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俞澄學姐，可以加個微信嗎？
陳宇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本來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開口的，俞澄不收東西、不加微信、不理人，從高一傳到高三，連新入學的學弟學妹都在進校第一周就聽說過了。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時棲在場，他是時棲的表弟，這個身份也許能當一張通行證。
「俞澄學姐，可以加個微信嗎？」
俞澄剛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準備看時間，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指尖懸在電源鍵上方，動作停住了。她的第一反應是不加。
她不喜歡加半生不熟的人，因為同班關係加了也不回消息，躺在列表里跟沒有一樣。
列表里躺著好幾個以前在各種場合加過的人，她一條消息都沒發過，對方發來的問候她也只是回個嗯或者乾脆不回，久而久之對方也就不發了，那些頭像安安靜靜地沉在列表深處。
俞澄收回目光，把那個已經到了嘴邊的不加咽回去。
這是時棲的表弟，不是追她的那些男生，是時棲家裡人。
「你是時棲弟弟？」她問，聲音比平時跟陌生人說話時輕了一點，目光從陳宇臉上移開落在時棲身上，又收回來。
陳宇點頭的頻率快得像小雞啄米，脖子都快點出殘影了，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嘴角咧到耳朵根：「沒錯！就是我，我是她弟弟！！」
「那加吧。」俞澄點開微信二維碼，把手機屏幕亮給他。
她亮出二維碼的時候側過頭看了走廊那頭一眼，因為走廊拐角有個老師正往這邊走，她不想被看到她帶了手機。
陳宇飛快地掃碼，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幾下，發送好友申請的時候因為太急差點點錯。他捧著手機，看著「澄已通過您的好友申請」這行系統提示，整個人像是中了彩票，嘴角的笑容大得幾乎要裂開。
他抬頭看向時棲，正要分享這份喜悅，然後笑容僵住了。時棲站在旁邊，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陳宇跟她做表姐弟做了十幾年，太清楚這種面無表情意味著什麼了，時棲真正生氣的時候不吼人、不摔東西，就是安靜。他現在就在這片稀薄的空氣里，感覺自己呼吸困難。
「姐？」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小了一倍，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表情。
「加完沒？加完趕緊回去，馬上上課了。」
「哦……那我走了啊。」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走兩步回頭看一眼，又走兩步又回頭看一眼。走的時候還在想。
我姐今天怎麼了？我沒惹她啊。上次幫她拿麻袋揍人還好好的，怎麼今天臉這麼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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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因為我沒提前告訴她？他想了半天沒想明白，最後歸結於女孩子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心安理得地回自己教室去了。
剛才陳宇湊過來加微信的那幾十秒里，時棲的手指一直在口袋裡輕輕搓著校服內襯的布料。
現在陳宇走了，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手指還殘留著剛才搓布料的觸感，微微發麻。
幾個人一起回到教室。在走廊分開的時候俞澄往二班走，李雯音和趙娜跟在後面，走了幾步趙娜忽然回頭看了時棲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回去了。
一進二班教室，趙娜就把書包往桌上一甩，背包帶子落在桌面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她轉過身來看著俞澄。
「俞澄，你別太愛了。」她搖了搖頭，語氣感慨得不行，「為了時棲破例到這種地步，現在還連帶她表弟都享受特殊待遇？以前那些追你的人要是知道這樣就能加到你，大概會集體去認時棲當姐。」
俞澄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邊，拉開椅子坐下來，椅腿在地面上劃出輕微的聲響。她從書包里拿出下一節課要用的課本放在桌角，用指尖把書脊對齊桌邊，擺正。
然後她轉頭看著趙娜：「那是她表弟。」
這個邏輯在俞澄看來非常清晰，因為是時棲的家人，所以她確實應該加一下。
時棲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從走廊回到教室，她在座位上坐下來，把下節課要用的課本從書包里抽出來，翻開第一頁，又合上。筆袋的拉鏈拉開，拿出一支筆放在桌上，又把筆放回去拉上拉鏈。
但現在她連三分鐘都坐不住，椅子像是長了刺，她換了好幾個坐姿，每一個都不舒服。
現在她坐在座位上，回想剛才那十幾秒的每一個細節，陳宇殷勤地點頭，俞澄遞出手機時指尖在屏幕上點的那一下，掃碼成功之後陳宇臉上那個欣喜若狂的表情，俞澄收起手機之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移開了目光。
她心裡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她一開始去接近俞澄，不就是為了幫陳宇追她嗎？是她答應過的。現在陳宇加上微信了，按理說她應該鬆一口氣，應該替表弟高興，應該覺得自己的任務終於有了進展。
但她不高興，一點都不高興，甚至覺得胸口那片堵著的地方更沉了。
她把下巴擱在胳膊上，趴在桌上，盯著窗外。操場上還有班級在上體育課，遠遠地能看到有人在跑步，紅色的塑膠跑道在陽光下反著光，跑道邊緣的白線被曬得發亮。
剛才俞澄就摔在那條跑道上，膝蓋磕破了皮，血滲出來順著小腿往下淌。她衝過去的時候腦子是空的，除了蹲下來看傷口之外什麼都顧不上，那時候她只有一個念頭。
她摔了，我得過去。現在俞澄在隔壁班，膝蓋上塗著她親手抹的碘伏，紗布邊緣貼得整整齊齊，是她一圈一圈纏好的。而她在這裡想，俞澄加陳宇微信的時候，跟加她微信的時候，是一樣的嗎？
那天在走廊里，俞澄拉住她的衣角，微微仰著臉，用那種軟軟的、只給她一個人聽過的聲音說不行嗎。她當時手忙腳亂地掏手機，掃了二維碼，加完好友之後整個人暈得差點撞到門框，耳朵燒了一整節課。
可剛才俞澄加陳宇，從頭到尾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這兩件事本質上沒有任何可比性，一個是在傍晚走廊里單獨拉著衣角說的，一個是在大白天走廊里被當眾請求然後答應的。
但她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比較，比較完覺得自己可能還是贏了，俞澄加她的方式跟加別人不一樣，但贏得很心虛。她憑什麼比較？
俞澄又不是她的，她們沒有在一起，沒有說過我喜歡你，沒有定義過任何關係。
擁抱過。可擁抱算什麼？朋友之間也可以擁抱。她之前還問過自己「朋友是可以這樣的嗎」，問完之後沒找到答案，就把問題擱置了。
如果朋友也可以擁抱，那她和俞澄，算朋友嗎？如果是朋友，俞澄加別人微信，她在這裡不高興什麼呢。如果不是朋友，那她又是以什麼身份站在旁邊看著陳宇加她。
心裡翻湧的全是說不出口的酸澀。
她把臉埋進胳膊里，閉上眼睛。加個微信怎麼了。她一開始去靠近俞澄，不就是為了幫陳宇追她嗎？現在目的達到了，他加上微信了，她任務完成了，皆大歡喜，該鬆一口氣才對。
可她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她抬起頭，盯著黑板旁邊的課程表，下一節是語文課。
手機在桌洞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陳宇發來的消息連發了三條。
第一條是一連串感嘆號和「姐！」的疊字，第二條是一個小人原地轉圈放煙花的動圖，黃黃的臉在屏幕上轉了一圈又一圈，第三條寫的是「姐姐姐姐姐感謝你！！！」
感嘆號多得快從屏幕里溢出來，後面還跟了一個雙手合十的小人。
時棲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表情空白。
然後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扣下去的時候發出輕輕的一聲響。她沒有回。不想回任何話。
她只是把手機扣在那裡，像是把一條燙手的消息壓在桌面底下，看不見就當不存在。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時棲在場，他是時棲的表弟，這個身份也許能當一張通行證。
「俞澄學姐，可以加個微信嗎？」
俞澄剛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準備看時間，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指尖懸在電源鍵上方，動作停住了。她的第一反應是不加。
她不喜歡加半生不熟的人，因為同班關係加了也不回消息，躺在列表里跟沒有一樣。
列表里躺著好幾個以前在各種場合加過的人，她一條消息都沒發過，對方發來的問候她也只是回個嗯或者乾脆不回，久而久之對方也就不發了，那些頭像安安靜靜地沉在列表深處。
俞澄收回目光，把那個已經到了嘴邊的不加咽回去。
這是時棲的表弟，不是追她的那些男生，是時棲家裡人。
「你是時棲弟弟？」她問，聲音比平時跟陌生人說話時輕了一點，目光從陳宇臉上移開落在時棲身上，又收回來。
陳宇點頭的頻率快得像小雞啄米，脖子都快點出殘影了，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嘴角咧到耳朵根：「沒錯！就是我，我是她弟弟！！」
「那加吧。」俞澄點開微信二維碼，把手機屏幕亮給他。
她亮出二維碼的時候側過頭看了走廊那頭一眼，因為走廊拐角有個老師正往這邊走，她不想被看到她帶了手機。
陳宇飛快地掃碼，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幾下，發送好友申請的時候因為太急差點點錯。他捧著手機，看著「澄已通過您的好友申請」這行系統提示，整個人像是中了彩票，嘴角的笑容大得幾乎要裂開。
他抬頭看向時棲，正要分享這份喜悅，然後笑容僵住了。時棲站在旁邊，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陳宇跟她做表姐弟做了十幾年，太清楚這種面無表情意味著什麼了，時棲真正生氣的時候不吼人、不摔東西，就是安靜。他現在就在這片稀薄的空氣里，感覺自己呼吸困難。
「姐？」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小了一倍，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表情。
「加完沒？加完趕緊回去，馬上上課了。」
「哦……那我走了啊。」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走兩步回頭看一眼，又走兩步又回頭看一眼。走的時候還在想。
我姐今天怎麼了？我沒惹她啊。上次幫她拿麻袋揍人還好好的，怎麼今天臉這麼臭？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難道是因為我沒提前告訴她？他想了半天沒想明白，最後歸結於女孩子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心安理得地回自己教室去了。
剛才陳宇湊過來加微信的那幾十秒里，時棲的手指一直在口袋裡輕輕搓著校服內襯的布料。
現在陳宇走了，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手指還殘留著剛才搓布料的觸感，微微發麻。
幾個人一起回到教室。在走廊分開的時候俞澄往二班走，李雯音和趙娜跟在後面，走了幾步趙娜忽然回頭看了時棲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回去了。
一進二班教室，趙娜就把書包往桌上一甩，背包帶子落在桌面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她轉過身來看著俞澄。
「俞澄，你別太愛了。」她搖了搖頭，語氣感慨得不行，「為了時棲破例到這種地步，現在還連帶她表弟都享受特殊待遇？以前那些追你的人要是知道這樣就能加到你，大概會集體去認時棲當姐。」
俞澄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邊，拉開椅子坐下來，椅腿在地面上劃出輕微的聲響。她從書包里拿出下一節課要用的課本放在桌角，用指尖把書脊對齊桌邊，擺正。
然後她轉頭看著趙娜：「那是她表弟。」
這個邏輯在俞澄看來非常清晰，因為是時棲的家人，所以她確實應該加一下。
時棲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從走廊回到教室，她在座位上坐下來，把下節課要用的課本從書包里抽出來，翻開第一頁，又合上。筆袋的拉鏈拉開，拿出一支筆放在桌上，又把筆放回去拉上拉鏈。
但現在她連三分鐘都坐不住，椅子像是長了刺，她換了好幾個坐姿，每一個都不舒服。
現在她坐在座位上，回想剛才那十幾秒的每一個細節，陳宇殷勤地點頭，俞澄遞出手機時指尖在屏幕上點的那一下，掃碼成功之後陳宇臉上那個欣喜若狂的表情，俞澄收起手機之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移開了目光。
她心裡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她一開始去接近俞澄，不就是為了幫陳宇追她嗎？是她答應過的。現在陳宇加上微信了，按理說她應該鬆一口氣，應該替表弟高興，應該覺得自己的任務終於有了進展。
但她不高興，一點都不高興，甚至覺得胸口那片堵著的地方更沉了。
她把下巴擱在胳膊上，趴在桌上，盯著窗外。操場上還有班級在上體育課，遠遠地能看到有人在跑步，紅色的塑膠跑道在陽光下反著光，跑道邊緣的白線被曬得發亮。
剛才俞澄就摔在那條跑道上，膝蓋磕破了皮，血滲出來順著小腿往下淌。她衝過去的時候腦子是空的，除了蹲下來看傷口之外什麼都顧不上，那時候她只有一個念頭。
她摔了，我得過去。現在俞澄在隔壁班，膝蓋上塗著她親手抹的碘伏，紗布邊緣貼得整整齊齊，是她一圈一圈纏好的。而她在這裡想，俞澄加陳宇微信的時候，跟加她微信的時候，是一樣的嗎？
那天在走廊里，俞澄拉住她的衣角，微微仰著臉，用那種軟軟的、只給她一個人聽過的聲音說不行嗎。她當時手忙腳亂地掏手機，掃了二維碼，加完好友之後整個人暈得差點撞到門框，耳朵燒了一整節課。
可剛才俞澄加陳宇，從頭到尾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這兩件事本質上沒有任何可比性，一個是在傍晚走廊里單獨拉著衣角說的，一個是在大白天走廊里被當眾請求然後答應的。
但她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比較，比較完覺得自己可能還是贏了，俞澄加她的方式跟加別人不一樣，但贏得很心虛。她憑什麼比較？
俞澄又不是她的，她們沒有在一起，沒有說過我喜歡你，沒有定義過任何關係。
擁抱過。可擁抱算什麼？朋友之間也可以擁抱。她之前還問過自己「朋友是可以這樣的嗎」，問完之後沒找到答案，就把問題擱置了。
如果朋友也可以擁抱，那她和俞澄，算朋友嗎？如果是朋友，俞澄加別人微信，她在這裡不高興什麼呢。如果不是朋友，那她又是以什麼身份站在旁邊看著陳宇加她。
心裡翻湧的全是說不出口的酸澀。
她把臉埋進胳膊里，閉上眼睛。加個微信怎麼了。她一開始去靠近俞澄，不就是為了幫陳宇追她嗎？現在目的達到了，他加上微信了，她任務完成了，皆大歡喜，該鬆一口氣才對。
可她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她抬起頭，盯著黑板旁邊的課程表，下一節是語文課。
手機在桌洞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陳宇發來的消息連發了三條。
第一條是一連串感嘆號和「姐！」的疊字，第二條是一個小人原地轉圈放煙花的動圖，黃黃的臉在屏幕上轉了一圈又一圈，第三條寫的是「姐姐姐姐姐感謝你！！！」
感嘆號多得快從屏幕里溢出來，後面還跟了一個雙手合十的小人。
時棲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表情空白。
然後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扣下去的時候發出輕輕的一聲響。她沒有回。不想回任何話。
她只是把手機扣在那裡，像是把一條燙手的消息壓在桌面底下，看不見就當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