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董卓授首,王允殺蔡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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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崤山全軍覆沒,萬餘精銳盡喪,巨寶全數被奪的敗報,終究還是層層遞入洛陽相國府。

  消息傳入之時,董卓正對著虎牢關連日不退的關東烽煙煩悶暴怒。

  東線諸侯久攻不下,卻死死釘死西涼主力,讓他根本無法抽身西顧;

  隴右涼州諸部久無音訊,信使屢屢失聯,隱隱有故土失控、後院起火之勢;

  最致命的是——潼關崤山一戰,萬餘精兵、半生搜刮積蓄一夜清零。

  朝野上下,流言洶洶,所有人都認定:必是皇甫嵩見董卓勢窮,悍然截兵奪寶,關中已然徹底決裂。

  董卓坐在案前,鬚髮蓬亂,目露凶戾,卻滿是窮途之躁。

  他本欲遷都長安,據關自重,以隴右為根基,緩圖天下。

  可如今:

  關東打不走,關西進不去,隴右穩不住,精兵耗損,財貨盡失。

  曾經威震天下的西涼霸權,短短月余,四面漏風,步步絕路。

  董卓心中積滿滔天怒火,卻無力對關外諸侯泄憤,便將所有怨毒盡數遷怒於朝中殘存漢室、袁氏親眷。

  他認定天下大亂皆由袁紹而起,朝堂諸人、宮中貴眷坐享其成,暗自觀望,皆是禍亂幫凶。

  盛怒之下,他性情徹底癲狂,不問情由,當庭誅殺太傅袁槐,屠戮袁氏在京族人,斬草除根。

  恨意未消,他更是縱兵入宮,遷怒漢室,肆意踐踏屠戮無辜宮妃、宗室公主,將前線戰敗、霸業崩塌的所有憋屈,盡數傾瀉在這些無力反抗的深宮婦人身上。

  一夜血洗長安宮闈,血腥殘暴,駭人聽聞。宮闈婦人,被董卓和士卒肆意凌辱後,竟把活人生生撕成兩半!慘寰人絕的叫聲從宮中傳出來,聲震洛陽。

  大殿之內,劉協端坐帝位,親眼目睹全程。

  年少天子渾身僵冷,身軀止不住劇烈顫抖,面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看著宗室親眷、宮中妃嬪慘死眼前,看著董卓獸性大發、在宮中屠戮婦人,滿心只剩徹骨的寒意與絕望。

  他身為大漢天子,手握天下名分,卻寸權無施,只能眼睜睜看著漢室血脈被肆意踐踏,皇家尊嚴被碾得粉碎。

  滔天血腥撲面而來,恐懼死死攥住他的心神,眼底最後一絲少年銳氣徹底熄滅,只剩無盡的惶恐與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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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文武更是個個噤若寒蟬,無人敢諫,無人敢勸。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董卓大勢已去,不過是臨亡前的瘋狂。

  朝堂暗流,自此愈加洶湧。

  司徒王允,隱忍數月,冷眼旁觀董卓由盛轉崩。

  他深知,亂世傾覆,漢室垂危,唯一破局之機,便在呂布身上。

  呂布勇冠天下,掌洛陽一支精銳狼騎,護衛宮禁、宿衛相國,手握殺董最鋒利的刀。

  此人天性驕矜、貪利好色、輕義重私,且近日與董卓嫌隙日深。

  董卓大勢頹敗之後,脾氣愈發暴虐,動輒鞭撻麾下,就連呂布也數次因小事遭其怒罵羞辱,心中積怨早已極深。

  王允看準時機,決意棄掉繁瑣拉扯,直戳呂布最大軟肋。

  深夜,司徒府,密室閉燈。

  王允獨召呂布,屏退左右,無人知曉此次密談。

  燭火幽微,映得王允鬚髮沉肅。

  屏風之後,一道纖細身影悄然佇立,貂蟬垂首而立,聽著堂中對話,心緒沉沉,已然知曉自己便是這場博弈之中最重的籌碼。

  呂布立在堂中,身披重甲,神色桀驁,眼底卻藏著煩躁與不安。他也看得清楚,董卓日漸癲狂,大勢已去,跟著此人,遲早一同覆滅。

  王允先嘆一聲,語重心長:

  「溫侯蓋世勇武,當世無雙。奈何屈身事賊,日日受辱,朝夕伴虎。如今董賊天怒人怨,外無退路、內無精兵、財貨盡喪,敗亡只在旦夕。

  一旦傾覆,溫侯身為其爪牙,必隨之一同覆滅,千古英名,盡成逆賊污名,值乎?」

  呂布沉默,雙拳微攥。

  這番話,句句戳中他心底最深的忌憚。

  見其心神動搖,王允不再繞彎,直接拋出絕殺籌碼。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篤定,一字一句,砸在呂布心頭:

  「老夫膝下有一義女,名喚貂蟬。

  容貌絕世,溫婉賢淑,天下絕色難出其右。

  老夫今日許諾——若溫侯願為國除奸,誅殺董卓,匡扶漢室。老夫即刻將貂蟬許配溫侯為正妻,大禮成婚,終身不負。

  從此,溫侯脫賊臣之名,立救漢大功,抱絕世美人,掌天下兵權,名垂青史,前程無量。」

  轟!

  一語落地,密室無聲。

  呂布雙目驟然明亮!

  他平生最大兩處執念——功名、美色。

  如今絕境之中,王允直接給他鋪了一條兩全之路:

  殺董卓、立大功、洗污名、得絕色、掌兵權!

  董卓日暮西山、暴虐無常,早已不值得追隨;

  利弊高下,一目了然。

  呂布早已見識貂蟬美貌。

  呂布呼吸驟粗,傲色褪去,躬身沉聲而問:

  「司徒所言,當真?」

  王允正色立誓:

  「漢室宗廟在上,老夫句句真心。事成之後,即刻備禮送嫁,絕無虛言!」

  呂布眼中凶光驟起,殺意徹底成型。

  他重重頷首,聲冷如鐵:

  「好!

  董賊暴虐無道,欺壓君臣,辱我數次,早該誅滅!

  司徒放心,某,為國除奸!」

  一夜密定,千古殺局,悄然落子。

  此時的董卓,全然不知自己已入必死之局。

  他連日心神恍惚、焦躁癲狂,自知大勢已去,索性破罐破摔,一心只想著儘快遷入長安,死守關中殘局。

  三日後,朝堂朝會。

  董卓身著相國朝服,帶甲上殿,依舊跋扈驕橫,欲再度下詔催促百官盡數西遷、嚴責各地郡縣輸送糧草。

  宮門之內,皆是呂布親領的宿衛甲士。

  董卓踏步入殿,百官分列兩側,無人敢抬頭。

  正當他立於殿中,欲開口下詔之時——

  身後風聲驟起!

  呂布手持方天畫戟,鐵甲寒光凜冽,雙目冰冷,再無半分臣屬之色。

  「董賊!禍亂朝綱、屠戮公卿、發掘皇陵、殘害百姓,罪惡滿盈!今日,奉天子密詔,誅殺國賊!」

  一聲暴喝,震徹大殿!

  董卓大驚失色,駭然回頭:「奉先!你敢——!」

  話未說完。

  畫戟破空,寒光一閃而至!

  呂布積怨、忌憚、貪功、慕色,所有心緒凝於一擊。

  當世第一猛將全力一刺,無人可擋!

  噗嗤——

  鋒刃貫胸,血噴當場!

  董卓魁梧身軀猛地一僵,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他縱橫西涼、掌控洛陽、威壓天下,到頭來,不是敗於諸侯百萬之兵,不是亡於關中皇甫之變,竟是死於自己最信任的義子之手!

  身軀轟然倒地,血染漢殿青石。

  一代權臣,亂世首惡,就此授首!

  大殿百官,轟然震動,隨即齊齊伏地高呼:

  「溫侯除奸!漢室有幸!」

  董卓既死,樹倒猢猻散。

  城中西涼餘部群龍無首,人心崩亂;

  洛陽暴政,一朝覆滅;

  滔天亂世的第一座大山,轟然崩塌!

  呂布立在大殿中央,手持染血畫戟,身姿傲然。連日積壓的屈辱一掃而空,功名近在眼前,心中已經開始暢想手握京畿兵權、抱得美人歸的風光光景,志得意滿,幾乎忘形。他轉頭望向司徒王允,眼底藏著急切、藏著期待。

  他要的功、名、利、色,自此,只差最後兌現。

  深宮暗處,簾幕之後,那名絕世女子靜靜佇立,命運自此徹底改寫。

  董卓伏誅,洛陽城中連日歡騰,百官日日相聚,慶賀國賊授首。人人爭相稱頌王允、呂布定亂大功,朝野之間,儘是清算董黨、肅清餘孽之聲。

  大獄連連開啟,但凡曾經受董卓提拔任用的官吏,風聲鶴唳,惶惶不可終日。

  董卓女婿牛輔全家被王允殺完,一人不留,不提。

  這一日,司徒府大堂議事,百官列坐,共論新政。

  蔡邕位列班末,一身青布朝衫,鬢髮已然斑白。董卓素來慕其才名,強行徵辟,幾番威逼,方才不得已入朝為官,拜左中郎將。他身在賊廷,卻始終未曾助董卓施暴,平日一心修訂經史,校勘典籍,只想保全文脈。

  方才聽聞侍衛稟報董卓身死殿上,蔡邕心中五味雜陳。

  董卓暴虐禍國,罪無可赦,死乃是理所應當。可董卓待他,確有知遇之恩,不曾折辱,給予治學的便利。一念及此,他微微垂首,低聲一嘆,眉宇間掠過幾分惻然。

  便是這一聲輕嘆,恰好落入王允眼中。

  王允本就心性剛戾,除董之後,大權在握,殺伐之心日盛,決意對董卓舊部、僚屬從嚴清算,絕不姑息。瞥見蔡邕神色黯然,當即勃然變色,猛地拍案而起。

  「伯喈!董賊乃傾覆漢室之元兇,荼毒天下,萬民皆欲生啖其肉!今日伏誅,普天同慶,你非但毫無欣喜,反倒面露哀戚,為之嘆息!莫非心中感念賊臣私恩,竟忘了大漢社稷之仇?」

  滿堂驟然一靜,百官齊齊轉頭,目光盡數落在蔡邕身上。

  蔡邕心頭一凜,連忙起身長揖。

  「司徒明鑑。邕久食漢祿,豈會偏袒國賊。只是董卓破格擢拔,禮遇有加,舊情偶生感慨,一時失態,絕非有心包庇董逆。」

  他心中自知大禍臨頭,懇切拱手,語聲誠懇。

  「邕願受一切責罰。只求司徒開恩,容我殘生,將《漢史》殘稿編撰完畢,續成前書,留存兩漢史實。書成之日,自當束身歸獄,領受刑罰,死而無憾。」

  此言一出,不少朝臣紛紛出列,開口為蔡邕求情。

  「蔡中郎一代大儒,天下文宗,萬萬不可輕易誅殺!」

  「可貶黜流放,留其性命,以成史書!」

  侍御史馬日磾更是快步上前,苦言力勸。

  「伯喈曠世逸才,博通典籍,若就此誅殺,乃是斷大漢文脈,於國損失莫大啊!」

  王允面色鐵青,絲毫不為所動。積久的猜忌、剛硬的執念,已然壓過理智。

  「昔日漢武帝不殺司馬遷,遂使謗書流於後世。此人心懷私念,若令其執筆著史,必定借修史之機,曲筆飾惡,散播非議,成為我輩日後之禍患!」

  他厲聲揮手,絲毫不留餘地。

  「拿下!即刻收押天牢,定罪論死!」

  甲士應聲上前,鎖拿鐵鏈,扣住蔡邕雙臂。

  一代文宗,束手就擒,滿堂百官噤若寒蟬,再無人敢強力抗辯。獄中酷刑尚未加身,蔡邕心知王允殺意已決,再無生機。

  消息飛快傳回蔡府。

  深宅之內,蔡文姬蔡琰驚聞噩耗,淚落如雨。

  老父身陷死牢,朝中大權盡掌王允之手,求情之路已然斷絕。府中僕從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董卓舊僚盡數株連,蔡家早晚難逃清算。

  府內舊友匆匆登門,暗中勸她速速脫身,久留洛陽,必遭池魚之殃。

  昏暗的書房之中,蔡琰含淚收拾行裝。竹簡書卷、琴具弦器一一打包,她知道洛陽再也容不下自己。父親落難,大廈傾頹,繁華帝都轉眼已是是非絕地。

  數名忠心老僕自願隨行護衛。

  趁著夜色沉沉,城門守衛尚且未收到拘拿蔡氏家眷的指令,蔡琰改換布衣,褪去釵環,扮作尋常民女,悄然出了洛陽城門。

  前路漫漫,她別無去處,只能動身返回故土,陳留圉縣。

  馬車緩緩駛離洛陽城郭,蔡琰掀開車簾,遙遙望向那座巍峨都城。宮闕燈火明明滅滅,劫難才剛剛開始。

  父親生死未卜,亂世茫茫,孤身遠行,不知歸期何在。

  數日之後,天牢之中。

  蔡邕終究未等來一絲寬赦的旨意,於獄中自盡。

  洛陽士林,聞者無不扼腕悲嘆。

  王允快意於除去心頭隱患,卻不知此舉寒盡天下士心。文武僚屬人人自危,本可安穩收攏的朝臣人心,悄然生出裂痕,暗流悄然涌動。

  遠方去往陳留的孤車,碾過塵土古道。

  一代才女流離於亂世之間,命運的悲歌,才剛剛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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