話卡又卡住了。
時棲整個人蜷在沙發上，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手機的屏幕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紅腫的眼眶照得格外清晰。
看起來很可憐。
她抱著手機，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肩膀一聳一聳的，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音，但那壓抑的嗚咽聲還是從齒縫裡漏出來。
時清從沒見過時棲這樣。
她以前被叫去教務處，時棲嬉皮笑臉的，出來還跟她開玩笑說"媽那個邱主任頭髮又少了"，之前跟男生打架被記過，時棲滿不在乎。
爸爸去世那年時棲才小學，一隻手緊緊攥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攥著靈堂里那張照片的相框，哭都沒哭一下。
現在她女兒縮在沙發上，對著一個打不通的電話不停地重撥，哭得全身都在抖，嗓子都啞了，還在喊那個名字。
「俞澄...俞澄接電話，俞澄你接電話...」
時清感覺自己簡直要瘋了。
時清把水杯重重地擱在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面上發出一聲脆響，水花濺出來灑在桌面上。
一股無名火從胸口竄上來，她走過去一把奪過時棲手裡的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碎了，玻璃碎片濺到茶几腿上，有幾片彈到沙發底下，手機在地板上彈了一下，屏幕徹底暗了，只剩碎成蜘蛛網的玻璃上映著天花板的燈。
時清聲音很大，大到她自己都能聽出裡面的失控。
"哭什麼？你現在傷心過幾天就好了！你老媽我和初戀分手的時候比你還傷心呢！你為了一個女的哭成這樣，你有病是不是時棲？你們都沒在一起，她就和你說分手，她真的喜歡你嗎？？你為了一個不喜歡你的女的哭成這樣？？
她根本就不喜歡你，我逼你一下，她就走了，女人之間怎麼可能會有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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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在這邊給我發瘋，你知不知道我看了有多難受？"
時棲沒有理會她。
她從沙發上滑下來跪在地上，慌慌張張地去撿那個碎屏的手機，手指在玻璃碎片上按了一下，血珠從指尖滲出來，在碎掉的屏幕上拖出一道紅色的痕跡。
她根本沒感覺到痛。
她只是按著開機鍵，按了好幾下，屏幕沒有亮，只有碎成蜘蛛網的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狼狽的倒影。
手機壞了，沒辦法打電話了。她握著那個碎掉的手機坐在地上，忽然不哭了。
整個人安靜下來，安靜得有些不正常。她沒有像平時一樣跟時清吵架。
她只是站起來，把碎手機拿在手上，手上的血還在往外滲著，染紅了手機殼的邊緣，然後走進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時清給時棲請了一星期假。
頭兩天她把飯菜放在門口，敲敲門，喊一聲"飯放在外面了"，過半小時再去看，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連挪都沒被挪過。
碗沿上凝結了一層油脂，菜湯的表面浮著一層白色的膜，筷子還保持著放下去時的樣子。
時棲不吃飯，也不開燈，房間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偶爾翻身時床板發出的輕微聲響。
時清試過罵，試過勸，試過砸門，裡面都沒有回應。
到第三天的時候時清終於忍不住了，拿備用鑰匙開了門。
她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悶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
時棲蜷在床上，背對著門口，被子蒙著頭，只露出一小片後腦勺和幾縷散落在枕頭上亂糟糟的頭髮。
床頭柜上放著那個碎屏的手機，屏幕上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線里像一張蜘蛛網。
時棲餓暈了。
她被送進醫院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脫水到嘴唇起皮，嘴唇上乾裂出幾道淺淺的血口子，眼窩微微凹陷，本來就瘦的手腕此刻細得幾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面蜿蜒。
四天，她幾乎沒有吃任何東西。
絕食真的是個很幼稚的辦法，但是她才十幾歲，她沒有別的辦法了。
俞澄拉黑了她，手機關機了，她聯繫不上她了。
時清把她的手機砸了，她連最後一個能找到俞澄的渠道也沒有了。
她只能躺在黑暗裡，等著，等著事情變得不一樣。
等著時清妥協。
她聽話了這麼多年，這次她不想聽話了。
時棲的人生幾乎都是按照時清的規划走的，除了偶爾打個架打個釘子，幾乎就是時清最喜歡的滿分女兒。
時清站在急診室門口，看著護士把時棲從救護車上推下來，輪子在走廊的地板上發出一陣急促的軲轆聲。她女兒躺在推床上，嘴唇乾裂發白，眼窩深陷。
手背上扎著針，輸液管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墜，穿過透明的管子進入她的手臂。
護士在旁邊報數據，血糖低到危險值，血壓偏低，電解質紊亂，心率快得不正常。
醫生說這是嚴重低血糖加上低鉀低鈉，手腳發麻發軟，伴隨頭暈噁心都是典型症狀，再拖一天可能會心律失常。
時清站在旁邊，兩隻手攥著挎包帶子，嘴唇抿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但一想到女兒躺在床上的原因居然是因為一個女生。
那股邪火又頂上來，把心疼和愧疚全壓下去了。
護士先推了一針高糖葡萄糖，時棲的血糖慢慢回升，昏迷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是靜脈輸液，葡萄糖注射液里加了氯化鉀、維生素和營養液，一袋接一袋地掛上去，透明的液體沿著管子流進她的身體。
時棲的姑姑接到電話就趕過來了，站在床邊看看時棲又看看時清，欲言又止。
她剛才已經在走廊里從時清嘴裡聽說了整件事，心裡翻湧著各種情緒，但看著病床上那張蒼白的小臉，那些話全堵在了嗓子眼裡。
時棲醒了。
她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眼神空空的。然後她慢慢轉過頭，看向坐在床邊的時清。
她不說話，也不哭，也不鬧，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媽媽。
時清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嗓門又大了起來。
"看我幹什麼？你自己不吃飯把自己餓暈了還有理了？至於嗎？你才多大，以後有的是人！你有病是不是，時棲，為了一個女的要死要活的？"
時棲把目光移開了，轉向窗外。
窗外的天很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去，樹葉被風吹得輕輕晃。
她看著那片樹葉，忽然想起運動會那天，她跑完八百米，彎著腰喘氣。俞澄穿過人群走過來，不在意她滿身的汗，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徑直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她。
那瓶水是溫的，瓶蓋是擰開的，手指是涼的，貼在她臉頰上的時候很舒服。
她當時想，她要喜歡這個人一輩子了。
時清說這個人不要她了。
但她不信。
她一個字都不信。
俞澄不會不要她的。
通話記錄里一整排全是"俞澄——未接通"，從她進家門開始就一直撥，撥到手機發燙，燙得握不住了她換了一隻手繼續撥。
語音電話、視頻電話、普通電話，全都試過了，全都無人接聽。
她又點開微信，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俞澄，你接電話好不好？"
消息旁邊彈出一個紅色感嘆號，然後是一行灰色的小字。
她盯著那排紅色感嘆號。她慌慌張張地又撥了一遍電話，這次連撥號聲都沒了，只有那句冰冷的、機械的女聲從聽筒里傳出來："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屏幕上"俞澄"兩個字，眼淚又湧上來，模糊了屏幕上的字，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完，乾脆不擦了，就那麼坐在沙發上，抱著手機，一遍一遍地按重撥，一遍一遍地聽那句"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關機了。俞澄關機了。
在咖啡店裡說完之後，俞澄沒有回頭，沒有解釋，沒有給她任何追問的機會，直接關機拉黑。
時清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兩杯水，一杯放在茶几上，一杯端在手裡準備自己喝。
她本來想說"喝點水吧"，目光落在女兒身上時，話卡又卡住了。
時棲整個人蜷在沙發上，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手機的屏幕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紅腫的眼眶照得格外清晰。
看起來很可憐。
她抱著手機，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肩膀一聳一聳的，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音，但那壓抑的嗚咽聲還是從齒縫裡漏出來。
時清從沒見過時棲這樣。
她以前被叫去教務處，時棲嬉皮笑臉的，出來還跟她開玩笑說"媽那個邱主任頭髮又少了"，之前跟男生打架被記過，時棲滿不在乎。
爸爸去世那年時棲才小學，一隻手緊緊攥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攥著靈堂里那張照片的相框，哭都沒哭一下。
現在她女兒縮在沙發上，對著一個打不通的電話不停地重撥，哭得全身都在抖，嗓子都啞了，還在喊那個名字。
「俞澄...俞澄接電話，俞澄你接電話...」
時清感覺自己簡直要瘋了。
時清把水杯重重地擱在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面上發出一聲脆響，水花濺出來灑在桌面上。
一股無名火從胸口竄上來，她走過去一把奪過時棲手裡的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碎了，玻璃碎片濺到茶几腿上，有幾片彈到沙發底下，手機在地板上彈了一下，屏幕徹底暗了，只剩碎成蜘蛛網的玻璃上映著天花板的燈。
時清聲音很大，大到她自己都能聽出裡面的失控。
"哭什麼？你現在傷心過幾天就好了！你老媽我和初戀分手的時候比你還傷心呢！你為了一個女的哭成這樣，你有病是不是時棲？你們都沒在一起，她就和你說分手，她真的喜歡你嗎？？你為了一個不喜歡你的女的哭成這樣？？
她根本就不喜歡你，我逼你一下，她就走了，女人之間怎麼可能會有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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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在這邊給我發瘋，你知不知道我看了有多難受？"
時棲沒有理會她。
她從沙發上滑下來跪在地上，慌慌張張地去撿那個碎屏的手機，手指在玻璃碎片上按了一下，血珠從指尖滲出來，在碎掉的屏幕上拖出一道紅色的痕跡。
她根本沒感覺到痛。
她只是按著開機鍵，按了好幾下，屏幕沒有亮，只有碎成蜘蛛網的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狼狽的倒影。
手機壞了，沒辦法打電話了。她握著那個碎掉的手機坐在地上，忽然不哭了。
整個人安靜下來，安靜得有些不正常。她沒有像平時一樣跟時清吵架。
她只是站起來，把碎手機拿在手上，手上的血還在往外滲著，染紅了手機殼的邊緣，然後走進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時清給時棲請了一星期假。
頭兩天她把飯菜放在門口，敲敲門，喊一聲"飯放在外面了"，過半小時再去看，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連挪都沒被挪過。
碗沿上凝結了一層油脂，菜湯的表面浮著一層白色的膜，筷子還保持著放下去時的樣子。
時棲不吃飯，也不開燈，房間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偶爾翻身時床板發出的輕微聲響。
時清試過罵，試過勸，試過砸門，裡面都沒有回應。
到第三天的時候時清終於忍不住了，拿備用鑰匙開了門。
她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悶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
時棲蜷在床上，背對著門口，被子蒙著頭，只露出一小片後腦勺和幾縷散落在枕頭上亂糟糟的頭髮。
床頭柜上放著那個碎屏的手機，屏幕上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線里像一張蜘蛛網。
時棲餓暈了。
她被送進醫院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脫水到嘴唇起皮，嘴唇上乾裂出幾道淺淺的血口子，眼窩微微凹陷，本來就瘦的手腕此刻細得幾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面蜿蜒。
四天，她幾乎沒有吃任何東西。
絕食真的是個很幼稚的辦法，但是她才十幾歲，她沒有別的辦法了。
俞澄拉黑了她，手機關機了，她聯繫不上她了。
時清把她的手機砸了，她連最後一個能找到俞澄的渠道也沒有了。
她只能躺在黑暗裡，等著，等著事情變得不一樣。
等著時清妥協。
她聽話了這麼多年，這次她不想聽話了。
時棲的人生幾乎都是按照時清的規划走的，除了偶爾打個架打個釘子，幾乎就是時清最喜歡的滿分女兒。
時清站在急診室門口，看著護士把時棲從救護車上推下來，輪子在走廊的地板上發出一陣急促的軲轆聲。她女兒躺在推床上，嘴唇乾裂發白，眼窩深陷。
手背上扎著針，輸液管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墜，穿過透明的管子進入她的手臂。
護士在旁邊報數據，血糖低到危險值，血壓偏低，電解質紊亂，心率快得不正常。
醫生說這是嚴重低血糖加上低鉀低鈉，手腳發麻發軟，伴隨頭暈噁心都是典型症狀，再拖一天可能會心律失常。
時清站在旁邊，兩隻手攥著挎包帶子，嘴唇抿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但一想到女兒躺在床上的原因居然是因為一個女生。
那股邪火又頂上來，把心疼和愧疚全壓下去了。
護士先推了一針高糖葡萄糖，時棲的血糖慢慢回升，昏迷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是靜脈輸液，葡萄糖注射液里加了氯化鉀、維生素和營養液，一袋接一袋地掛上去，透明的液體沿著管子流進她的身體。
時棲的姑姑接到電話就趕過來了，站在床邊看看時棲又看看時清，欲言又止。
她剛才已經在走廊里從時清嘴裡聽說了整件事，心裡翻湧著各種情緒，但看著病床上那張蒼白的小臉，那些話全堵在了嗓子眼裡。
時棲醒了。
她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眼神空空的。然後她慢慢轉過頭，看向坐在床邊的時清。
她不說話，也不哭，也不鬧，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媽媽。
時清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嗓門又大了起來。
"看我幹什麼？你自己不吃飯把自己餓暈了還有理了？至於嗎？你才多大，以後有的是人！你有病是不是，時棲，為了一個女的要死要活的？"
時棲把目光移開了，轉向窗外。
窗外的天很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去，樹葉被風吹得輕輕晃。
她看著那片樹葉，忽然想起運動會那天，她跑完八百米，彎著腰喘氣。俞澄穿過人群走過來，不在意她滿身的汗，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徑直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她。
那瓶水是溫的，瓶蓋是擰開的，手指是涼的，貼在她臉頰上的時候很舒服。
她當時想，她要喜歡這個人一輩子了。
時清說這個人不要她了。
但她不信。
她一個字都不信。
俞澄不會不要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