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來教務處
劉清蕎的電話也打了過來。時棲的手機在口袋裡連著震了好幾下，她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的是劉清蕎的名字。
她接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劉清蕎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過來，比平時急促了不少，聽起來像是在邊走邊打電話，背景里還有操場上的廣播聲："時棲，你看表白牆了吧？"
時棲握著手機，喉嚨有點發緊："我剛看完。"
劉清蕎那邊頓了一下，然後說："我剛來教室路上看到高輝往外跑，你記得高輝吧？就之前堵過俞澄那個。"
時棲的呼吸沉了一拍："我記得。"
劉清蕎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大概就是他，我剛看到他在和五班的男生說要你倆完蛋，他手裡拿著手機，笑得特別噁心。你小心點。"
劉清蕎的電話掛斷之後，時棲把手機攥在手心裡，屏幕還發著燙。
她轉過身看著俞澄，俞澄站在她旁邊，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微卷的長髮被穿堂風吹得輕輕晃動。她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時棲心裡堵得慌。那些評論她一條條都看了，從第一條看到最後一條，前面的起鬨、中間的玩梗、後面的辱罵，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發現了一個讓她胸口發悶的事情。
明明視頻里是兩個人，明明是她先摟俞澄的腰，她先低頭親上去的，但那些人的矛頭指向的全是俞澄。
他們用最噁心的詞攻擊她，說她"平時裝清高原來是喜歡女的"，說她"難怪之前拒絕我原來是個死同性戀"，用各種下流的話猜測她們的親密關係，好像俞澄成了那個引誘她的人。
時棲把那些評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這個世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對異性戀比對同性戀寬容，對男人比對女人寬容，對攻方比對受方寬容，對看起來更符合傳統"帥氣"形象的那一個比對更符合傳統"漂亮"形象的那一個寬容。
大家根據身高、外形和氣質自動把時棲歸進了前者，把俞澄歸進了後者。於是俞澄承擔了大部分火力，那些最惡毒的話全衝著她去。
時棲看著那些評論，手指都在發抖。
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沒有被罵，就算有人罵她噁心、罵她不配，她都能當沒看見。
但俞澄不行，她不想俞澄被罵。
她抬起頭，看到俞澄靠在牆上的樣子，表情沒有生氣的樣子，沒有被那些惡評影響到的痕跡，連眉頭都沒有多皺一下。她只是安靜地靠在那裡，等著時棲打完電話。
時棲意識到，俞澄可能從很早以前就習慣了被人議論，因為成績好被人說"裝"，因為不跟男生說話被人說"高冷"，因為長得好看被人編造各種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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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罵她的話，她大概聽過太多次了。
想到這些，時棲的鼻子酸了一下。
"是高輝拍的，"時棲把手機放進口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劉清蕎看到他往五班那邊跑。"
俞澄點了點頭。
然後她慢慢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其實我擔心的是他會鬧到老師那邊去。"
她頓了頓，垂下眼，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說下一句話，然後她抬起眼繼續看著時棲，聲音又輕了一點。
"你媽媽那邊，應該不知道你喜歡女生吧？"
不是擔心高輝說什麼難聽的話，也不是擔心自己在學校會不會被指指點點。
她擔心的是這件事鬧到老師那裡、鬧到家長那裡，時棲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時棲跟她不一樣，她是被家裡放養的人，爸媽離婚之後各過各的，誰也不管她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她一個人住，一個人交水電費，一個人給自己簽家長回執，連家長會都是自己去的。
但時棲有個聽起來很幸福的家庭，偶爾會提到她媽做菜有多好吃，有個從小疼她的姑姑。
時棲該過正常的人生、普通的人生，找一個正常的人結婚生子，讓家裡人放心。
她不想讓時棲因為跟她在一起而被家裡人罵。
雖然她並不認為喜歡女生有什麼不正常，但她心疼時棲，這條路總歸沒有異性戀那麼好走，會有謾罵、有歧視、有今天評論區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還有家裡人會有的擔憂和不解，比外人能給的惡意還要更難消受。
她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該跟時棲走得近？如果她當初沒有破例收那兩杯奶茶，沒有在體育課給時棲遞水，沒有主動加時棲微信，沒有約她去走操場，沒有在天台上親她，時棲現在大概還過著安安靜靜的日子。
繼續畫畫，周末回家吃她媽做的飯，偶爾跟姑姑一家出去聚餐。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偷拍、被掛牆、被一群躲在匿名帳號後面的人評頭論足。
時棲看著她，忽然讀懂了她沒說出口的那些話。
她往前邁了一步，走到俞澄面前，伸出手，把俞澄插在校服口袋裡的那隻手輕輕拉出來，然後握住了她的手指。
"我會說服我媽，"時棲說。她看著俞澄的眼睛，那雙深褐色的瞳仁在走廊的日光燈下亮晶晶的，"我不會不要你，也不會去和男生談戀愛，不會結婚。"
時棲從小就叛逆，她媽媽又是個控制欲強到有些變態的人。
俞澄沒有說話。
高輝的動作比時棲預想的還要快。她還沒來得及去找他，班主任的電話就先打過來了。
"時棲，你現在來一趟教務處。"語氣很嚴肅，沒有多餘的解釋，說完就掛了。
幾乎同時，俞澄的手機也響了。她接起來，聽完之後只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
時棲以前在四中偶爾會因為一些小事被喊到教務處，比如不穿校服被記了一次，偷戴耳釘被逮過一次，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邱主任訓她兩句就放她走了。
但俞澄是真的人生第一次被叫到教務處，她是年級第一，各科老師提起來都讚不絕口的好學生，教務處那種地方跟她從來沒有任何關係。
兩個人到教務處門口的時候，門半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時棲走在前面伸手推開了門，門軸轉動的時候發出一聲輕輕的吱呀。
辦公室里跟平時一樣，靠牆一排鐵皮文件櫃，窗台上擺著幾盆綠蘿，葉子垂下來搭在窗台邊沿，被窗外的光照得綠油油的。
邱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杯，熱氣慢悠悠地從杯口升起來，在午後的光線里飄成一縷細白的絲線。她是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女人，穿著深灰色的套裝，表情不怒自威。
時棲跟她打過幾次交道，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邱主任訓她兩句就放她走了。
今天不一樣。
今天邱主任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高輝靠在文件櫃邊上，雙手抱胸。他看到時棲和俞澄推門進來，嘴角立刻咧開，從文件柜上彈起來，用一種近乎諂媚的姿態湊到辦公桌前，彎著腰，手指著門口的方向。
"邱主任！就是這兩個變態！在教室里搞同性戀！噁心死了！"
他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邱主任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杯沿在唇邊停住了。
她沒有接高輝的話，只是放下茶杯，摘下眼鏡用鏡布擦了擦，然後重新戴上，看向門口。
她的目光先落在時棲身上，又落在俞澄身上，在俞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大概她也有些意外，年級第一的好學生會因為這種事被叫到教務處來。俞澄可是她們四中最重要的的升學指標，有望考江大的那種。
江大是全國頂尖top學府。
高輝還在旁邊添油加醋，聲音越來越響。
邱主任抬手示意高輝閉嘴。
然後她看向站在門口的兩個人，語氣不冷不熱："進來，把門關上。"
時棲回頭把門帶上了，在關門的那一瞬間，她飛快地握了一下俞澄的手。然後時棲鬆開了手，兩個人並排站在辦公桌前。高輝還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的表情是想藏又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她接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劉清蕎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過來，比平時急促了不少，聽起來像是在邊走邊打電話，背景里還有操場上的廣播聲："時棲，你看表白牆了吧？"
時棲握著手機，喉嚨有點發緊："我剛看完。"
劉清蕎那邊頓了一下，然後說："我剛來教室路上看到高輝往外跑，你記得高輝吧？就之前堵過俞澄那個。"
時棲的呼吸沉了一拍："我記得。"
劉清蕎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大概就是他，我剛看到他在和五班的男生說要你倆完蛋，他手裡拿著手機，笑得特別噁心。你小心點。"
劉清蕎的電話掛斷之後，時棲把手機攥在手心裡，屏幕還發著燙。
她轉過身看著俞澄，俞澄站在她旁邊，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微卷的長髮被穿堂風吹得輕輕晃動。她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時棲心裡堵得慌。那些評論她一條條都看了，從第一條看到最後一條，前面的起鬨、中間的玩梗、後面的辱罵，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發現了一個讓她胸口發悶的事情。
明明視頻里是兩個人，明明是她先摟俞澄的腰，她先低頭親上去的，但那些人的矛頭指向的全是俞澄。
他們用最噁心的詞攻擊她，說她"平時裝清高原來是喜歡女的"，說她"難怪之前拒絕我原來是個死同性戀"，用各種下流的話猜測她們的親密關係，好像俞澄成了那個引誘她的人。
時棲把那些評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這個世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對異性戀比對同性戀寬容，對男人比對女人寬容，對攻方比對受方寬容，對看起來更符合傳統"帥氣"形象的那一個比對更符合傳統"漂亮"形象的那一個寬容。
大家根據身高、外形和氣質自動把時棲歸進了前者，把俞澄歸進了後者。於是俞澄承擔了大部分火力，那些最惡毒的話全衝著她去。
時棲看著那些評論，手指都在發抖。
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沒有被罵，就算有人罵她噁心、罵她不配，她都能當沒看見。
但俞澄不行，她不想俞澄被罵。
她抬起頭，看到俞澄靠在牆上的樣子，表情沒有生氣的樣子，沒有被那些惡評影響到的痕跡，連眉頭都沒有多皺一下。她只是安靜地靠在那裡，等著時棲打完電話。
時棲意識到，俞澄可能從很早以前就習慣了被人議論，因為成績好被人說"裝"，因為不跟男生說話被人說"高冷"，因為長得好看被人編造各種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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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罵她的話，她大概聽過太多次了。
想到這些，時棲的鼻子酸了一下。
"是高輝拍的，"時棲把手機放進口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劉清蕎看到他往五班那邊跑。"
俞澄點了點頭。
然後她慢慢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其實我擔心的是他會鬧到老師那邊去。"
她頓了頓，垂下眼，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說下一句話，然後她抬起眼繼續看著時棲，聲音又輕了一點。
"你媽媽那邊，應該不知道你喜歡女生吧？"
不是擔心高輝說什麼難聽的話，也不是擔心自己在學校會不會被指指點點。
她擔心的是這件事鬧到老師那裡、鬧到家長那裡，時棲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時棲跟她不一樣，她是被家裡放養的人，爸媽離婚之後各過各的，誰也不管她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她一個人住，一個人交水電費，一個人給自己簽家長回執，連家長會都是自己去的。
但時棲有個聽起來很幸福的家庭，偶爾會提到她媽做菜有多好吃，有個從小疼她的姑姑。
時棲該過正常的人生、普通的人生，找一個正常的人結婚生子，讓家裡人放心。
她不想讓時棲因為跟她在一起而被家裡人罵。
雖然她並不認為喜歡女生有什麼不正常，但她心疼時棲，這條路總歸沒有異性戀那麼好走，會有謾罵、有歧視、有今天評論區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還有家裡人會有的擔憂和不解，比外人能給的惡意還要更難消受。
她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該跟時棲走得近？如果她當初沒有破例收那兩杯奶茶，沒有在體育課給時棲遞水，沒有主動加時棲微信，沒有約她去走操場，沒有在天台上親她，時棲現在大概還過著安安靜靜的日子。
繼續畫畫，周末回家吃她媽做的飯，偶爾跟姑姑一家出去聚餐。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偷拍、被掛牆、被一群躲在匿名帳號後面的人評頭論足。
時棲看著她，忽然讀懂了她沒說出口的那些話。
她往前邁了一步，走到俞澄面前，伸出手，把俞澄插在校服口袋裡的那隻手輕輕拉出來，然後握住了她的手指。
"我會說服我媽，"時棲說。她看著俞澄的眼睛，那雙深褐色的瞳仁在走廊的日光燈下亮晶晶的，"我不會不要你，也不會去和男生談戀愛，不會結婚。"
時棲從小就叛逆，她媽媽又是個控制欲強到有些變態的人。
俞澄沒有說話。
高輝的動作比時棲預想的還要快。她還沒來得及去找他，班主任的電話就先打過來了。
"時棲，你現在來一趟教務處。"語氣很嚴肅，沒有多餘的解釋，說完就掛了。
幾乎同時，俞澄的手機也響了。她接起來，聽完之後只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
時棲以前在四中偶爾會因為一些小事被喊到教務處，比如不穿校服被記了一次，偷戴耳釘被逮過一次，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邱主任訓她兩句就放她走了。
但俞澄是真的人生第一次被叫到教務處，她是年級第一，各科老師提起來都讚不絕口的好學生，教務處那種地方跟她從來沒有任何關係。
兩個人到教務處門口的時候，門半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時棲走在前面伸手推開了門，門軸轉動的時候發出一聲輕輕的吱呀。
辦公室里跟平時一樣，靠牆一排鐵皮文件櫃，窗台上擺著幾盆綠蘿，葉子垂下來搭在窗台邊沿，被窗外的光照得綠油油的。
邱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杯，熱氣慢悠悠地從杯口升起來，在午後的光線里飄成一縷細白的絲線。她是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女人，穿著深灰色的套裝，表情不怒自威。
時棲跟她打過幾次交道，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邱主任訓她兩句就放她走了。
今天不一樣。
今天邱主任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高輝靠在文件櫃邊上，雙手抱胸。他看到時棲和俞澄推門進來，嘴角立刻咧開，從文件柜上彈起來，用一種近乎諂媚的姿態湊到辦公桌前，彎著腰，手指著門口的方向。
"邱主任！就是這兩個變態！在教室里搞同性戀！噁心死了！"
他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邱主任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杯沿在唇邊停住了。
她沒有接高輝的話，只是放下茶杯，摘下眼鏡用鏡布擦了擦，然後重新戴上，看向門口。
她的目光先落在時棲身上，又落在俞澄身上，在俞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大概她也有些意外，年級第一的好學生會因為這種事被叫到教務處來。俞澄可是她們四中最重要的的升學指標，有望考江大的那種。
江大是全國頂尖top學府。
高輝還在旁邊添油加醋，聲音越來越響。
邱主任抬手示意高輝閉嘴。
然後她看向站在門口的兩個人，語氣不冷不熱："進來，把門關上。"
時棲回頭把門帶上了，在關門的那一瞬間，她飛快地握了一下俞澄的手。然後時棲鬆開了手，兩個人並排站在辦公桌前。高輝還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的表情是想藏又藏不住的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