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管亥取徐州
秋日風高，山崗蕭瑟。
管亥坐鎮山寨，靜看校場練兵。
自長安一行歸來，他心中觸動極深。昔日黃巾流離、輾轉漂泊的歲月曆歷在目，半生戎馬茫然無依，唯獨惦念的陳阿禾，如今已做他人婦，安居西京，安穩順遂、歲月靜好。
念及此處，管亥心底多年鬱結徹底釋然。
舊情舊憾，皆成過往煙塵。他不再頹廢沉淪，心中已然篤定，從此不再是流寇亂兵，而是漢廷將士，當守土安民，踏出新路。
眼下山寨氣象早已煥然一新。
長安源源不斷送來糧秣、精甲、軍械火器，更遣精銳教官入寨，手把手教習軍紀、列陣、攻防之法。
昔日散漫無序的黃巾舊部，如今士氣高昂，軍容整肅，兩萬賊寇精簡為萬餘大軍，早已脫胎換骨。
正當他凝神觀望之時，探馬飛奔入寨稟報：
「將軍！裴將軍至！」
管亥回神，即刻出寨相迎。
二人步入中軍營房，屏退左右。
裴元紹開門見山。
「元福，天下大勢已變。」
「洛陽殘破廢棄，曹操挾持獻帝移駐許昌，竊借天子名義號令關東。長安朝廷決意制衡諸侯，給了你我兩條命令。」
管亥頷首：「先生直說如何行事。」
「第一，拿下徐州，扎牢關東釘子，死死鎖死袁紹、曹操西進通路。
第二，徐州既定，我便撤去洛陽舊諜網，潛入許昌布局。」
裴元紹目光銳利，直指要害：
「強攻彭城死傷必重。陶謙軟弱惜民，唯獨二子是軟肋。陶商耽樂疏懶，毫無防備，我遣細作入城，暗中將其請來營中。捏住此子，陶謙必不敢戰，徐州可不戰而定。」
管亥沉聲道：「可行。兵馬我來調度，隨時待命。」
短短數語，二人計策既定，全局敲定。
細作悄無聲息滲入彭城，遍布市井街巷、官衙府邸、士族宅院，蟄伏待機。
而此刻的徐州州牧府內，陶謙連日寢食難安，滿心皆是愁緒。
秋日的廳堂冷清蕭索，案頭攤著兩封來自西北方的書信。
次子陶應見父親終日緊鎖眉頭，忍不住開口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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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府中連日不斷接見各方來使，袁紹與曹操輪番派人前來，究竟是要逼我們做何抉擇？」
陶謙緩緩抬首，一聲長嘆。
「這世道，哪裡還講什麼公道。」
「袁紹盤踞冀州，派人傳話說要徐州歸附，割讓北邊三縣供他兵馬駐紮。若是不從，便要扣上違抗盟主的名頭，興兵來伐。」
「曹操屯兵兗州，手段更加陰柔。使者反覆遊說，要我歸入他的麾下，聽從許昌調度。說得好聽是匡扶漢室，內里就是打算一點點吞併徐州的地盤。」
陶謙望著身前兩個兒子，身心俱疲。
「一西一北兩股重壓輪番壓來，步步蠶食，他們都盯著徐州這塊肥肉。」
陶應胸中激盪，躬身建言。
「別家世家子弟都能得到州府舉薦出仕。我與兄長年歲已然長成，父親何不向朝廷上表，給我們求取官職，也好替父親分擔壓力，護衛徐州。」
一旁的陶商只是垂著腦袋，聽到這話抬了抬眼皮，神色不耐，沒有出言爭辯，靜靜站在一旁。
陶謙看著一腔熱血卻見識淺薄的陶應，再看看安於享樂無心政務的陶商，搖了搖頭。
「你們哪裡知道，如今出仕，哪裡是一紙奏章就能辦妥的事。」
陶應一臉茫然。
「這其中還有難處？」
陶謙語氣沉重，點破眼下最難的死局。
「如今天下有兩套朝廷。劉辯定都長安，重整關中基業，兵強馬壯，器械精良。劉協困在許昌，一舉一動全都受制於曹操，只是一個擺設。」
「想要正式得到朝廷任命，奏疏總要遞交給其中一位天子。」
陶謙目光落向陶應。
「你說說，這份表文，我們該送往長安，還是送去許昌？」
陶應登時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半個字。
陶謙繼續緩緩說道。
「若是上奏許昌，便是承認曹操把持的小朝廷，等同和長安決裂。劉辯手握重兵，一旦震怒，大軍即刻便可東來，徐州首當其衝。」
「若是文書送往長安，曹操、袁紹立刻就能指責我們背棄獻帝，聯手興兵討伐。」
「一道奏章，就是一次選邊站隊。無論怎麼選，都要徹底得罪一方強敵。」
「我豈能為了你們兄弟二人的前程，拿整個徐州數十萬百姓，拿陶氏一族的存亡去賭。」
一席話落下，陶應滿腔的雄心壯志瞬間被冷水澆滅，垂頭喪氣，再無方才的亢奮。
一言不發的陶商心底反倒暗暗鬆了一口氣。他素來厭煩軍務政事，平日裡只愛赴宴遊樂，逍遙度日。一想到官場的糾葛紛爭，便只覺得麻煩，自然半點也不想踏入仕途。
求取官職一事，就此擱置不提。
陶商依舊我行我素，絲毫沒有察覺到山雨欲來的危機。沒過幾日，城中大族設宴相邀，他欣然動身赴會，把酒尋歡，渾然不知羅網已經悄然張開。
廳堂之內燈火搖曳，絲竹聲響不絕，賓客舉杯談笑，一派熱鬧光景。
酒過數巡，眾人酣然，護衛大多鬆懈，僕從往來穿梭。早已偽裝混入宴中的暗哨抓住空隙，一擁而上，迅速制服醉意朦朧的陶商，堵上口鼻，裹入布袋，借著人流掩護連夜送出彭城。
酒宴散場，賓客陸續辭別，侍從四處搜尋，再也找不到陶商的蹤跡。下人嚇得魂飛魄散，跌跌撞撞趕回州牧府報信。
州牧大堂，穿堂風陣陣吹過，寒意浸骨。
聽完稟報，陶謙身子一晃，臉色瞬間慘白。
他心裡清楚，徐州勉強維持的平靜，到此為止。長安那邊，終於動手打出了第一張牌，自己最大的軟肋，已經落到別人手中。
府內瞬間人心惶惶，僕役官吏亂作一團。
陶應急匆匆趕來，雙目赤紅，雙拳攥得咔咔作響。
「肯定是管亥麾下之人幹的！立刻傳令丹陽守軍關閉城門，全城搜捕，集結兵馬，出兵去討要兄長！」
陶謙扶著立柱，胸口陣陣發悶，抬手攔住衝動的兒子。
「人既然已經得手，必然早已經遠離彭城。閉城搜捕於事無補，貿然動兵，正中對方圈套。」
話音未落，城外馬蹄聲急促，探馬飛奔入府稟報。
「使君！大事不好！管亥率領大軍開到彭城以北數十里，營寨連綿，兵鋒直指城池！」
陶謙閉上雙眼，最擔心的局面終究還是來了。
翌日天明，北面原野之上煙塵滾滾，遮斷天際。
原先對外尚且打著黃巾舊部旗號的管亥大軍，在外人眼裡素來只是四處流竄的草寇。
可待到大軍完整展露在視野之中，城頭眾人方才駭然看清，全軍旌旗已然盡數更換為漢軍制式標識。
自長安調撥運來的精鐵鎧甲、大型攻城械具、震天雷手雷源源不斷配齊列裝，士卒陣列齊整，行止進退皆依章法調度，哪裡還有半分早年烏合之眾的模樣。
城外數萬漢軍列陣如銅牆鐵壁，血色戰旗烈烈狂揚，在晨風之中不住震顫。
甲冑森然泛著冷光，槍矛密密層層直刺長空，整座龐大軍陣鴉雀無聲，死寂沉沉，已然牢牢鎖死城池四面所有通路，按甲束兵，卻不發起強攻。
山嶽般沉甸甸的兵威凌空壓向城頭，無形的窒息感沉甸甸籠罩每一名守軍，壓得人幾乎難以呼吸。
裴元紹只帶著四名隨從，一身普通文士裝束，自軍陣之中緩步走出，來到北門，請求面見陶謙。
城頭守軍望見城外一望無際的營盤，心底惴惴不安，查驗妥當之後，緩緩打開城門，放一行人入城。
裴元紹徑直前往州牧大堂。
進到大堂，沒有多餘的客套寒暄，兩份文書平鋪在案幾之上。
「陶使君。令郎陶商安然無恙，暫住營中，起居無憂，這是管亥的親筆書信。」
陶謙雙手微微顫抖，先拿起書信細讀。
信中沒有兇狠的威脅，言辭平實，條件卻清清楚楚。交還徐州全部兵權，交由管亥接管。若是執意抵抗，陶商性命難保，戰火席捲彭城，生靈塗炭，所有罪責，皆由陶謙承擔。
放下信函，陶謙再拿起長安送來的明黃色詔書。
詔書肯定陶謙多年治理徐州的功績，依舊保留徐州牧的官職，民政諸事照舊歸陶謙統管。唯獨各州駐軍、丹陽兵馬、武庫軍械，盡數交由管亥接掌調度。
只收兵權，不動民政，不擾動士族百姓。
陶應站在一旁，怒火翻湧，半把長劍已經出鞘。
「赤裸裸的脅迫！萬萬不可答應！兵權一旦交出，徐州早晚任人擺布，不如召集丹陽將士拼死一戰！」
陶謙內心反覆拉扯，進退兩難。
開戰，管亥軍力強悍，彭城未必守得住，兒子必死，滿城百姓跟著遭殃。
投降，交出兵權，後世史書之上，自己便是拱手獻土的軟弱牧守。
棋局處處都是死結，長安早就算清了所有出路。
良久，陶謙嗓音乾澀。
「給我三日，容我仔細斟酌。」
裴元紹淡然應聲。
「朝廷不願刀兵相見，靜待使君答覆。」
談妥正事，裴元紹辭別陶謙，轉身赴陳登府邸。
二人屏退左右，四下清場，閒雜人等盡數退走後，密室獨對。
裴元紹鋪開兩份密件，一份是荀彧私函，一份是朝廷詔命。
陳登拿了荀彧書信：
元龍足下：
久聞淮泗才名，神交數載，只是山水相隔，無緣當面一晤。
如今二帝分立，中原亂象四起，袁紹、曹操各懷私心，無時無刻不在覬覦徐州沃土。
天子有心安定東方，不願再起連年兵禍。管亥所部，經朝廷調撥物資、派員整訓，軍紀面貌已然大變。此番入徐州，只求接手兵備，築牢關東屏障，無意大肆清算本地世家大族。
深知你洞悉時局，體恤鄉民疾苦。今朝廷授你徐州軍師之職，協理管亥處置軍政要務。盼你顧全生民大局，攜手共守徐州，牽制南北兩股諸侯，為大漢爭取休養生息的時機。
世事尚有轉機，靜待共圖大業。
荀彧謹書
陳登慢慢讀完來信。
這段日子，他曾暗中留心打探管亥部的變化。長安源源不斷送來軍械，派遣教官整肅行伍，昔日散漫的黃巾舊部脫胎換骨。朝廷實實在在肯投入本錢重整軍隊，比起一心擴張地盤、只把徐州視作囊中之物的袁紹、曹操，長安的朝堂，更值得託付。
他心中徹底明辨大勢，決意全心全意輔佐劉辯，安定徐州。
再接過正式詔敕，劉辯欽點他出任徐州軍師，參贊軍務。
裴元紹緩緩開口。
「文若深知徐州本土士族的才幹，也明白只有依靠本地之人，方能安穩地方。朝廷不會橫加干預民政，只盼你與管亥同心協力，守住這處關東要隘。」
陳登指尖輕輕撫過紙面，目光篤定，重重頷首。
「我心中已然決斷。請轉告長安，陳某願竭盡所能，輔佐天子，安定徐州。容我一晚，理順周遭人情。」
裴元紹不再多言，悄然離府，趕回大營。
一日之間，彭城暗流涌動。
陶謙受制於人質，進退維谷；陳登接下朝廷任命的風聲，在官吏、士族圈子悄悄傳開。城中人心浮動，各懷盤算。
翌日天剛蒙蒙亮，晨霧還籠罩城池，州牧府大鐘轟然鳴響，召集全體文武到大堂議事。
州府僚屬、丹陽諸將、各縣大族代表齊齊到場，所有人心裡清楚，今天就要定下徐州最後的歸宿。
陶謙端坐主位，面色憔悴，把詔書、管亥書信遍示眾人。
「長安下詔，要移交兵權歸於管亥，民政依舊由我主持。長子陶商被扣在營中。一旦開戰，城破人亡。若是歸降，可保百姓安穩。今日召集諸位，各抒己見。」
話音落下，大堂立刻喧譁起來。
陶應跨步出列，情緒激昂，力主死戰到底。
「兵權萬萬不可拱手相送！今日退讓一步，他日對方必會得寸進尺。丹陽兵尚可一戰，我們固守城池，靜待時機！」
一眾年輕武官連聲附和，戰意高昂。
老將曹豹大步踏出，手按刀柄，聲震廳堂。
「使君待我恩重如山，末將願登城死戰，絕不屈膝！請給我一支兵馬，末將出城搦戰，先挫敵人士氣！」
大堂之內吵作一團。前排不少年長的士族官員低頭靜坐，彼此對視，默然觀望，不願輕易站隊。
治中從事起身出言，語氣謹慎，稱連年百姓疲敝，刀兵再起損傷過重，應當審慎三思。
一名丹陽都尉低聲附議，直言丹陽兵擅守不擅攻，野戰難以抗衡對方精良軍械。
滿堂之中，有熱血主戰，有謹慎求穩，有士族觀望，有武官不甘，各方心態盡顯無遺。
就在爭論不休之際，陳登緩步上前，大堂漸漸安靜下來。
「諸位有心死戰，這份忠義無可厚非。只是我們要看清眼下的局面。」
「第一，戰事一開，陶商立刻便會殞命。」
「第二，曹操、袁紹就在邊境虎視眈眈，我們和管亥拼得兩敗俱傷，二人即刻便可揮師東來，坐收漁利，徐州到頭來還是落入外人之手。」
「第三，管亥大軍經過朝廷改造，早已不是從前四處劫掠的黃巾流寇，兵甲齊備，訓練精良，硬拼，我們勝算不大。」
堂外斥候急匆匆奔入，高聲稟報。
「啟稟使君！管亥全軍向前開拔，大軍已經合圍彭城！」
眾人快步走到廊下遠眺。
城外曠野，無邊無際的軍陣鋪開，矛戟林立，投石機排列整齊，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方才還叫嚷死戰的不少武官，神色凝重，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曹豹心中又憤又急，單膝跪倒在地。
「諸位個個畏敵避戰！末將不服！懇請准許我出城，與管亥搦戰！若是我敗，再議歸降之事！」
不等陶謙出言阻攔，曹豹披甲上馬，領著數百丹陽親兵，大開北門，直衝敵陣。
城頭文武、兵卒全都凝神觀戰。
曹豹勒馬橫矛，厲聲喝罵。
「管亥，你挾持公子，行事卑劣，可敢與我單打獨鬥！」
管亥一身重甲，策馬緩步出陣。
「既然執意求死，那我便成全你。」
兩騎對沖，刀矛相撞，火星迸出。
第一回合兵刃相交，曹豹只覺手臂發麻，氣力已然落於下風。
第二回合曹豹心浮氣躁，一味猛攻，破綻頻出。
第三回合，管亥大刀蓄力劈下，一刀破開矛杆的格擋，刀鋒斬落脖頸。
曹豹翻身落馬，當場陣亡。
親兵見主將戰死，再無鬥志，慌忙奔逃回城。
城頭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徐州數一數二的猛將，僅僅三回合便已敗亡。死守硬拼，實在渺茫。
陳登再度開口勸說。
「曹將軍忠勇可嘉，奈何逆勢而行，白白送了性命。繼續頑抗，只會徒增無數軍民死傷。依從朝廷詔命，才是保全徐州唯一的出路。」
陶應僵立原地，滿腔怒火，只剩下深深的無力。
陶謙長長一聲嘆息，心力耗盡，終於拿定主意。
「傳令，大開四門。各州府兵馬、武庫器械，盡數移交管亥。各級官吏照舊留任，不得滋擾百姓，不得私自生事。」
厚重的城門緩緩向外敞開。
管亥瞥了一眼地上曹豹的屍身，神色平靜，抬手傳令全軍。
「大軍入城，嚴守軍紀，不得驚擾市井，依次接管各處城防要地。」
兵馬隊列整齊開進彭城，順利接手城垣、營寨與府庫。
風波塵埃落定。
經此一役，手握徐州重地，他方才真正明白，身上的責任早已遠勝一己私情。
管亥第一時間會同陳登安排城防布置。加高加固彭城城牆，修繕各處瓮城垛口。徐兗、徐冀邊境，陸續修築堡壘，分兵駐守，配齊各類軍械火器。
徐州就此成為扎在關東腹地的一枚硬釘子。
向北能夠牽制袁紹南下，向西可以遏制曹操東進。兩大諸侯忌憚這支背靠長安的兵馬，不敢輕易大舉出兵，中原一場迫在眉睫的大戰，就此被硬生生拖住。
陶謙留任徐州牧，只管民政庶務，看著移交出去的兵符，心中滿是落寞。陶應深陷曹豹戰死的陰影之中，清楚大勢已去，無力回天。
陳登正式開府履職。目睹長安朝廷練兵、整軍、供給軍械的魄力與實力，心中徹底信服，決意死心塌地追隨劉辯，紮根徐州，經營大漢關東基業。
沒過多久，長安送來天子劉辯親筆賀信與封賞詔書。
詔命官宣，管亥總領關東徐州諸路駐軍，執掌徐州全境兵權，鎮撫淮泗。
擢升陳登為徐州軍師、兼軍中副將，軍務位次僅次於管亥，總參軍政、調和文武、主理地方防務，為徐州軍方第二人。
丹陽舊部副將許耽老成持重，熟悉丹陽兵制，授偏將軍，續統丹陽本部精銳，鎮守彭城城北要隘。
廣陵太守趙昱守土清正、治民有方，加授裨將軍，兼領廣陵郡兵，鎮撫南疆。
徐州全境各州、縣在職文武官吏、軍中校尉，凡歸義安職、穩定地方者，一律普升一級，加賜錢帛糧谷。
唯獨屯兵下邳的笮融，朝廷雖依例授其裨將軍安撫之職，卻收回其總督三郡糧運的大權。笮融表面謝恩領旨，內心依舊觀望，私兵不撤、身不赴任，暗存異心。
一紙詔命，恩威並舉，徐州新舊勢力初步歸序，大局徹底穩固。
郊外高崗，秋風呼嘯。
裴元紹聽完屬下一一回報，城防交接妥當，全境秩序安穩，陶商平安送還州牧府。
他抬眼望向東南，許昌的方向隱在雲霧盡頭。
裴元紹沉聲吩咐左右。
「徐州諜站人員安頓完畢，抽調精幹人手，整裝開拔。」
「下一站，許昌。
是時候，去會一會曹孟德了。」
管亥坐鎮山寨，靜看校場練兵。
自長安一行歸來，他心中觸動極深。昔日黃巾流離、輾轉漂泊的歲月曆歷在目，半生戎馬茫然無依，唯獨惦念的陳阿禾，如今已做他人婦，安居西京，安穩順遂、歲月靜好。
念及此處，管亥心底多年鬱結徹底釋然。
舊情舊憾，皆成過往煙塵。他不再頹廢沉淪，心中已然篤定，從此不再是流寇亂兵，而是漢廷將士，當守土安民，踏出新路。
眼下山寨氣象早已煥然一新。
長安源源不斷送來糧秣、精甲、軍械火器，更遣精銳教官入寨，手把手教習軍紀、列陣、攻防之法。
昔日散漫無序的黃巾舊部，如今士氣高昂，軍容整肅，兩萬賊寇精簡為萬餘大軍，早已脫胎換骨。
正當他凝神觀望之時，探馬飛奔入寨稟報：
「將軍！裴將軍至！」
管亥回神，即刻出寨相迎。
二人步入中軍營房，屏退左右。
裴元紹開門見山。
「元福，天下大勢已變。」
「洛陽殘破廢棄，曹操挾持獻帝移駐許昌，竊借天子名義號令關東。長安朝廷決意制衡諸侯，給了你我兩條命令。」
管亥頷首：「先生直說如何行事。」
「第一，拿下徐州，扎牢關東釘子，死死鎖死袁紹、曹操西進通路。
第二，徐州既定，我便撤去洛陽舊諜網，潛入許昌布局。」
裴元紹目光銳利，直指要害：
「強攻彭城死傷必重。陶謙軟弱惜民，唯獨二子是軟肋。陶商耽樂疏懶，毫無防備，我遣細作入城，暗中將其請來營中。捏住此子，陶謙必不敢戰，徐州可不戰而定。」
管亥沉聲道：「可行。兵馬我來調度，隨時待命。」
短短數語，二人計策既定，全局敲定。
細作悄無聲息滲入彭城，遍布市井街巷、官衙府邸、士族宅院，蟄伏待機。
而此刻的徐州州牧府內，陶謙連日寢食難安，滿心皆是愁緒。
秋日的廳堂冷清蕭索，案頭攤著兩封來自西北方的書信。
次子陶應見父親終日緊鎖眉頭，忍不住開口發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父親，府中連日不斷接見各方來使，袁紹與曹操輪番派人前來，究竟是要逼我們做何抉擇？」
陶謙緩緩抬首，一聲長嘆。
「這世道，哪裡還講什麼公道。」
「袁紹盤踞冀州，派人傳話說要徐州歸附，割讓北邊三縣供他兵馬駐紮。若是不從，便要扣上違抗盟主的名頭，興兵來伐。」
「曹操屯兵兗州，手段更加陰柔。使者反覆遊說，要我歸入他的麾下，聽從許昌調度。說得好聽是匡扶漢室，內里就是打算一點點吞併徐州的地盤。」
陶謙望著身前兩個兒子，身心俱疲。
「一西一北兩股重壓輪番壓來，步步蠶食，他們都盯著徐州這塊肥肉。」
陶應胸中激盪，躬身建言。
「別家世家子弟都能得到州府舉薦出仕。我與兄長年歲已然長成，父親何不向朝廷上表，給我們求取官職，也好替父親分擔壓力，護衛徐州。」
一旁的陶商只是垂著腦袋，聽到這話抬了抬眼皮，神色不耐，沒有出言爭辯，靜靜站在一旁。
陶謙看著一腔熱血卻見識淺薄的陶應，再看看安於享樂無心政務的陶商，搖了搖頭。
「你們哪裡知道，如今出仕，哪裡是一紙奏章就能辦妥的事。」
陶應一臉茫然。
「這其中還有難處？」
陶謙語氣沉重，點破眼下最難的死局。
「如今天下有兩套朝廷。劉辯定都長安，重整關中基業，兵強馬壯，器械精良。劉協困在許昌，一舉一動全都受制於曹操，只是一個擺設。」
「想要正式得到朝廷任命，奏疏總要遞交給其中一位天子。」
陶謙目光落向陶應。
「你說說，這份表文，我們該送往長安，還是送去許昌？」
陶應登時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半個字。
陶謙繼續緩緩說道。
「若是上奏許昌，便是承認曹操把持的小朝廷，等同和長安決裂。劉辯手握重兵，一旦震怒，大軍即刻便可東來，徐州首當其衝。」
「若是文書送往長安，曹操、袁紹立刻就能指責我們背棄獻帝，聯手興兵討伐。」
「一道奏章，就是一次選邊站隊。無論怎麼選，都要徹底得罪一方強敵。」
「我豈能為了你們兄弟二人的前程，拿整個徐州數十萬百姓，拿陶氏一族的存亡去賭。」
一席話落下，陶應滿腔的雄心壯志瞬間被冷水澆滅，垂頭喪氣，再無方才的亢奮。
一言不發的陶商心底反倒暗暗鬆了一口氣。他素來厭煩軍務政事，平日裡只愛赴宴遊樂，逍遙度日。一想到官場的糾葛紛爭，便只覺得麻煩，自然半點也不想踏入仕途。
求取官職一事，就此擱置不提。
陶商依舊我行我素，絲毫沒有察覺到山雨欲來的危機。沒過幾日，城中大族設宴相邀，他欣然動身赴會，把酒尋歡，渾然不知羅網已經悄然張開。
廳堂之內燈火搖曳，絲竹聲響不絕，賓客舉杯談笑，一派熱鬧光景。
酒過數巡，眾人酣然，護衛大多鬆懈，僕從往來穿梭。早已偽裝混入宴中的暗哨抓住空隙，一擁而上，迅速制服醉意朦朧的陶商，堵上口鼻，裹入布袋，借著人流掩護連夜送出彭城。
酒宴散場，賓客陸續辭別，侍從四處搜尋，再也找不到陶商的蹤跡。下人嚇得魂飛魄散，跌跌撞撞趕回州牧府報信。
州牧大堂，穿堂風陣陣吹過，寒意浸骨。
聽完稟報，陶謙身子一晃，臉色瞬間慘白。
他心裡清楚，徐州勉強維持的平靜，到此為止。長安那邊，終於動手打出了第一張牌，自己最大的軟肋，已經落到別人手中。
府內瞬間人心惶惶，僕役官吏亂作一團。
陶應急匆匆趕來，雙目赤紅，雙拳攥得咔咔作響。
「肯定是管亥麾下之人幹的！立刻傳令丹陽守軍關閉城門，全城搜捕，集結兵馬，出兵去討要兄長！」
陶謙扶著立柱，胸口陣陣發悶，抬手攔住衝動的兒子。
「人既然已經得手，必然早已經遠離彭城。閉城搜捕於事無補，貿然動兵，正中對方圈套。」
話音未落，城外馬蹄聲急促，探馬飛奔入府稟報。
「使君！大事不好！管亥率領大軍開到彭城以北數十里，營寨連綿，兵鋒直指城池！」
陶謙閉上雙眼，最擔心的局面終究還是來了。
翌日天明，北面原野之上煙塵滾滾，遮斷天際。
原先對外尚且打著黃巾舊部旗號的管亥大軍，在外人眼裡素來只是四處流竄的草寇。
可待到大軍完整展露在視野之中，城頭眾人方才駭然看清，全軍旌旗已然盡數更換為漢軍制式標識。
自長安調撥運來的精鐵鎧甲、大型攻城械具、震天雷手雷源源不斷配齊列裝，士卒陣列齊整，行止進退皆依章法調度，哪裡還有半分早年烏合之眾的模樣。
城外數萬漢軍列陣如銅牆鐵壁，血色戰旗烈烈狂揚，在晨風之中不住震顫。
甲冑森然泛著冷光，槍矛密密層層直刺長空，整座龐大軍陣鴉雀無聲，死寂沉沉，已然牢牢鎖死城池四面所有通路，按甲束兵，卻不發起強攻。
山嶽般沉甸甸的兵威凌空壓向城頭，無形的窒息感沉甸甸籠罩每一名守軍，壓得人幾乎難以呼吸。
裴元紹只帶著四名隨從，一身普通文士裝束，自軍陣之中緩步走出，來到北門，請求面見陶謙。
城頭守軍望見城外一望無際的營盤，心底惴惴不安，查驗妥當之後，緩緩打開城門，放一行人入城。
裴元紹徑直前往州牧大堂。
進到大堂，沒有多餘的客套寒暄，兩份文書平鋪在案幾之上。
「陶使君。令郎陶商安然無恙，暫住營中，起居無憂，這是管亥的親筆書信。」
陶謙雙手微微顫抖，先拿起書信細讀。
信中沒有兇狠的威脅，言辭平實，條件卻清清楚楚。交還徐州全部兵權，交由管亥接管。若是執意抵抗，陶商性命難保，戰火席捲彭城，生靈塗炭，所有罪責，皆由陶謙承擔。
放下信函，陶謙再拿起長安送來的明黃色詔書。
詔書肯定陶謙多年治理徐州的功績，依舊保留徐州牧的官職，民政諸事照舊歸陶謙統管。唯獨各州駐軍、丹陽兵馬、武庫軍械，盡數交由管亥接掌調度。
只收兵權，不動民政，不擾動士族百姓。
陶應站在一旁，怒火翻湧，半把長劍已經出鞘。
「赤裸裸的脅迫！萬萬不可答應！兵權一旦交出，徐州早晚任人擺布，不如召集丹陽將士拼死一戰！」
陶謙內心反覆拉扯，進退兩難。
開戰，管亥軍力強悍，彭城未必守得住，兒子必死，滿城百姓跟著遭殃。
投降，交出兵權，後世史書之上，自己便是拱手獻土的軟弱牧守。
棋局處處都是死結，長安早就算清了所有出路。
良久，陶謙嗓音乾澀。
「給我三日，容我仔細斟酌。」
裴元紹淡然應聲。
「朝廷不願刀兵相見，靜待使君答覆。」
談妥正事，裴元紹辭別陶謙，轉身赴陳登府邸。
二人屏退左右，四下清場，閒雜人等盡數退走後，密室獨對。
裴元紹鋪開兩份密件，一份是荀彧私函，一份是朝廷詔命。
陳登拿了荀彧書信：
元龍足下：
久聞淮泗才名，神交數載，只是山水相隔，無緣當面一晤。
如今二帝分立，中原亂象四起，袁紹、曹操各懷私心，無時無刻不在覬覦徐州沃土。
天子有心安定東方，不願再起連年兵禍。管亥所部，經朝廷調撥物資、派員整訓，軍紀面貌已然大變。此番入徐州，只求接手兵備，築牢關東屏障，無意大肆清算本地世家大族。
深知你洞悉時局，體恤鄉民疾苦。今朝廷授你徐州軍師之職，協理管亥處置軍政要務。盼你顧全生民大局，攜手共守徐州，牽制南北兩股諸侯，為大漢爭取休養生息的時機。
世事尚有轉機，靜待共圖大業。
荀彧謹書
陳登慢慢讀完來信。
這段日子，他曾暗中留心打探管亥部的變化。長安源源不斷送來軍械，派遣教官整肅行伍，昔日散漫的黃巾舊部脫胎換骨。朝廷實實在在肯投入本錢重整軍隊，比起一心擴張地盤、只把徐州視作囊中之物的袁紹、曹操，長安的朝堂，更值得託付。
他心中徹底明辨大勢，決意全心全意輔佐劉辯，安定徐州。
再接過正式詔敕，劉辯欽點他出任徐州軍師，參贊軍務。
裴元紹緩緩開口。
「文若深知徐州本土士族的才幹，也明白只有依靠本地之人，方能安穩地方。朝廷不會橫加干預民政，只盼你與管亥同心協力，守住這處關東要隘。」
陳登指尖輕輕撫過紙面，目光篤定，重重頷首。
「我心中已然決斷。請轉告長安，陳某願竭盡所能，輔佐天子，安定徐州。容我一晚，理順周遭人情。」
裴元紹不再多言，悄然離府，趕回大營。
一日之間，彭城暗流涌動。
陶謙受制於人質，進退維谷；陳登接下朝廷任命的風聲，在官吏、士族圈子悄悄傳開。城中人心浮動，各懷盤算。
翌日天剛蒙蒙亮，晨霧還籠罩城池，州牧府大鐘轟然鳴響，召集全體文武到大堂議事。
州府僚屬、丹陽諸將、各縣大族代表齊齊到場，所有人心裡清楚，今天就要定下徐州最後的歸宿。
陶謙端坐主位，面色憔悴，把詔書、管亥書信遍示眾人。
「長安下詔，要移交兵權歸於管亥，民政依舊由我主持。長子陶商被扣在營中。一旦開戰，城破人亡。若是歸降，可保百姓安穩。今日召集諸位，各抒己見。」
話音落下，大堂立刻喧譁起來。
陶應跨步出列，情緒激昂，力主死戰到底。
「兵權萬萬不可拱手相送！今日退讓一步，他日對方必會得寸進尺。丹陽兵尚可一戰，我們固守城池，靜待時機！」
一眾年輕武官連聲附和，戰意高昂。
老將曹豹大步踏出，手按刀柄，聲震廳堂。
「使君待我恩重如山，末將願登城死戰，絕不屈膝！請給我一支兵馬，末將出城搦戰，先挫敵人士氣！」
大堂之內吵作一團。前排不少年長的士族官員低頭靜坐，彼此對視，默然觀望，不願輕易站隊。
治中從事起身出言，語氣謹慎，稱連年百姓疲敝，刀兵再起損傷過重，應當審慎三思。
一名丹陽都尉低聲附議，直言丹陽兵擅守不擅攻，野戰難以抗衡對方精良軍械。
滿堂之中，有熱血主戰，有謹慎求穩，有士族觀望，有武官不甘，各方心態盡顯無遺。
就在爭論不休之際，陳登緩步上前，大堂漸漸安靜下來。
「諸位有心死戰，這份忠義無可厚非。只是我們要看清眼下的局面。」
「第一，戰事一開，陶商立刻便會殞命。」
「第二，曹操、袁紹就在邊境虎視眈眈，我們和管亥拼得兩敗俱傷，二人即刻便可揮師東來，坐收漁利，徐州到頭來還是落入外人之手。」
「第三，管亥大軍經過朝廷改造，早已不是從前四處劫掠的黃巾流寇，兵甲齊備，訓練精良，硬拼，我們勝算不大。」
堂外斥候急匆匆奔入，高聲稟報。
「啟稟使君！管亥全軍向前開拔，大軍已經合圍彭城！」
眾人快步走到廊下遠眺。
城外曠野，無邊無際的軍陣鋪開，矛戟林立，投石機排列整齊，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方才還叫嚷死戰的不少武官，神色凝重，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曹豹心中又憤又急，單膝跪倒在地。
「諸位個個畏敵避戰！末將不服！懇請准許我出城，與管亥搦戰！若是我敗，再議歸降之事！」
不等陶謙出言阻攔，曹豹披甲上馬，領著數百丹陽親兵，大開北門，直衝敵陣。
城頭文武、兵卒全都凝神觀戰。
曹豹勒馬橫矛，厲聲喝罵。
「管亥，你挾持公子，行事卑劣，可敢與我單打獨鬥！」
管亥一身重甲，策馬緩步出陣。
「既然執意求死，那我便成全你。」
兩騎對沖，刀矛相撞，火星迸出。
第一回合兵刃相交，曹豹只覺手臂發麻，氣力已然落於下風。
第二回合曹豹心浮氣躁，一味猛攻，破綻頻出。
第三回合，管亥大刀蓄力劈下，一刀破開矛杆的格擋，刀鋒斬落脖頸。
曹豹翻身落馬，當場陣亡。
親兵見主將戰死，再無鬥志，慌忙奔逃回城。
城頭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徐州數一數二的猛將，僅僅三回合便已敗亡。死守硬拼，實在渺茫。
陳登再度開口勸說。
「曹將軍忠勇可嘉，奈何逆勢而行，白白送了性命。繼續頑抗，只會徒增無數軍民死傷。依從朝廷詔命，才是保全徐州唯一的出路。」
陶應僵立原地，滿腔怒火，只剩下深深的無力。
陶謙長長一聲嘆息，心力耗盡，終於拿定主意。
「傳令，大開四門。各州府兵馬、武庫器械，盡數移交管亥。各級官吏照舊留任，不得滋擾百姓，不得私自生事。」
厚重的城門緩緩向外敞開。
管亥瞥了一眼地上曹豹的屍身，神色平靜，抬手傳令全軍。
「大軍入城，嚴守軍紀，不得驚擾市井，依次接管各處城防要地。」
兵馬隊列整齊開進彭城，順利接手城垣、營寨與府庫。
風波塵埃落定。
經此一役，手握徐州重地，他方才真正明白，身上的責任早已遠勝一己私情。
管亥第一時間會同陳登安排城防布置。加高加固彭城城牆，修繕各處瓮城垛口。徐兗、徐冀邊境，陸續修築堡壘，分兵駐守，配齊各類軍械火器。
徐州就此成為扎在關東腹地的一枚硬釘子。
向北能夠牽制袁紹南下，向西可以遏制曹操東進。兩大諸侯忌憚這支背靠長安的兵馬，不敢輕易大舉出兵，中原一場迫在眉睫的大戰，就此被硬生生拖住。
陶謙留任徐州牧，只管民政庶務，看著移交出去的兵符，心中滿是落寞。陶應深陷曹豹戰死的陰影之中，清楚大勢已去，無力回天。
陳登正式開府履職。目睹長安朝廷練兵、整軍、供給軍械的魄力與實力，心中徹底信服，決意死心塌地追隨劉辯，紮根徐州，經營大漢關東基業。
沒過多久，長安送來天子劉辯親筆賀信與封賞詔書。
詔命官宣，管亥總領關東徐州諸路駐軍，執掌徐州全境兵權，鎮撫淮泗。
擢升陳登為徐州軍師、兼軍中副將，軍務位次僅次於管亥，總參軍政、調和文武、主理地方防務，為徐州軍方第二人。
丹陽舊部副將許耽老成持重，熟悉丹陽兵制，授偏將軍，續統丹陽本部精銳，鎮守彭城城北要隘。
廣陵太守趙昱守土清正、治民有方，加授裨將軍，兼領廣陵郡兵，鎮撫南疆。
徐州全境各州、縣在職文武官吏、軍中校尉，凡歸義安職、穩定地方者，一律普升一級，加賜錢帛糧谷。
唯獨屯兵下邳的笮融，朝廷雖依例授其裨將軍安撫之職，卻收回其總督三郡糧運的大權。笮融表面謝恩領旨，內心依舊觀望，私兵不撤、身不赴任，暗存異心。
一紙詔命，恩威並舉，徐州新舊勢力初步歸序，大局徹底穩固。
郊外高崗，秋風呼嘯。
裴元紹聽完屬下一一回報，城防交接妥當，全境秩序安穩，陶商平安送還州牧府。
他抬眼望向東南，許昌的方向隱在雲霧盡頭。
裴元紹沉聲吩咐左右。
「徐州諜站人員安頓完畢，抽調精幹人手，整裝開拔。」
「下一站，許昌。
是時候，去會一會曹孟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