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都備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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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阿禾今日心緒格外輕快,方才辦結完灃谷塢工坊的一應事務,返程回塢堡的路上,便撞見了前來接她的徐晃。

  「阿禾,你心中,到底是如何看待你我這樁婚事?」徐晃語氣急切,眼底滿是忐忑。

  陳阿禾莞爾一笑,眉眼舒展:「你都已經萬事齊備了?那便由你來擇定吉日便是。」

  「都備妥了,都備妥了。」徐晃語速飛快,生怕她有半分顧慮,「迎娶你的聘禮、一應儀軌,盡數安排妥當。主公說了,特意騰出宮中大殿,作為我們成婚的場地。」

  陳阿禾的嫁妝,早已悄悄備下。唐舒為她置辦了華貴的錦緞衣飾,徐芸親手繡就成套的婚嫁繡品,她自己也將新娘所需的物件一一收拾齊全,心中早已在等候徐晃前來提親。

  主公還言道,阿禾無至親骨肉,便由他以弟弟的身份,作為她唯一的親人,親臨婚典見證。

  陳阿禾抬眼看向徐晃:「你今日怎會有空來灃谷塢?長安城中,諸事繁忙。」

  徐晃答道:「主公命我前來查驗軍械造作,咱們的火器,已有重大突破。」

  陳阿禾心中一驚,這是軍中絕密,本不該由她聽聞,連忙斂容道:「主公再三叮囑要嚴守秘密,我明白,不再多問。」

  徐晃微微頷首:「主公時常誇讚你識大體,果然不假。如此,婚期便由我來定?」

  陳阿禾心底漾起滿心歡喜,一想到往後能與徐晃相守度日,早已樂不可支,含羞輕輕點了點頭。

  徐晃見她應允,滿心歡喜,當即抱起陳阿禾,在郊野田壟之間轉了一大圈。

  二人正沉浸在這份甜蜜之中,不遠處的徐芸靜靜佇立,望著嬉戲的二人,不忍上前打擾,只遠遠站在幾步之外觀望。

  陳阿禾瞥見徐芸,連忙催促徐晃將自己放下,揚聲招呼:「徐姑娘!」

  徐芸走上前來,笑意溫婉:「阿禾姐,徐將軍,恭喜二位終得眷屬,我先道一聲賀。」

  陳阿禾望著她,柔聲勸道:「徐姑娘,你也該抓緊自己的心事,莫要辜負大好年華。」

  徐芸臉上笑意淡去,一聲苦笑:「他心中自有牽掛,此刻正沉浸於喜樂之中,哪裡還容得下我。」

  徐晃素來知曉徐芸的心事,開口道:「主公心中是記掛你的。每次我從灃谷塢返回長安,主公總會向我問詢你的近況。」說罷,他自懷中取出一支玉簪,「主公知曉我今日前來灃谷塢,命我將此物轉交於你。」

  徐芸伸手接過玉簪,仍有幾分遲疑:「徐將軍莫要哄我,這莫不是你送給阿禾姐的物件?」

  陳阿禾輕笑出聲:「徐姑娘莫要多心,若主公賜下的東西,徐晃怎敢冒名轉送。」

  徐芸握著手中玉簪,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劉辯初見唐舒的光景。她誠然是真心替劉辯歡喜,可心底那份酸澀,卻無法掩飾。

  自初見劉辯那一日起,世間其餘男子,再也入不了她的眼眸。這份情思,日夜縈繞心頭,她自己也不知該如何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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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阿禾與徐晃瞧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一時也不知如何勸慰。陳阿禾沉吟片刻,脫口說道:「待我尋個機會,好好敲打敲打那榆木腦袋。天子納二妃,古來本就有之,又有何不可?」

  徐晃卻搖了搖頭,一語點破關鍵:「此事的突破口,不在主公身上。」

  陳阿禾與徐芸齊齊轉頭看向他,陳阿禾急忙追問:「那突破口,究竟在何處?」

  「在唐舒。」

  「唐舒?」徐芸低聲重複這名字,腦海中浮現出唐舒的容貌。那是艷絕當世的風華,一身舞技更添綽約風姿,一顰一笑,皆如謫仙。

  陳阿禾瞧出她心中的忐忑,連忙寬慰:「徐姑娘不必妄自菲薄。你的美,是爽朗大氣、明媚坦蕩。唐舒是柔婉,你是颯爽,兩種風華,主公心裡還不美得很!」

  陳阿禾本心之中,素來不太習慣同唐舒過分親近。二人出身、性情全然不同,相處時總隔著一層淡淡的生分,遠不如和徐芸相處那般自在投緣。

  可自從徐晃點破,徐芸與主公一事的關鍵卡在唐舒身上,她心中便暗下決心,放下心底那點微妙的疏離,主動多和唐舒往來,從中斡旋。

  這一日,陳阿禾入長安宮中,聽聞劉辯尚且還未回朝,索性徑直尋往唐舒居住的庭院。

  院落之內,日光融融,暖風拂過花枝,落英零星飄灑在青石地面。

  遠遠望去,唐舒正微微俯身,侍弄階前栽種的花草。一蹲一立,抬手理葉,垂首培土,身姿流轉間自有一股溫婉嫻靜的氣韻。陽光潑灑在她烏黑的髮鬢與素色衣裙之上,眉眼柔和,動靜皆宜。

  陳阿禾駐足旁觀片刻,心中竟不由得暗嘆,這般姿態,確實美得令人心醉。

  陳阿禾緩步上前,開口笑道:「唐舒姑娘,這些花開得真好。」

  唐舒聞聲抬首,直起身,輕輕拂去衣袖沾染的草屑。

  「主公素來偏愛這般奼紫嫣紅的景致,今日我去市井閒逛,便將這批花苗買回。」

  陳阿禾心中暗忖,機會來了,順勢接話:「但凡主公喜愛,姑娘便事事留心,處處妥帖。」

  唐舒淺淺一笑,指尖輕輕撫過盛放的花瓣,眸光藏著一絲清醒。

  「主公身負社稷重擔,關中初定,百廢待興。我身為伴在他身側之人,平日裡以歌舞娛君,不過是皮毛小事。分內之事,便當儘量為他稍稍消解煩憂。」

  她目光落在叢叢繁花之上,神色微微悵然。近日她日日編排新式舞曲,耗費無數心血,盼著能博劉辯一悅。昨日一曲舞罷,主公雖面露欣喜,一曲終了卻斂了笑意,自省說切不可耽於聲色,落得個荒廢朝政的昏君名聲。

  「只是軍國千頭萬緒,外有群雄虎視眈眈。朝堂謀劃、練兵屯田,樁樁件件皆是大事。我空有心,卻無經世才學,終究很難真正為主公分擔心中重壓。」唐舒輕聲慨嘆。

  陳阿禾等的便是這句,趁熱打鐵:「朝堂之外,內廷之中,主公也還需一人,能夠懂他、陪他閒談分憂,予他幾分難得的煙火暖意。徐伯父女自始至終一路相隨,灃谷塢戍守、工坊操勞,為主公能走到今日,亦是立下汗馬功勞。」

  唐舒聞言莞爾,目光清亮,哪裡看不穿陳阿禾此番專程入宮的來意。這些時日,她冷眼旁觀,早已將徐芸看向劉辯的一往情深盡收眼底,也反覆思慮許久。

  劉辯獨掌關中,日夜操勞,長夜孤燈,身邊確實該多一個貼心之人。與其心中芥蒂、生出隔閡,不如坦然接納,內宅安寧,方能讓主公無後顧之憂。這樁事,她早已在心底權衡再三,並非一時衝動。

  「阿禾姐不必繞彎子。徐芸姑娘的心意,我心中一清二楚。徐家父女多年鼎力相助,這份情分我都看在眼裡。我並無半分善妒的念頭,本心就願意接納她。昨日我已然同主公提過此事,唯獨還不知徐芸心中作何打算。我還想著,你素來和徐芸交好,正好幫著從中參詳一二。」

  陳阿禾猛地一怔。

  她本是專程趕來當說客,提前做好了一番唇舌周旋的準備,萬萬沒料到最難的一關,唐舒這邊早已深思熟慮、率先鬆口。壓在心頭那層無形的隔閡瞬間煙消雲散,再看眼前女子,這份胸襟通透,實在難得,只覺唐舒的氣度,愈發動人。

  「徐姑娘定然願意!此事,我敢替她打包票!」陳阿禾欣喜不已。

  唐舒眼中漾開柔和的笑意:「我已然和主公講明,當初我本是選秀入宮,心中一直盼著一場堂堂正正、萬眾同賀的大婚。我想著,若是徐芸應允,便打算與她一同,禮拜成婚。」

  陳阿禾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那不如,咱們一起合辦大典!」

  唐舒愕然抬眸:「嗯?」

  「我和徐晃,主公迎娶你與徐芸,再加上文若、文姬,二樁喜事,同日舉辦,大典同開!」

  唐舒略一思忖,眼中光彩愈盛,當即擊掌應允。

  「妙!就這般定下!」

  二人正站在花下笑語閒談,不遠處長長的宮廊盡頭。

  荀彧手持一卷簡冊,緩步隨行,身旁是一襲素色長衫的蔡文姬。二人立於廊邊,遙遙望著庭院之中兩道身影,不曾上前打擾。

  荀彧的目光時不時悄悄側落在身側女子的側臉,眼底藏著一份隱忍而克制的情愫,始終分寸謹然,只靜靜陪她觀賞牆邊的翠竹,閒話詩書,一腔愛慕深埋心底,遲遲未曾宣之於口。

  暖風穿庭,花開正好。

  渭水踏春

  一樁盛大婚典的藍圖,就此悄然敲定。

  春日長安,風柔日暖,山河徹底褪去凜冬寒意。

  渭水兩岸堤柳垂絲,桃李漫天盛放,芳草遍野,溪水潺潺映著藍天白雲。經歷連年戰火烽煙,關中終於迎來歲歲安穩、春意盎然的太平光景。

  城外風光明媚動人,一眼望去,滿目生機,令人心曠神怡。

  連日埋首政務軍務的眾人,難得逢此大好春景。

  劉辯難得放下案牘勞形,攜唐舒出宮踏春。

  隊伍出行,典韋親率一隊精銳護衛,層層護在四周,甲士隱於林間道旁,肅然警戒,不擾風月,只保眾人安穩無憂。

  春風拂面,落英紛飛。

  唐舒緩步行於花間,抬手輕接住一片飄落的桃花瓣,眉眼含笑,由衷讚嘆:「長安的春,真美。歷經亂世顛沛,今日才懂,太平春色最是難得。」

  劉辯側頭望著她眉眼溫柔,輕聲應道:「往後歲歲春光,皆可陪你共賞。再無別離,再無漂泊。」

  二人言語溫柔,徐芸緩步跟在身側,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幕,眼底沒有半分酸澀嫉妒,只剩由衷的嚮往。

  唐舒餘光瞥見徐芸,主動放緩腳步,微微側身,等候她並肩同行。

  「芸姐,過來一同走走。」

  徐芸稍稍一怔,快步上前,與唐舒並排立於花樹之下。一柔一颯,氣質截然不同,站在爛漫春光里,卻意外相得益彰。

  「唐舒妹妹。」

  唐舒看著她,語氣真誠坦蕩:「阿禾前幾日來找我,說起你的心事。其實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留意你。潼關守城,工坊奔走,你於主公,於關中,功勞深重。」

  徐芸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望向不遠處臨水而立的劉辯,低聲道:「我所求從不是榮華名分,只盼能夠長久伴在他身側,替他多分擔幾分辛勞。只是我心中一直忐忑,怕妹妹心中會有芥蒂。」

  唐舒淺淺一笑,伸手輕輕握住徐芸的手腕,指尖溫暖。

  「亂世之中,一人獨撐內宅,何其孤苦。主公肩上扛著整個天下,日日夜夜殫精竭慮。多一個知心之人相伴分憂,於他,於你,於我,都是好事。我擅長歌舞藝文,可朝堂實務、工坊農事,我遠不及你機敏幹練。往後你主庶務,我安內庭,你我同心,互為臂助,一同服侍主公,何來芥蒂一說?」

  這番肺腑之言,說得徐芸鼻尖微微一熱,積壓許久的心結豁然解開。她反手輕輕回握住唐舒,眸光澄澈堅定:「妹妹胸襟,芸自愧不如。你我姐妹同心,內外相濟,定不會讓主公再有內顧之憂。」

  二人相視一笑,惺惺相惜,所有暗藏的隔閡與顧慮,都消融在融融春風之中。

  這時,陳阿禾挽著徐晃大步走來,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喜色。

  陳阿禾看著遍地繁花,笑盈盈開口:「不止春景好,如今萬事皆好。咱們馬上大婚,恰逢盛春,真是天賜吉時!」

  徐晃聞言,眼底溫柔更甚,低聲笑道:「全憑你歡喜。只要你樂意,春日大婚,便是人間最好的光景。」

  幾人笑語融融,行走花間。

  陳阿禾性格爽朗,心裡藏不住事,趁著春光明媚、眾人齊聚,索性笑著開口挑明:

  「我和唐舒姑娘已經商議妥當,這一次咱們索性熱鬧到底!三對新人,同日行禮,辦一場空前盛大的合婚大典!」

  劉辯聞言眸中含笑,微微點頭:「說得好。患難同路,盛世同歡。諸位隨我歷盡艱險,今日終得安穩,合典大婚,理所應當。」

  徐芸臉頰微紅,側頭看了一眼身旁從容淡然的唐舒,心定如磐,輕輕頷首應下。

  唐舒聞言回頭,溫柔頷首:「亂世浮沉半生,眾人一路同舟共濟、患難相隨。如今山河初定,人人得償所願,同辦大婚,既是喜慶,也是對這亂世餘生最好的告慰。」

  一旁緩步隨行、靜賞春色的荀彧與蔡文姬,靜靜聽著眾人閒談婚事,相視一笑。

  蔡文姬望著漫天落英,溫婉輕嘆:

  「花開並蒂,春風送喜。長安久無這般人間煙火盛景了。亂世流離,世人最盼的,不過安穩婚嫁、歲歲平安。」

  荀彧臨風而立,目光長久落在身側女子身上,藏在心底許久的情愫,在融融春光里,終於不再刻意壓抑。他微微上前半步,語聲沉穩懇切:

  「文姬,漂泊亂世,幸得與你相逢。若是你心意無差,這一場大典,可否,也算上你我二人?」

  蔡文姬身子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荀彧。一路閒談詩書,共勘典籍,長久相伴,情愫早已悄然生根。她耳尖泛起淡淡的緋紅,輕輕頷首。

  「文姬願意。」

  陳阿禾得知荀彧和文姬也要湊熱鬧,當即一拍手掌,喜出望外:「這下可萬事俱齊!」

  「主公與唐舒、徐芸,我和徐晃,再加文姬姑娘與文若先生,整整三對新人,同日成婚!」

  徐晃也開懷大笑:「三對良眷,共沐春風,這婚典,必將傳為關中一段佳話!」

  荀彧緊繃多年的心徹底鬆弛下來,臉上漾開釋然柔和的笑意。

  劉辯撫掌大笑:「妙!天意成全。三對新人,共行嘉禮!」

  唐舒轉頭看向徐芸,眼中滿是期許:「大典籌備繁瑣,正好可以勞煩芸姐多多費心,你我一同敲定內廷的諸多儀制。」

  「謹遵妹妹吩咐。」徐芸爽快應下,眉宇之間再無往日的遲疑糾結,滿是神采。

  陳阿禾興致勃勃拉著徐芸、蔡文姬穿行於花樹之間,指點著一樹樹盛放的桃李,嘰嘰喳喳商量大婚的飾物、禮服。

  「你們快看這片桃花!花色艷而不俗,大婚那日,便以此花作配飾,最為相宜!」

  徐芸被她說得含笑,轉頭還不忘同唐舒商議:「妹妹素來偏愛牡丹雍容之態,嫁衣紋樣,是不是可以取用牡丹紋樣?」

  唐舒緩步跟在幾人身後,含笑點頭:「甚好,你眼光很不錯。」

  蔡文姬伸手輕拂枝頭花瓣,笑意恬淡:「只求禮成即可,繁華倒在其次。能覓得知己相守,便是此生幸事。」

  徐晃看著眼前一派喜樂盛景,慨然開口:

  「昔日征戰不休,枕戈待旦,從未敢想有一日能卸下甲兵,踏春賞花、靜待婚期。此生追隨主公,值了。」

  一行人或賞花閒談,或是推敲婚儀細則,笑語連綿不絕。

  君臣、將相、佳人、知己,齊聚渭水春堤。唐舒與徐芸並肩而行,一個溫婉嫻雅,一個爽朗幹練,心意相通,默契漸生。

  春風溫柔,繁花似錦,人間喜樂,盡數聚於此地。

  亂世刀兵遠去,歲月溫柔可期。

  三對新人將要一同大婚的喜訊,伴著融融春風,悄然在渭水河畔傳開。

  而千里之外的青州山野,卻是另一番光景。

  當年僥倖未死的管亥,收攏數萬黃巾殘部,常年輾轉青州群山之間,蟄伏避戰,苟存於亂世。世人皆以為他早已葬身沙場,無人知曉他依舊盤踞山東地界。

  這日帳下舊部探得一樁舊聞,回報管亥。

  說年前河東白波兵作亂,在河東曾圍困過一行人。有一名喚陳阿禾的女子,為避白波軍困擾,自報乃管亥渠帥的家眷。

  那舊部親眼所見,當日陳阿禾在徐晃等人護送之下,一路西行,很可能現在長安。

  短短數語,瞬間震住了蟄伏多年的管亥。

  他漂泊半生、征戰亂世,早已以為家眷盡數離散、再無音訊,萬萬沒想到,陳阿禾竟然尚在人世,且早已身在長安。

  心念既定,管亥當即決意:安排好部曲,孤身西行入關尋他的愛妻陳阿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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