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終南山裡有座灃谷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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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晃勒住坐騎,奔馬在灘頭砂石地上踏出一陣紛亂蹄聲。

  他翻身躍下馬鞍,塵土沾滿衣甲,來不及擦去臉上風塵,便快步走到劉辯身前。

  身後百餘騎齊齊勒馬,馱馬、幾輛烏漆馬車緊隨而至,車輪碾過河灘碎石,發出沉悶的轆轆聲響。

  徐晃朝劉辯一躬身,不做多餘寒暄:「公子,方才回城,我一刻未敢耽擱。」

  他回身抬手,身後兩名親兵上前,捧著厚厚一疊繕寫完畢的過所文卷。封皮規整,卷面上郡府朱紅鈐印清清楚楚,每一份都錄有名籍籍貫。

  徐晃環視人馬,沉聲道:「我等對外身份已然理順。公子化名潁川商賈劉明,隊伍號劉記商隊。奉孝為帳房幕僚,阿禾夫人為家眷。百餘弟兄盡數登記為護鏢武師,人人持有完備過所,籍貫、名籍、西行貨物一應俱全,關卡查驗絕無破綻。」

  郭嘉上前接過幾份過所,逐行快速掃閱,神色漸漸舒緩。

  徐晃又側過身,示意眾人掀開馬車外側的布簾。

  車廂堆滿布匹、漆器、皮毛,儼然遠行商隊。長戟、環首刀、重甲盡數拆散藏於貨箱夾層,對外僅露短刀棍棒,充作護鏢防身器械。

  郭嘉將手中過所收攏,輕輕頷首,眼中滿是讚許。

  「公明思慮周全,前路關卡的利害,你盡數提前算到。有這一層商賈外殼護身,沿途州縣哨卡,便能省去盤查刁難。」

  劉辯走上前,拿起那一份寫著「劉明」二字的過所。

  昔日九重宮闕之中的大漢天子,如今,現要借著一介潁川商賈的身份,隱匿於亂世塵煙之內,向西求生。

  他抬眼望向徐晃:「公明,辛苦你了。」

  徐晃抱拳深深一揖:「既已決意追隨公子,分內之事,何談辛苦。車馬、人手、文書俱已齊備,何時啟程,但聽公子吩咐。」

  黃河河水滔滔翻湧,秋風掠過灘頭,吹得馬車帷幔獵獵作響。

  劉辯抬眼望向西方,那是扶風槐里的方向。

  「事不宜遲,就此啟程。」

  商隊開拔,蹄聲轆轆,車馬平穩西行。

  劉辯與陳阿禾同坐車駕之內,隔絕了外頭秋風人馬的喧囂,方寸車廂靜謐安然。

  一路行穩,陳阿禾性子本就活潑爽朗,壓在心底的驚悸漸漸散去,望著對面靜坐的劉辯,忍不住掩唇輕笑道:

  「嘿嘿,如今回頭想想,我當初在死人堆里撈起你的時候,哪裡能想到……我隨手救的一個落難少年,居然是一朝天子。我這運氣,也真是奇了。」

  她笑意真切,依舊是那副坦蕩不拘謹的模樣,半點沒有因尊卑懸殊而生怯懦。

  劉辯聽得莞爾,靠在車壁軟墊上,失笑搖頭:

  「說起來,我也從未想到,亂世之中,兩次救下我性命的,竟是大名鼎鼎黃巾渠帥管亥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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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話說得輕鬆,卻將兩人相遇的離奇盡數道盡。

  笑意稍斂,陳阿禾眼底終究浮出幾分憂色,望著晃動的車簾,輕聲嘆道:

  「如今雖有文書護身、人馬護隊,可這世道太亂,前路漫漫,我心裡總是隱隱不安,怕路上再起風波。」

  劉辯見狀,緩緩坐直身子,語氣溫和卻篤定,慢慢為她拆解前路局勢,也順勢將一路走來的際遇輕輕復盤。

  「阿禾,你不必憂心。」

  「你細想,最初,只有你我二人藏身瓦窯村,苟全性命。後來郭嘉來投,今日徐晃更是棄官攜百餘精銳誓死追隨。你可知,為何短短時日,天下才智、勇武之士,要向我靠攏?」

  陳阿禾茫然搖頭,眸光懵懂:「我不知道,還請公子細說。」

  劉辯低聲緩緩道來,字字通透,撥開亂世迷霧:

  「只因漢室未絕,人心未附董賊。如今董卓行暴政,天下世人,早已人人怨懟。」

  「天下苦董久矣,早晚必有人舉兵伐之。」

  「我此番西行投奔皇甫嵩,一來是暫避鋒芒,尋一處安穩立足之地;二來,便是伺機而動,圖謀大業。」

  「郭嘉、徐晃這般天下豪傑,他們追隨的從不是我這個人,他們追隨的是漢室正統,是他日撥亂反正,重扶漢祚,重定天下乾坤。」

  這番話深入淺出,把一路際遇、前路圖謀、眾人歸心的根源盡數點透。

  陳阿禾靜靜聽著,慢慢點頭,原本心頭的惶惑不安,一點點散去。她雖不懂朝堂縱橫、天下大勢,卻也聽懂了——眼前少年,不是單純避難求生,他的前路,藏著重整山河的大志。

  見她神色舒展,劉辯微微一笑,語氣輕快幾分,寬慰道:

  「所以,你儘管放寬心。如今我身側,有奉孝這般天下絕頂的智謀之士為我籌謀定計,有公明這般絕世猛將、忠義勇士統領兵馬。天下最難的兇險、最難的算計,自有他們替我扛下。」

  「這一路,我總算可以稍稍安心,好好歇一歇了。」

  言罷,他微微側身,倚在車架軟墊之上,閉目休憩。

  陳阿禾見他連日勞心奔波、身心俱疲,連忙上前,動作輕柔細緻,伸手撫平車架上褶皺的絨墊,又將側邊柔軟的布衾輕輕扯過來,墊在劉辯身後、腰側,細細鋪妥安穩,又將邊角掖整齊,騰出一塊最鬆軟平穩的位置。

  車身微微搖晃,平穩舒緩,外界風塵殺伐盡數被隔在簾外。

  可身子雖歇,劉辯心神卻半點未松。

  亂世棋局、前路兇險、未來宏圖,一一在心底盤旋。

  思緒飄飛,不由自主便落回洛陽宮闕之中。

  他想起何太后,想起母后當日固執己見、不聽自己再三勸諫,一意孤行,終致宮變滔天、社稷傾覆,落得如今身死國亂、母子流離的悽慘結局。一念至此,心底滿是無奈與悵然。

  繼而,又想起貼身相隨的唐舒。

  當日宮中大亂,倉皇離散,逃生之後,便再無半點音訊。

  亂世浮沉,兵戈四起,一介弱質女流,孤身流落洛陽亂局之中,生死未知、安危未卜。

  一縷深深的掛念與憂心,纏在心頭,揮之不去。

  車架悠悠,車馬西行。

  外表是一派安穩從容的劉記商隊,內里,卻是一位潛龍蓄勢、心事重重的落難天子,在亂世風塵中,步步籌謀,靜待覆興之機。

  劉記商隊沿著渭水北岸的崤函官道一路向西,先後過陝縣哨卡、弘農縣,行至華陰縣城腳下。

  百餘名護鏢武師連同馱馬、輜重盡數不進縣城,於城南廢棄逆旅空地紮營,布下崗哨輪值守衛,糧草飲水統一從城中採運。

  安頓好大部,劉辯、郭嘉、陳阿禾隨徐晃,攜四五名親信頭目輕裝入城,一來赴縣廷核驗簽注過所,二來採買補給,順帶尋客院暫且歇息過夜。

  幾人尋得城內一處僻靜清雅的獨立客院,院落清靜、房室規整,恰好夠一行人暫住歇息。

  入城後,徐晃帶了親兵持全套過所文書前往縣廷,交由吏員核驗、簽注過境記錄。隨後又遣親兵採買大批糧米、清水、柴草、傷藥,盡數運送出城,補給郊外駐紮的大隊人馬。

  暮色垂落,華陰縣城街市燈火次第亮起,街巷喧囂漸息。

  小院之內燈火溫柔,廚下備妥晚飯,眾人簡單用膳過後,各自散去歇息。

  夜色沉靜,院中晚風微涼。

  徐晃獨自尋至陳阿禾房外,手中捧著一方疊得齊整的青布包裹。

  他平日鐵血治軍、行事果決,此刻神色卻帶著幾分少見的拘謹溫和,輕輕叩門。

  陳阿禾開門見是徐晃,微微詫異。

  徐晃抬手將布包遞出,語聲沉穩溫和,粗糲武將,藏著極細的心思:

  「阿禾夫人,日漸寒涼。方才入城採買,我見成衣鋪有整套齊整襦裙,便自作主張替你挑了一身。」

  陳阿禾一怔,心頭驟然一暖。

  她伸手接過布包,輕輕展開。

  燈下鋪開,是一整套做工規整、配色清雅的襦裙,料子柔軟細密,針腳工整,連帶襯裙、紗披、軟布鞋履一應俱全,端莊溫婉,是世家女子日常所穿的正經服飾。

  亂世浮沉數年,生死朝夕不定,旁人皆只見她膽大潑辣、敢闖敢拼,從無人留意她亦是尋常女子。

  一瞬之間,歡喜、暖意、感動盡數湧上心頭,陳阿禾眼底微熱,唇角卻忍不住揚起明媚真切的笑意。

  「徐將軍……你真是太過細心了,竟還能記著我這點小事。」

  見她眉眼舒展,徐晃心生歡喜,拱手一禮。

  「些許微物,不足掛齒。院內有兵丁巡夜,夫人安心歇息。」

  言罷,他轉身悄然退去。

  屋內油燈搖曳,暖光融融。

  陳阿禾捧著整套嶄新衣裙,指尖細細撫過柔軟衣料,心中久久溫熱難平。這亂世寒苦之中,一句惦記、一份細心,勝過萬千浮華。

  小院另一側正房,劉辯與郭嘉對坐燈下,依舊低聲推敲前路利弊,盤算入扶風、見皇甫嵩的種種變數。

  窗外更夫梆聲點點,夜色安寧,是眾人逃難至今,難得一夜踏實休整。

  次日天剛微亮,眾人早早起身,收拾行裝,出城會合大隊,再度向西進發。

  房門吱呀一聲推開,陳阿禾一身嶄新襦裙緩步走出屋舍。

  旁人見慣了她總是粗布短褐,或是一身勞作裝束,看慣了她果敢潑辣的模樣。此刻她換上一身剪裁得體的女裝,鬢髮梳理齊整,往日被風塵掩蓋的容貌盡數顯露,明艷照人。

  劉辯望著阿禾,微微一怔。朝夕相處這麼久,他見慣的是那個勞碌奔波的女子,竟從未察覺,她生得這般絕色。一旁郭嘉眼中也閃過訝色,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徐晃立在院中,目光落在她身上,呼吸微滯,眼底藏著幾分欣喜,又連忙斂住神色,耳尖悄悄泛起一絲淡紅,強壓下心緒,只靜靜立在一旁。

  見眾人皆是這般吃驚的神色,陳阿禾眉梢揚起,心中歡喜,唇角綻開明媚的笑意。

  「走吧,都愣著幹嘛?沒見過美女?」

  眾人相視一笑。唯獨徐晃,心裡咯噔一下。

  隊伍漸漸行至距離長安不遠的地界,已然踏入扶風邊境。連日西行趕路,人馬俱疲,徐晃傳令就地短暫歇腳。

  劉辯、郭嘉、徐晃三人尋到路旁樹蔭之下,聚攏一處,低聲商議下一步落腳對策。

  郭嘉眉頭緊鎖,率先開口:「一路行來,我越來越覺得我們不可徑直趕往槐里去見皇甫嵩。皇甫嵩手握重兵,雖素來忠於漢室,可如今董卓把持朝廷,號令遍行天下。我們這般驟然上門,底細不明,人心難測,太過冒險。」

  徐晃聞言深以為然,抬手指向終南山深處:

  「奉孝說得在理。離此地不遠,終南山北麓、子午穀穀口旁的峽谷之內,有一座塢堡,名喚灃谷塢。那是我叔伯徐伯一手修築的私堡,地勢藏於山坳之間,兩山合圍、谷口狹窄,夯土高牆借山勢而立,灃谷溪流穿堡而過,得天獨厚,易守難攻。」

  「堡內田畝自成,山泉不竭,更有鄉勇守土。正好容我全隊人馬休整蓄力。待站穩腳跟,我們再徐徐謀劃,穩妥接洽皇甫嵩不遲。」

  劉辯略作思忖,目光望向終南山蒼翠山巒,當即定奪:「好,便先往灃谷塢。」

  隊伍微調方向,向著終南山北麓徐徐行去。

  行過半日,兩山夾持的峽谷口處,那座隱於亂世的桃源塢堡,終於映入眼帘。

  高牆巍峨,石門厚重,溪水潺潺繞堡而出,隔絕了外界兵戈紛擾、亂世狼煙,儼然一方安穩清靜天地。

  徐晃催馬至堡門前,對著牆頭守卒報出名號。

  片刻之後,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內開啟。

  塢主徐伯親身出堡相迎。

  他四十餘歲,肩背寬厚、身形精壯,滿臉風霜沉澱,一身沉穩氣度。本是洛陽舊世豪強,看透朝堂崩壞、亂世將至,早早舉家避亂入山,耗費數年心血修築灃谷塢,屯糧練兵、護佑鄉鄰,在終南北麓數十塢堡間威望極重,是一方可靠豪傑。

  而在徐伯身側,靜靜立著一位年方十八的少女——徐芸。

  她並非刻意盛裝相迎,想來是正於塢中打理雜務,聽聞堡外動靜,隨父一同出迎。髮髻松松挽就,只簪一支質樸木釵,一身素色布裙清雅乾淨,裙角沾著少許溪邊草屑,帶著山澗清風的氣息,全無半分刻意雕琢。

  可這般樸素模樣,卻難掩一身風華。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澄明,生得容色皎皎、氣韻天成。少居洛陽,曾見盡京華盛世,避亂山居之後,日日理塢務、訓鄉勇,褪去深閨嬌柔,養出一身溫婉中藏颯爽、沉靜中見通透的獨特氣度。

  一路西行,滿目皆是亂世瘡痍、風塵流離。劉辯目光落於少女身上,心頭驟然一亮,眼底不自覺掠過幾分失神。

  亂世奔波日久,看多倉皇悲苦,忽逢這般端莊清麗、靈氣風骨的女子,如空山新雨,滌盡塵煩。

  徐芸察覺來客目光,落落大方,不怯不避,淺淺斂衽一禮,唇角含著一抹溫和淺笑,儀態端莊自持。

  徐伯走近徐晃,寒暄介紹後,抬手相邀,大開堡門,將整支隊伍從容迎入塢中。

  灃谷塢內井然有序、自成天地。依山排布的屋舍巷道,平整乾淨;倉廩擺放整齊,軍械歸置到位,各類事務各司其職。田間農人耕作、溪邊婦人浣衣、崗哨士卒肅立,煙火安穩、人心平和,與外界兵荒馬亂、殺伐不休的亂世,判若兩世。

  眾人一路深入塢堡腹地,被引至主堂。

  堂內木柱敦實、案幾古樸,早已屏退所有閒雜人等,靜謐肅穆。

  堂中六人落座:劉辯、郭嘉、徐晃、陳阿禾、徐伯、徐芸。

  待堂門緩緩合攏,隔絕內外聲響。

  徐晃看向劉辯,得他頷首默許,方才轉向徐伯父女,語聲沉凝鄭重:

  「徐伯,自家人,大事不瞞。」

  「眼前這位公子,並非尋常行商。他便是洛陽宮變、天下皆以為已然殞命的——大漢少帝,劉辯!」

  一語落堂中,滿堂寂然,落針可聞。

  徐伯聞言渾身巨震,豁然坐直身軀,雙目瞠圓,滿臉難以置信。

  身側的徐芸亦是心頭大震,玉指微收,眸底掠過驚色。

  但她自幼知禮沉穩、深諳輕重,轉瞬便斂去所有失態,身姿端立,沉靜自持,不見半分慌亂。

  徐伯心緒激盪,當即雙膝一彎,便要行正統君臣大禮跪拜。

  劉辯快步上前,伸手穩穩將他攔住,堅決不受跪拜。

  「徐伯,亂世流離,社稷傾頹,虛禮無用。」

  「洛陽朝堂繁文縟節,我早已厭棄。如今山河破碎、百姓流離,性命尚且飄搖,何必拘守刻板禮制。你心懷忠義、願助漢室,這份赤誠,勝過千拜萬叩。」

  徐伯依舊執意:「陛下!君臣名分,天地綱常,不可廢也!」

  「名分存於心,不在於形於禮。」

  劉辯語氣平和,力道卻沉穩堅定,執意將他扶起歸座。

  一旁的徐芸本欲隨父行禮,見狀便順勢斂禮,深深一揖,端莊溫婉,敬重於禮,分寸絕佳。

  徐伯落座之後,心中愈發敬重。

  眼前少年,早已不是深宮孱弱天子。歷經死劫、看透人心,無驕矜、無虛浮,重義不重禮,胸襟格局,遠超世人傳言。

  劉辯目光掃過眾人,語聲鄭重:

  「今日坦誠身份,便是信得過徐家父女忠義赤誠。我一行人暫且借灃谷塢隱匿落腳、休整蓄力,後續徐徐謀劃,穩妥聯結皇甫嵩,靜待天下變局,再圖重興漢祚。」

  徐伯慨然動容,拱手沉聲應道:

  「陛下放心!徐某避亂深山,常懷報國之心而無門路。今日真龍棲於此地,便是天意歸漢!灃谷塢糧草充足、地勢險要、鄉勇可用,徐某必傾盡全塢之力,護陛下周全,靜待覆興大業!」

  郭嘉、徐晃二人目光交匯,心底各自讚許。

  自家主上,不求臣下跪拜恭順,唯求人心同道,共赴國難。輔此明主,方有撥亂反正,再定乾坤的希望。

  諸事既定,塢內氣氛頓時溫和融洽。

  徐伯見眾人連日風餐露宿、一路奔波勞苦,當即著手安頓眾人。

  清掃塢中最清靜雅致的主院,供劉辯安居休憩;西側整潔廂房,安置郭嘉、徐晃、陳阿禾起居;外側連片規整營房,盡數騰出讓隨行士卒駐紮。

  又命廚下置辦山居家宴,新米臘肉、山珍野菜,熱氣騰騰、質樸豐盛。

  陳阿禾爽朗熱心,主動上前幫襯打理,與溫和利落的徐芸一起忙活。二人言語隨和,片刻便熟稔起來。

  席間無官場客套、無尊卑隔閡,眾人對坐閒談,暖意融融。

  一路緊繃殺伐、顛沛流離的疲憊惶恐,在這亂世深山的安穩煙火里,盡數消融大半。

  屋外溪水潺潺、秋風和煦,塢內燈火初明、人間安穩。

  一支偽裝行商的潛龍隊伍,終在終南山深處,覓得一方蟄伏棲身之地。

  潛龍斂翼,蓄勢沉潛。

  只待風雲再起,便要重震山河,再興漢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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