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山河之間，再次牽手
從雲貴山區到下一個採風點的路上，蘇梨一直抱著那隻葉蘭阿婆托人轉交的舊木箱。
箱子沒有上鎖，但她沒有打開。
有些東西，比裡面的物件更重。那是尚未完全縫合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車子在省道上開得平穩，周衡在前座小聲匯報著顧氏的最新動向。
「顧總最近在推動集團產業重組，有三家老廠房因為設備老化、產能落後，被列入了首批關停名單，預計會裁撤上千名員工……」
蘇梨的指尖在木箱粗糙的紋路上輕輕划過，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咔」地一聲連上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體：「周助，把那三家廠房的資料發我一份，越詳細越好。」
「啊？好的蘇小姐。」周衡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照辦。
當晚，採風團隊下榻在縣城招待所。蘇梨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沒有去碰那隻木箱，而是攤開了三家老廠房的地圖。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份名為《關於舊廠房改造為區域性數字藝術中心的初步提案》的郵件，出現在了顧氏集團所有董事的郵箱裡。
顧氏的遠程聽證會上，氣氛嚴肅。
蘇梨的身影出現在主屏幕上，背景是招待所那面斑駁的白牆。
她沒有提及自己和顧承洲的任何私人關係，只是以「顧氏文化科技『數字洛神』項目聯合負責人」的身份，申請了五分鐘的陳述時間。
「各位董事，我反對直接關停三家老廠房。」
話音剛落，一個頭髮花白的董事，顧明山，就冷笑一聲開了口。
「蘇小姐，這裡是顧氏的董事會，不是你的舞團。我們討論的是上億的資產處置，不是風花雪月的藝術。」
他的聲音帶著長輩的威壓：「你是不是又想讓承洲拿集團的錢，給你那燒錢的舞蹈事業鋪路？」
好傢夥，帽子扣得真快。
蘇梨心裡翻了個白眼，臉上卻依舊是得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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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這位叔公是吃了火藥嗎？一張嘴就是資本家只認錢的嘴臉。】
【不過他說得也對，想讓資本家掏錢，就得讓他看到更多的錢。】
蘇梨沒有動怒，只是調出了另一份PPT。
「顧董言重了。我只是在商言商。」
「首先，紐約峰會的『數字洛神』表演，我們已經收到了三家海外博物館總計超過八位數的五年期非獨家展覽授權金。這筆錢，足以覆蓋我們移動採集團隊未來三年的所有開銷。」
「其次，我們正在申請的國家級非遺數位化保護項目，一旦獲批，將有多項政策補貼。而承接項目的實體，必須是具備相應技術和場地條件的文化機構。」
她將三家老廠房的位置，和周邊輻射區域內的傳統舞種分布圖，疊加在了一起。
「把廠房改造成數字藝術中心，閒置的土地和設備可以盤活，比長期支付維護費用、等待地皮升值更具經濟價值。」
「藝術中心平時可以承擔動作採集、舞台技術培訓和舞蹈演員的康復研究。淡季則可以向影視公司、體育機構，甚至教育部門開放，提供技術支持和場地租賃。」
顧明山被她一連串的數據砸得有點懵，嘴硬道：「說得好聽！那些老工人怎麼辦？讓他們去操作你那些高科技玩意兒？」
話音剛落，視頻會議里，一個新的窗口被接了進來。
那是一位穿著藍色工服的中年男人，他身後，站著幾十名同樣穿著工服的工人。
「顧董，各位領導，我們願意學！」男人聲音洪亮，「我們不想廠子就這麼沒了。只要能保住飯碗，讓我們學開飛機都行！蘇老師這個計劃，我們看了，我們能幹！設備維護、場館運營，我們都能學！」
顧明山徹底沒話了。
會議進入最終表決階段。
作為集團掌權人，顧承洲卻主動開口：「關於此項提案，我與項目負責人蘇梨小姐存在直接利益關聯，為保證表決公正，我申請迴避。」
他關閉了自己的攝像頭和麥克風，將主持權交給了獨立董事。
【活久見！這男人為了避嫌，連自己的權力都主動放棄了？】
【這該死的原則感，這該死的程序正義……絕了！帥得我腿軟！】
蘇梨表面平靜地看著屏幕，內心早已是土撥鼠尖叫。
最終，提案以一票的微弱優勢，驚險通過。
三家老廠房暫緩關閉，進入為期六個月的轉型試點。
顧氏的危機，在蘇梨的力挽狂瀾下，找到了另一條出路。
數日後，採風計劃第二站。
蘇梨正帶著程硯的技術團隊，為當地一個青年舞團進行動作採集。
簡陋的排練廳被改造成了臨時的採集場地，年輕的舞者們在燈光下揮灑著汗水。
「好，最後一個動作，定格！」
蘇梨話音落下，排練廳的燈光全部亮起。
汗水順著她的下巴滑落，她下意識地抬手擦汗，目光掃過排練廳。
然後，她的動作，停住了。
在排練廳最後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裡，靜靜地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為一體。風塵僕僕，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但那雙眼睛，卻穿過散場的人群，牢牢地鎖著她。
是顧承洲。
【要命了！我不是在做夢吧？他怎麼會在這裡？】
【幻覺，一定是幻覺！我最近是不是想他想得太厲害，都出現人傳人現象了？】
【不對，這身衣服，這氣場……好傢夥，是活的！】
蘇梨的心，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瘋狂地跳動起來。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周圍的人群和嘈雜，在這一刻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將手裡的工作交給程硯，然後穿過正在收拾器材、三三兩兩散去的人群，一步一步，朝他走了過去。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心尖上。
她在他面前站定。
「顧總日理萬機，不是應該在總部慶祝表決通過嗎？」她仰起臉，唇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里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快。
顧承洲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身影瞬間將她籠罩。熟悉的、清冽的雪鬆氣息傳來，讓蘇梨狂跳的心，莫名地安定下來。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伸手，從她白大褂的外側口袋裡，將她那支別著的鋼筆，輕輕取了出來。
然後，他又俯身，將那支筆，重新別回了她胸前的口袋裡，位置更正，也更穩。
「提案是你寫的，項目也是你爭取來的。」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長途奔波後的沙啞，「慶祝應該來找你。」
那股熟悉的，針扎似的疼痛，在他靠近她的瞬間，又開始在他腦中作祟。
可這一次，他沒有躲。
蘇梨的目光，落在他手邊那個文件袋上。
文件袋的繫繩上，還繫著一小段洗得發白的青色水袖布料，正是當初在雲貴山區，她換下來的那一件。
「你一直帶著？」她輕聲問。
「你說過，表格後面都是具體的人。」顧承-洲說。
他打開文件袋，將一份嶄新的文件遞到她面前。
文件袋的第一頁，是紅色的抬頭，上面印著一行醒目的黑體字：「關於成立『區域數字藝術中心』的試點計劃批覆」。
他處理完了第一階段的重組，帶著正式的批覆，親自趕了過來。
顧承-洲向她伸出手，掌心溫熱。
「蘇老師，下一站往哪裡走？」
蘇梨沒有立刻去看那份決定著上億投資方向的文件，也沒有去看地圖。
她只是笑了笑，然後把自己的手，輕輕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暖，握住她的瞬間，她感覺整個世界的重量，都變得輕盈起來。
「先吃飯，再出發。」
顧承-洲清晰地感覺到，腦海里那尖銳的刺痛，在握住她手的那一刻，瞬間被一股暖流撫平。
他收緊手指，將她柔軟的手，牢牢地握在自己掌中。
「好。」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這次聽領隊安排。」
然而，這份重逢的甜蜜還沒持續多久，新的挑戰就接踵而至。
區域數字藝術中心的計劃公布後，三座老廠房所在的城市，同時提交了試點申報。其中一座，正是蘇梨年少學舞，也留下她最深挫敗與心結的故鄉。
與此同時，舞團團長林宇的越洋電話，也打了進來。
電話那頭，一個清亮又帶著幾分挑釁的女聲，搶在林宇之前開了口。
是沈清遙，那個曾經在全國青年舞蹈大賽中，以零點零一分的優勢擊敗蘇梨的舞者。
她在電話里，只說了一句。
「蘇梨，好久不見。《洛神》新一輪的編創名單，下來了。」
「這一次，我不是來給你當陪襯的。」
箱子沒有上鎖，但她沒有打開。
有些東西，比裡面的物件更重。那是尚未完全縫合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車子在省道上開得平穩，周衡在前座小聲匯報著顧氏的最新動向。
「顧總最近在推動集團產業重組，有三家老廠房因為設備老化、產能落後，被列入了首批關停名單，預計會裁撤上千名員工……」
蘇梨的指尖在木箱粗糙的紋路上輕輕划過，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咔」地一聲連上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體：「周助，把那三家廠房的資料發我一份，越詳細越好。」
「啊？好的蘇小姐。」周衡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照辦。
當晚，採風團隊下榻在縣城招待所。蘇梨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沒有去碰那隻木箱，而是攤開了三家老廠房的地圖。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份名為《關於舊廠房改造為區域性數字藝術中心的初步提案》的郵件，出現在了顧氏集團所有董事的郵箱裡。
顧氏的遠程聽證會上，氣氛嚴肅。
蘇梨的身影出現在主屏幕上，背景是招待所那面斑駁的白牆。
她沒有提及自己和顧承洲的任何私人關係，只是以「顧氏文化科技『數字洛神』項目聯合負責人」的身份，申請了五分鐘的陳述時間。
「各位董事，我反對直接關停三家老廠房。」
話音剛落，一個頭髮花白的董事，顧明山，就冷笑一聲開了口。
「蘇小姐，這裡是顧氏的董事會，不是你的舞團。我們討論的是上億的資產處置，不是風花雪月的藝術。」
他的聲音帶著長輩的威壓：「你是不是又想讓承洲拿集團的錢，給你那燒錢的舞蹈事業鋪路？」
好傢夥，帽子扣得真快。
蘇梨心裡翻了個白眼，臉上卻依舊是得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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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這位叔公是吃了火藥嗎？一張嘴就是資本家只認錢的嘴臉。】
【不過他說得也對，想讓資本家掏錢，就得讓他看到更多的錢。】
蘇梨沒有動怒，只是調出了另一份PPT。
「顧董言重了。我只是在商言商。」
「首先，紐約峰會的『數字洛神』表演，我們已經收到了三家海外博物館總計超過八位數的五年期非獨家展覽授權金。這筆錢，足以覆蓋我們移動採集團隊未來三年的所有開銷。」
「其次，我們正在申請的國家級非遺數位化保護項目，一旦獲批，將有多項政策補貼。而承接項目的實體，必須是具備相應技術和場地條件的文化機構。」
她將三家老廠房的位置，和周邊輻射區域內的傳統舞種分布圖，疊加在了一起。
「把廠房改造成數字藝術中心，閒置的土地和設備可以盤活，比長期支付維護費用、等待地皮升值更具經濟價值。」
「藝術中心平時可以承擔動作採集、舞台技術培訓和舞蹈演員的康復研究。淡季則可以向影視公司、體育機構，甚至教育部門開放，提供技術支持和場地租賃。」
顧明山被她一連串的數據砸得有點懵，嘴硬道：「說得好聽！那些老工人怎麼辦？讓他們去操作你那些高科技玩意兒？」
話音剛落，視頻會議里，一個新的窗口被接了進來。
那是一位穿著藍色工服的中年男人，他身後，站著幾十名同樣穿著工服的工人。
「顧董，各位領導，我們願意學！」男人聲音洪亮，「我們不想廠子就這麼沒了。只要能保住飯碗，讓我們學開飛機都行！蘇老師這個計劃，我們看了，我們能幹！設備維護、場館運營，我們都能學！」
顧明山徹底沒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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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集團掌權人，顧承洲卻主動開口：「關於此項提案，我與項目負責人蘇梨小姐存在直接利益關聯，為保證表決公正，我申請迴避。」
他關閉了自己的攝像頭和麥克風，將主持權交給了獨立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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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老廠房暫緩關閉，進入為期六個月的轉型試點。
顧氏的危機，在蘇梨的力挽狂瀾下，找到了另一條出路。
數日後，採風計劃第二站。
蘇梨正帶著程硯的技術團隊，為當地一個青年舞團進行動作採集。
簡陋的排練廳被改造成了臨時的採集場地，年輕的舞者們在燈光下揮灑著汗水。
「好，最後一個動作，定格！」
蘇梨話音落下，排練廳的燈光全部亮起。
汗水順著她的下巴滑落，她下意識地抬手擦汗，目光掃過排練廳。
然後，她的動作，停住了。
在排練廳最後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裡，靜靜地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為一體。風塵僕僕，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但那雙眼睛，卻穿過散場的人群，牢牢地鎖著她。
是顧承洲。
【要命了！我不是在做夢吧？他怎麼會在這裡？】
【幻覺，一定是幻覺！我最近是不是想他想得太厲害，都出現人傳人現象了？】
【不對，這身衣服，這氣場……好傢夥，是活的！】
蘇梨的心，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瘋狂地跳動起來。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周圍的人群和嘈雜，在這一刻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將手裡的工作交給程硯，然後穿過正在收拾器材、三三兩兩散去的人群，一步一步，朝他走了過去。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心尖上。
她在他面前站定。
「顧總日理萬機，不是應該在總部慶祝表決通過嗎？」她仰起臉，唇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里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快。
顧承洲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身影瞬間將她籠罩。熟悉的、清冽的雪鬆氣息傳來，讓蘇梨狂跳的心，莫名地安定下來。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伸手，從她白大褂的外側口袋裡，將她那支別著的鋼筆，輕輕取了出來。
然後，他又俯身，將那支筆，重新別回了她胸前的口袋裡，位置更正，也更穩。
「提案是你寫的，項目也是你爭取來的。」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長途奔波後的沙啞，「慶祝應該來找你。」
那股熟悉的，針扎似的疼痛，在他靠近她的瞬間，又開始在他腦中作祟。
可這一次，他沒有躲。
蘇梨的目光，落在他手邊那個文件袋上。
文件袋的繫繩上，還繫著一小段洗得發白的青色水袖布料，正是當初在雲貴山區，她換下來的那一件。
「你一直帶著？」她輕聲問。
「你說過，表格後面都是具體的人。」顧承-洲說。
他打開文件袋，將一份嶄新的文件遞到她面前。
文件袋的第一頁，是紅色的抬頭，上面印著一行醒目的黑體字：「關於成立『區域數字藝術中心』的試點計劃批覆」。
他處理完了第一階段的重組，帶著正式的批覆，親自趕了過來。
顧承-洲向她伸出手，掌心溫熱。
「蘇老師，下一站往哪裡走？」
蘇梨沒有立刻去看那份決定著上億投資方向的文件，也沒有去看地圖。
她只是笑了笑，然後把自己的手，輕輕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暖，握住她的瞬間，她感覺整個世界的重量，都變得輕盈起來。
「先吃飯，再出發。」
顧承-洲清晰地感覺到，腦海里那尖銳的刺痛，在握住她手的那一刻，瞬間被一股暖流撫平。
他收緊手指，將她柔軟的手，牢牢地握在自己掌中。
「好。」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這次聽領隊安排。」
然而，這份重逢的甜蜜還沒持續多久，新的挑戰就接踵而至。
區域數字藝術中心的計劃公布後，三座老廠房所在的城市，同時提交了試點申報。其中一座，正是蘇梨年少學舞，也留下她最深挫敗與心結的故鄉。
與此同時，舞團團長林宇的越洋電話，也打了進來。
電話那頭，一個清亮又帶著幾分挑釁的女聲，搶在林宇之前開了口。
是沈清遙，那個曾經在全國青年舞蹈大賽中，以零點零一分的優勢擊敗蘇梨的舞者。
她在電話里，只說了一句。
「蘇梨，好久不見。《洛神》新一輪的編創名單，下來了。」
「這一次，我不是來給你當陪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