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時棲討厭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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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棲討厭這種感覺。這幾天她做什麼都不對勁。

  吃飯的時候盯著餐盤發呆,筷子夾起一塊排骨懸在半空中半天沒送到嘴裡,劉清蕎問她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她說沒有,然後幾乎一口沒吃。

  她搞不懂自己對俞澄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俞澄加了陳宇的微信她要不開心?

  為什麼俞澄沒找她聊天她就覺得被冷落了?

  為什麼要去管俞澄的閒事?

  俞澄是她的誰?同學?朋友?

  都不是。

  同學不會每天晚上在腦子裡跑來跑去跑得她睡不著覺,朋友不會因為她加了一個男的微信就難受的吃不下飯。

  今天有老師來查手機,教導處例行檢查,每個班抽幾個人看有沒有在上課期間玩手機的。

  她坐在座位上把手機夾在課本中間,等巡查的老師走過她身邊又走出後門,才把手機從課本中間抽出來。她打開俞澄的微信對話框。

  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好幾天前,她發了一個小狗點頭的表情包,她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好一會,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傻*,發這種沒頭沒腦的表情包,連句話都不多說。

  時棲,你他爸的真是有病,你發個表情包是什麼意思,你又不想讓別人覺得你太熱情又不想讓別人覺得你冷淡,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心裡清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拖下去她會把自己活活憋死。

  她要跟俞澄說清楚,就算俞澄會覺得她奇怪、覺得她莫名其妙、覺得她怎麼這么小氣這麼愛管閒事,她也要說。

  她討厭心不在焉的感覺,討厭畫畫的時候腦子裡全是俞澄、討厭吃飯的時候明明很餓卻什麼都咽不下去、討厭晚上閉著眼睛數了幾百隻羊還是睡不著、數到最後羊的臉都變成俞澄的臉。

  她討厭俞澄不理她,更討厭自己因為俞澄不理她就變成了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走路沒精神,說話沒力氣,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幾秒,然後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下午放學有空嗎?"

  發完之後她心跳得很快,她把手機放回課桌里,不敢看屏幕,但又忍不住翻出來看,看到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俞澄正趴在桌上。化學筆記本攤開著,但上面一個字都沒多出來,從上課到現在她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臉側著枕在胳膊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個固定的點上沒有移動過。

  李雯音在旁邊偷偷觀察了她好一會兒,不敢搭話,俞澄低氣壓的時候周圍空氣都會變薄,這是507宿舍的共識。

  李雯音用眼角餘光看了她幾眼,默默把想借筆記本的手縮回去了。

  手機在桌洞裡震了一下。俞澄沒抱希望,伸手摸出來,動作有點懶散,碰到手機殼的時候甚至沒怎麼用力。

  她瞥了一眼屏幕,然後整個人從趴著的姿勢坐直了。

  時棲。

  是時棲。

  消息很短,就一行字。

  "下午放學有空嗎?"

  她心裡那個懸了好幾天的東西被這行字輕輕託了一下。

  不是她一個人,不是她在單方面難受,時棲也在想她,可能不是想,可能只是有事要說,可能只是普通的約見,但這就夠了,足夠讓她這幾天的煩躁一下子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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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字回過去:"有空,去哪?"

  "天台,我放學去找你。"

  "好。"

  對話結束,總共沒超過三句話,加起來不到二十個字。

  俞澄把手機放回桌洞裡,靠回椅背。

  李雯音在旁邊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剛才還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她沒忍住問了一句:"活過來了?"

  俞澄沒理她,嘴角卻有一絲不太明顯的弧度。她重新拿起筆,在化學筆記本上寫下剛才漏掉的半條反應方程式,字跡比之前工整了許多。

  上課的時候時棲感覺很煎熬。歷史老師在講台上講工業革命,講瓦特的蒸汽機怎麼改變了整個世界,講紡織工廠里機器的轟鳴聲怎麼取代了手工紡車的聲音。

  她在底下轉筆,筆掉了三次,第三次掉在地上的時候她彎腰去撿,額頭差點磕到桌角。她直起腰來握著那支筆,目光落在課本上關於工業革命的那幾行字上,一個字都讀不進去。

  剛才發消息的時候她挺勇敢的,手指一按就把那句話發出去了。

  現在冷靜下來了,她開始想,她該怎麼開口?

  直接問說。

  你加我表弟微信我吃醋了,你是不是喜歡他?

  不行,太直接了,而且她有什麼資格吃醋,她跟俞澄又不是那種關係。

  那委婉一點?

  你最近跟我表弟聊得怎麼樣?

  也不行,萬一俞澄說聊得挺好的,她可能會當場在天台上跳下去,從天台跳下去臉會先著地,死得很難看。

  俞澄要是和男生或者別的女生聊天聊的很開心,那她就不活了。

  她摳著課桌邊緣的一小塊掉漆的地方,指甲沿著那小塊缺口的邊緣反覆划來划去,把那一小塊漆越摳越大。腦子裡全是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俞澄會不會覺得她莫名其妙的?會不會聽完她的話之後皺起眉頭用一種冷淡又失望的語氣說你想太多了?

  會不會以後再也不跟她走操場了,再也不找她要抱抱了,再也不用那種軟軟的只給她一個人聽過的聲音叫她的名字了?

  會不會連朋友都做不了了?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她想要的早就超過了朋友的範圍。她不是怕失去朋友,是怕失去俞澄,怕俞澄以後對別人做那些只對她做過的事。

  對別人笑,對別人撒嬌,拉別人的衣角,靠在別人的肩膀上。

  她把臉埋進手掌里,在心裡哀嚎了一聲。歷史老師還在講瓦特的蒸汽機改良了什麼、工業化生產怎麼改變了社會結構。

  窗外操場上有人在上體育課,哨聲尖銳地划過空氣,隔著玻璃窗傳來的時候已經被磨得有些模糊。

  時棲的耳朵紅了一整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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