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器材室
體育課結束的哨聲一響，操場上立刻鬆散下來。
體育老師站在操場中間吹哨子，扯著嗓子提醒各班把器材收回去。這活兒平時沒人愛干，一般都是當天輪到值日的倒霉蛋來收拾。
時棲把校服外套團了團塞進書包側兜，彎腰撿起三班這邊的籃球。兩個籃球，一個氣不太足，另一個磨得花紋都快沒了，是體育器材室的老員工。
她把兩個球疊在一起抱在懷裡，又順手把地上幾根羽毛球拍撿起來。
劉清蕎在旁邊幫她把零散的羽毛球收進筒里，遞過來的時候問了句："要幫忙嗎？"
"不用，"時棲把球拍夾在胳膊底下，騰出一隻手接羽毛球筒，"器材室又不遠，你先回教室，幫我占個風扇底下的位。"
劉清蕎比了個OK的手勢。
時棲抱著那堆器材往器材室方向走。
器材室在操場最東邊，挨著圍牆，是一排平房最靠里的那一間。
常年曬不到太陽，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橡膠味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難聞，但每次走進去都會讓人鼻子發癢。
時棲把籃球塞回球框裡，羽毛球拍掛上牆上的掛鉤，拍拍手上的灰，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住了。
器材室外面那條窄窄的過道上，俞澄正抱著幾副桌球拍走過來。
她懷裡還摟著一筒羽毛球和兩個網球。
她旁邊跟著一個人。
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比俞澄高了快一個頭，肩寬腿長，一看就是經常運動的體型。
校服短袖被他卷到肩膀，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手臂。他跟在俞澄旁邊，身子微微側著。
"俞澄，我來幫你搬，怎麼能讓你來幹這些活呢。"他彎著腰去夠俞澄懷裡的球拍，臉上堆著笑，語氣殷勤得不行。
俞澄往旁邊讓了一步。
"不需要。"
三個字，不冷不熱，但拒絕的意思很明確。換個人這時候應該已經知趣地走開了。但那男生沒有。
他像是完全沒聽懂，又往前湊了半步，手又伸過去："別客氣嘛，這麼多東西你自己一個人怎麼拿得動呀？"
時棲走過去了。
她沒想太多。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俞澄旁邊了。
她彎下腰，把俞澄腳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兩個籃球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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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直起腰，看著那個男生。
時棲比他矮半個頭，但她看他的眼神沒有任何仰視的意思。
她微微抬著下巴，眼睛半眯著，桃花眼的眼尾挑起來的時候其實挺有攻擊性的。
"沒聽見人家說不需要？"
那男生愣了一下。他低頭看看時棲，又看看俞澄，嘴張了張，對上時棲那雙不笑也像在打量人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在原地站了兩三秒。時棲沒動，就那麼看著他，懷裡抱著兩個破舊的籃球。
她身上穿著白色校服短袖，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細瘦但不單薄的手臂線條。
然後他走了。
大概他沒想到會被一句話就堵回來，但又找不到合適的反擊方式，只能快步走開，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過道里安靜下來，時棲抱著籃球往裡走，把球放回球筐，然後拍拍手上的灰。
她轉身的時候，俞澄正站在門口看著她。
器材室里光線暗，俞澄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她走進來，把懷裡的桌球拍放在架子上，一支一支碼整齊。然後是羽毛球筒，最後是那兩隻網球。
放完了，她站在時棲對面大概一步遠的地方，沒走。
器材室里就剩她們兩個人。
俞澄看了時棲一眼。就一眼，很快，大概不到兩秒。然後她轉過身，往門外走。
時棲跟上去了。
她沒想為什麼要跟上去，就是覺得反正也要回教室，順路。
兩個人從器材室出來，沿著操場邊上的水泥路往回走。路過花壇的時候，俞澄忽然放慢了步子。
"剛才，"俞澄開口，"謝謝你。"
時棲側頭看她。俞澄沒看她，目視前方，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啊，"時棲把手插進校服口袋裡，"隨手的事。"
俞澄嘴角動了一下。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操場上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還在收拾器材的學生。
俞澄忽然又開口了。
"你昨天也幫我了。"
時棲腳步一頓。她抬眼看了俞澄一眼，俞澄的表情還是那副樣子，看不出什麼波瀾，但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是落在時棲臉上的。
"……你是說綠豆沙？還是說奶茶？"時棲問。
"嗯。"沒回答，只是嗯了一聲。
"那個啊。"時棲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她應該說"那是我表弟買的"，或者說"我是幫別人送的"。
她應該解釋清楚，免得俞澄誤會。但她張了張嘴，最後說出口的卻是："也是順手的事。"
俞澄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到了教學樓門口的時候，二班的教室在三樓左邊，三班在右邊，兩個人要在樓梯口分開了。
時棲往右拐之前回頭看了俞澄一眼，俞澄已經往左邊走了。
時棲收回目光，往三班方向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劉清蕎正靠在風扇底下吹風，看見她進來，招了招手。
"風扇給你占了，"劉清蕎說，"你剛才去器材室怎麼那麼久？"
時棲走過去在座位上坐下，把書包放到旁邊凳子上。"碰見了個很欠揍的男的。"
"誰啊？"
"不認識，二班的吧，長得很高一個男的，想幫俞澄搬器材被拒絕了還賴著不走。"
"然後呢？"
"然後我把他趕走了。"
劉清蕎看著她，那表情意味深長。她沒追問，只是在低頭寫作業之前說了句："你最近怎麼老關注俞澄。"
時棲沒回答。她坐在風扇底下，風把她後頸的碎發吹起來，涼絲絲的，很舒服。她伸手從抽屜里拿水喝，拿起來才發現是俞澄給的那瓶。
下午第三節課後，她從廁所回來的路上，在走廊拐角被李雯音叫住了。
"時棲，"她壓低聲音，"你今天體育課……幫了俞澄對吧？"
時棲低頭看了看她，點了下頭。
李雯音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被走廊上的人聽見。"那個男生追了俞澄一個多月了，每次都想幫她搬東西送東西，俞澄每次都不理他，但他還是天天來。
你今天一開口他就走了。"她說著說著，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欽佩的表情，"你說了什麼來著？"
"啊？我好像就只是叫他走開，有些忘了。"時棲自己也忘了自己說的原話是什麼。
李雯音點了點頭。然後她看了看時棲，又補了一句："俞澄她……"
"什麼？"
"沒、沒什麼。"李雯音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體育老師站在操場中間吹哨子，扯著嗓子提醒各班把器材收回去。這活兒平時沒人愛干，一般都是當天輪到值日的倒霉蛋來收拾。
時棲把校服外套團了團塞進書包側兜，彎腰撿起三班這邊的籃球。兩個籃球，一個氣不太足，另一個磨得花紋都快沒了，是體育器材室的老員工。
她把兩個球疊在一起抱在懷裡，又順手把地上幾根羽毛球拍撿起來。
劉清蕎在旁邊幫她把零散的羽毛球收進筒里，遞過來的時候問了句："要幫忙嗎？"
"不用，"時棲把球拍夾在胳膊底下，騰出一隻手接羽毛球筒，"器材室又不遠，你先回教室，幫我占個風扇底下的位。"
劉清蕎比了個OK的手勢。
時棲抱著那堆器材往器材室方向走。
器材室在操場最東邊，挨著圍牆，是一排平房最靠里的那一間。
常年曬不到太陽，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橡膠味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難聞，但每次走進去都會讓人鼻子發癢。
時棲把籃球塞回球框裡，羽毛球拍掛上牆上的掛鉤，拍拍手上的灰，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住了。
器材室外面那條窄窄的過道上，俞澄正抱著幾副桌球拍走過來。
她懷裡還摟著一筒羽毛球和兩個網球。
她旁邊跟著一個人。
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比俞澄高了快一個頭，肩寬腿長，一看就是經常運動的體型。
校服短袖被他卷到肩膀，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手臂。他跟在俞澄旁邊，身子微微側著。
"俞澄，我來幫你搬，怎麼能讓你來幹這些活呢。"他彎著腰去夠俞澄懷裡的球拍，臉上堆著笑，語氣殷勤得不行。
俞澄往旁邊讓了一步。
"不需要。"
三個字，不冷不熱，但拒絕的意思很明確。換個人這時候應該已經知趣地走開了。但那男生沒有。
他像是完全沒聽懂，又往前湊了半步，手又伸過去："別客氣嘛，這麼多東西你自己一個人怎麼拿得動呀？"
時棲走過去了。
她沒想太多。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俞澄旁邊了。
她彎下腰，把俞澄腳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兩個籃球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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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直起腰，看著那個男生。
時棲比他矮半個頭，但她看他的眼神沒有任何仰視的意思。
她微微抬著下巴，眼睛半眯著，桃花眼的眼尾挑起來的時候其實挺有攻擊性的。
"沒聽見人家說不需要？"
那男生愣了一下。他低頭看看時棲，又看看俞澄，嘴張了張，對上時棲那雙不笑也像在打量人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在原地站了兩三秒。時棲沒動，就那麼看著他，懷裡抱著兩個破舊的籃球。
她身上穿著白色校服短袖，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細瘦但不單薄的手臂線條。
然後他走了。
大概他沒想到會被一句話就堵回來，但又找不到合適的反擊方式，只能快步走開，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過道里安靜下來，時棲抱著籃球往裡走，把球放回球筐，然後拍拍手上的灰。
她轉身的時候，俞澄正站在門口看著她。
器材室里光線暗，俞澄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她走進來，把懷裡的桌球拍放在架子上，一支一支碼整齊。然後是羽毛球筒，最後是那兩隻網球。
放完了，她站在時棲對面大概一步遠的地方，沒走。
器材室里就剩她們兩個人。
俞澄看了時棲一眼。就一眼，很快，大概不到兩秒。然後她轉過身，往門外走。
時棲跟上去了。
她沒想為什麼要跟上去，就是覺得反正也要回教室，順路。
兩個人從器材室出來，沿著操場邊上的水泥路往回走。路過花壇的時候，俞澄忽然放慢了步子。
"剛才，"俞澄開口，"謝謝你。"
時棲側頭看她。俞澄沒看她，目視前方，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啊，"時棲把手插進校服口袋裡，"隨手的事。"
俞澄嘴角動了一下。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操場上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還在收拾器材的學生。
俞澄忽然又開口了。
"你昨天也幫我了。"
時棲腳步一頓。她抬眼看了俞澄一眼，俞澄的表情還是那副樣子，看不出什麼波瀾，但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是落在時棲臉上的。
"……你是說綠豆沙？還是說奶茶？"時棲問。
"嗯。"沒回答，只是嗯了一聲。
"那個啊。"時棲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她應該說"那是我表弟買的"，或者說"我是幫別人送的"。
她應該解釋清楚，免得俞澄誤會。但她張了張嘴，最後說出口的卻是："也是順手的事。"
俞澄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到了教學樓門口的時候，二班的教室在三樓左邊，三班在右邊，兩個人要在樓梯口分開了。
時棲往右拐之前回頭看了俞澄一眼，俞澄已經往左邊走了。
時棲收回目光，往三班方向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劉清蕎正靠在風扇底下吹風，看見她進來，招了招手。
"風扇給你占了，"劉清蕎說，"你剛才去器材室怎麼那麼久？"
時棲走過去在座位上坐下，把書包放到旁邊凳子上。"碰見了個很欠揍的男的。"
"誰啊？"
"不認識，二班的吧，長得很高一個男的，想幫俞澄搬器材被拒絕了還賴著不走。"
"然後呢？"
"然後我把他趕走了。"
劉清蕎看著她，那表情意味深長。她沒追問，只是在低頭寫作業之前說了句："你最近怎麼老關注俞澄。"
時棲沒回答。她坐在風扇底下，風把她後頸的碎發吹起來，涼絲絲的，很舒服。她伸手從抽屜里拿水喝，拿起來才發現是俞澄給的那瓶。
下午第三節課後，她從廁所回來的路上，在走廊拐角被李雯音叫住了。
"時棲，"她壓低聲音，"你今天體育課……幫了俞澄對吧？"
時棲低頭看了看她，點了下頭。
李雯音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被走廊上的人聽見。"那個男生追了俞澄一個多月了，每次都想幫她搬東西送東西，俞澄每次都不理他，但他還是天天來。
你今天一開口他就走了。"她說著說著，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欽佩的表情，"你說了什麼來著？"
"啊？我好像就只是叫他走開，有些忘了。"時棲自己也忘了自己說的原話是什麼。
李雯音點了點頭。然後她看了看時棲，又補了一句："俞澄她……"
"什麼？"
"沒、沒什麼。"李雯音擺了擺手，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