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為張睢陽齒，為顏常山舌
【生為將星死為厲，儘是山川不平氣。】
【二人同心金不利，天與一城為國蔽。】
大唐。
貞觀年間
天幕之下，隱約傳來壓抑的嗚咽聲。殿內群臣面面相覷，循聲望去，才發現竟是李世民在落淚。
見此情景，連魏徵一時都不知該如何出言勸慰。他抬眼看看李世民，又望向身側的長孫皇后，皇后正輕輕撫著陛下後背柔聲安撫。魏徵默默轉頭，選擇閉口不言。
這般時刻，寬慰之事交給皇后便好。安史之亂的沉重故事，只能等陛下心緒平復之後再談。
大隋
「這李隆基真是不堪。」楊堅皺著眉，「世民的後人里怎麼會出這麼一號人物。」
轉念一想，眉頭鎖得更緊：「還有那李治，竟然看上自己小媽，實在是敗壞倫常！」
原本楊堅還暗自慶幸，若大隋能夠承接大唐的國運，延續兩三百年基業。可看完天幕里一樁樁禍事，他一點都不想一併收下這些爛攤子。先前對大唐盛世還有幾分嚮往，如今連李治一併心生厭惡。
「實在離譜。」楊堅低聲自語，「莫非楊廣將來比李隆基還要荒唐？不然朕的大隋怎會只傳兩代就覆滅？」
「他那些為政的過失，到底都是些什麼？」
一念及此，心頭一陣煩悶。可低頭看向懷中的楊世民，緊繃的心又慢慢鬆了幾分。
「是朕貪心了。三五代之後的興衰，哪裡是朕能管得住的。」
他所求不多，只要能解決大隋二世而亡的死局便足矣。
天幕上緩緩浮現明代李東陽所作《睢陽嘆》。原本還在痛哭的李世民聞聲一滯，怔怔盯著詩句。
安史之亂的故事還沒講完，想來這首詩依舊關聯這場浩劫。
「睢陽嘆……」
「張睢陽齒，莫非說的也是我大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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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心口堵得發悶。他尚不知張巡是誰，但只要沾安史之亂，就聽不到什麼好結局。
以往天幕所講的忠烈義士，大多落得慘烈下場。
我大唐，終究是虧欠了他們啊！
大明
朱厚照眨了眨眼，眼中泛起興奮之色。
「這不是李愛卿寫的詩！」
「哈哈，朕都還沒上天幕，他倒是先露面了！」
「來人，去把李東陽找來，讓他再多寫幾首！朕也想在天幕留名！」
「嗯，就讓他給威武大將軍朱壽作一首！」
此刻另一邊，李東陽正與友人一同觀看天幕，萬萬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被提及。身旁眾人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身居內閣首輔已是人臣頂峰，而青史留名、被後世傳頌，才是無數讀書人畢生所求。
【安史之亂烽煙四起，數十萬叛軍席捲中原。唐明皇帶著貴妃、國舅倉皇出逃，山河破碎之時，卻有一座孤城死死扼住叛軍南下的通路。守城主帥，僅僅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讀書人——張巡。】
大秦
「為張睢陽齒，為顏常山舌。」嬴政低聲複述一遍，慨然嘆道。
「大唐，果然忠臣輩出。」
天幕接連登場的儘是節義之士，嬴政心底隱隱一動。
張良！若是張良知曉自己是大秦忠臣，想必會主動前來投效！
「朕要下一道招賢令，召他來大秦輔佐朕……」
念頭一轉，又生出幾分遺憾：「可惜我大秦只得一人。唐玄宗一朝，竟接連出了兩位這般忠烈之士。」
【《新唐書》記載，張巡自幼博覽群書，通曉戰陣兵法，風骨清高，不與世俗同流。】
【勤學苦讀之下高中進士，三十三歲出任清河縣令。為官清廉，政績卓著，堅守氣節。】
【彼時楊國忠把持朝政，有人勸張巡主動攀附權貴，便可得到提拔重用。張巡嗤之以鼻，直言國家遲早會因此人生亂。縱使政績優異，也得不到升遷，後來調任真源縣，依舊做一縣之令。】
大明
朱元璋緩緩點頭。
「若是天下官吏都能這般剛正不屈，楊國忠哪裡能一手把持朝政？」
他心中暗自感慨。明末群臣若是多幾個張巡這般鐵骨之人，崇禎也不會落到那般境地。
【安祿山攻破洛陽，周邊各郡太守、縣令望見叛軍聲勢浩大，紛紛獻城投降。譙郡太守便是其一，歸降之後逼迫張巡出任長史，命他向西接應叛軍。張巡悲憤不已，率領官吏百姓到祠堂痛哭，當眾起兵討伐安祿山，當場便有上千人追隨響應。】
大唐·天寶年間
楊國忠與李隆基對視一眼，臉上火辣辣的。
天幕這一段，幾乎把二人臉面狠狠撕碎。昔日萬眾稱頌的聖明天子，如今成了後世口中的昏君；權傾朝野的楊國忠，反覆被天幕定義成禍國亂政的奸佞。
可天幕讚頌的義士，卻僅僅是太守、縣令一級的小官。
楊國忠小心偷瞧李隆基的神色，恰好對上天子望來的目光，那眼神意味難明，讓他心頭咯噔一沉。
李隆基本就心性涼薄，昔日連親生三子都能痛下殺手，楊貴妃危急時刻也可捨棄，何況是他這個外戚。
楊國忠心中悽苦，暗暗想著：若是天子是明君，我又怎會落得奸臣的名聲？這天下大亂的罪責，怎能盡數推到我與貴妃身上。
這番話只敢藏在心底，半個字也不敢吐露。他暗自打定主意，等看完天幕，便向皇帝上書請辭。倘若安史之亂能夠提前知曉、不再釀成大禍，自己或許還能保全性命，得一個善終。
【唐肅宗至德元年，張巡自雍丘撤出，帶領軍民沿睢陽渠向南撤退，當時麾下戰馬僅三百匹，兵士三千人，退守睢陽。】
【至德二年，安慶緒派遣尹子琦，率領同羅、突厥、奚等部族精銳，會同楊朝宗部，合計十餘萬大軍圍攻睢陽。張巡、許遠激勵將士堅守，主動開城出擊，大敗叛軍。】
【五月，叛軍在城外收割麥子補給，張巡挑選勇士突襲敵營，直搗尹子琦中軍，斬將奪旗。】
【七月，叛軍再度圍城。城中糧盡，士兵每日只能分得一勺米，守軍僅剩千餘人，體弱到拉不開硬弓，四面八方全無援軍。】
【叛軍久攻不下，只能長期圍困。城中守軍大量餓死，倖存之人也大多傷殘疲憊。張巡將自己的愛妾殺了，烹煮肉分給將士充飢。】
【城中麻雀、老鼠，鎧甲弓箭上的皮革，全都被搜羅來果腹。】
【《新唐書》記載：被圍久，初殺馬食，既盡，而及婦人老弱凡食三萬口。人知將死，而莫有畔者。城破，遣民止四百而已。】
【《新唐書·張巡傳》：十月癸丑，賊攻城，士病不能戰。巡西向拜曰：「孤城備竭，弗能全，臣生不報陛下，死為鬼以癘賊。」】
【城池陷落之後，尹子琦擒住張巡，好奇發問：聽聞你每次上陣對敵，都咬牙切齒，為何如此？】
【張巡朗聲答道：「吾欲氣吞逆賊，但力不遂耳！」】
【尹子琦聞言，命人用刀撬開張巡的嘴，果然口中牙齒寥寥無幾。】
【滿嘴鮮血的張巡對著尹子琦痛罵不休：我為君父殉國，爾等依附逆賊，形同豬狗，豈能長久！】
【極具諷刺的是，睢陽城陷落僅僅三日之後，張鎬率領援軍趕到，一舉擊潰叛軍，收復睢陽。】
【二人同心金不利，天與一城為國蔽。】
大唐。
貞觀年間
天幕之下，隱約傳來壓抑的嗚咽聲。殿內群臣面面相覷，循聲望去，才發現竟是李世民在落淚。
見此情景，連魏徵一時都不知該如何出言勸慰。他抬眼看看李世民，又望向身側的長孫皇后，皇后正輕輕撫著陛下後背柔聲安撫。魏徵默默轉頭，選擇閉口不言。
這般時刻，寬慰之事交給皇后便好。安史之亂的沉重故事，只能等陛下心緒平復之後再談。
大隋
「這李隆基真是不堪。」楊堅皺著眉，「世民的後人里怎麼會出這麼一號人物。」
轉念一想，眉頭鎖得更緊：「還有那李治，竟然看上自己小媽，實在是敗壞倫常！」
原本楊堅還暗自慶幸，若大隋能夠承接大唐的國運，延續兩三百年基業。可看完天幕里一樁樁禍事，他一點都不想一併收下這些爛攤子。先前對大唐盛世還有幾分嚮往，如今連李治一併心生厭惡。
「實在離譜。」楊堅低聲自語，「莫非楊廣將來比李隆基還要荒唐？不然朕的大隋怎會只傳兩代就覆滅？」
「他那些為政的過失，到底都是些什麼？」
一念及此，心頭一陣煩悶。可低頭看向懷中的楊世民，緊繃的心又慢慢鬆了幾分。
「是朕貪心了。三五代之後的興衰，哪裡是朕能管得住的。」
他所求不多，只要能解決大隋二世而亡的死局便足矣。
天幕上緩緩浮現明代李東陽所作《睢陽嘆》。原本還在痛哭的李世民聞聲一滯，怔怔盯著詩句。
安史之亂的故事還沒講完，想來這首詩依舊關聯這場浩劫。
「睢陽嘆……」
「張睢陽齒，莫非說的也是我大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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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心口堵得發悶。他尚不知張巡是誰，但只要沾安史之亂，就聽不到什麼好結局。
以往天幕所講的忠烈義士，大多落得慘烈下場。
我大唐，終究是虧欠了他們啊！
大明
朱厚照眨了眨眼，眼中泛起興奮之色。
「這不是李愛卿寫的詩！」
「哈哈，朕都還沒上天幕，他倒是先露面了！」
「來人，去把李東陽找來，讓他再多寫幾首！朕也想在天幕留名！」
「嗯，就讓他給威武大將軍朱壽作一首！」
此刻另一邊，李東陽正與友人一同觀看天幕，萬萬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被提及。身旁眾人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身居內閣首輔已是人臣頂峰，而青史留名、被後世傳頌，才是無數讀書人畢生所求。
【安史之亂烽煙四起，數十萬叛軍席捲中原。唐明皇帶著貴妃、國舅倉皇出逃，山河破碎之時，卻有一座孤城死死扼住叛軍南下的通路。守城主帥，僅僅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讀書人——張巡。】
大秦
「為張睢陽齒，為顏常山舌。」嬴政低聲複述一遍，慨然嘆道。
「大唐，果然忠臣輩出。」
天幕接連登場的儘是節義之士，嬴政心底隱隱一動。
張良！若是張良知曉自己是大秦忠臣，想必會主動前來投效！
「朕要下一道招賢令，召他來大秦輔佐朕……」
念頭一轉，又生出幾分遺憾：「可惜我大秦只得一人。唐玄宗一朝，竟接連出了兩位這般忠烈之士。」
【《新唐書》記載，張巡自幼博覽群書，通曉戰陣兵法，風骨清高，不與世俗同流。】
【勤學苦讀之下高中進士，三十三歲出任清河縣令。為官清廉，政績卓著，堅守氣節。】
【彼時楊國忠把持朝政，有人勸張巡主動攀附權貴，便可得到提拔重用。張巡嗤之以鼻，直言國家遲早會因此人生亂。縱使政績優異，也得不到升遷，後來調任真源縣，依舊做一縣之令。】
大明
朱元璋緩緩點頭。
「若是天下官吏都能這般剛正不屈，楊國忠哪裡能一手把持朝政？」
他心中暗自感慨。明末群臣若是多幾個張巡這般鐵骨之人，崇禎也不會落到那般境地。
【安祿山攻破洛陽，周邊各郡太守、縣令望見叛軍聲勢浩大，紛紛獻城投降。譙郡太守便是其一，歸降之後逼迫張巡出任長史，命他向西接應叛軍。張巡悲憤不已，率領官吏百姓到祠堂痛哭，當眾起兵討伐安祿山，當場便有上千人追隨響應。】
大唐·天寶年間
楊國忠與李隆基對視一眼，臉上火辣辣的。
天幕這一段，幾乎把二人臉面狠狠撕碎。昔日萬眾稱頌的聖明天子，如今成了後世口中的昏君；權傾朝野的楊國忠，反覆被天幕定義成禍國亂政的奸佞。
可天幕讚頌的義士，卻僅僅是太守、縣令一級的小官。
楊國忠小心偷瞧李隆基的神色，恰好對上天子望來的目光，那眼神意味難明，讓他心頭咯噔一沉。
李隆基本就心性涼薄，昔日連親生三子都能痛下殺手，楊貴妃危急時刻也可捨棄，何況是他這個外戚。
楊國忠心中悽苦，暗暗想著：若是天子是明君，我又怎會落得奸臣的名聲？這天下大亂的罪責，怎能盡數推到我與貴妃身上。
這番話只敢藏在心底，半個字也不敢吐露。他暗自打定主意，等看完天幕，便向皇帝上書請辭。倘若安史之亂能夠提前知曉、不再釀成大禍，自己或許還能保全性命，得一個善終。
【唐肅宗至德元年，張巡自雍丘撤出，帶領軍民沿睢陽渠向南撤退，當時麾下戰馬僅三百匹，兵士三千人，退守睢陽。】
【至德二年，安慶緒派遣尹子琦，率領同羅、突厥、奚等部族精銳，會同楊朝宗部，合計十餘萬大軍圍攻睢陽。張巡、許遠激勵將士堅守，主動開城出擊，大敗叛軍。】
【五月，叛軍在城外收割麥子補給，張巡挑選勇士突襲敵營，直搗尹子琦中軍，斬將奪旗。】
【七月，叛軍再度圍城。城中糧盡，士兵每日只能分得一勺米，守軍僅剩千餘人，體弱到拉不開硬弓，四面八方全無援軍。】
【叛軍久攻不下，只能長期圍困。城中守軍大量餓死，倖存之人也大多傷殘疲憊。張巡將自己的愛妾殺了，烹煮肉分給將士充飢。】
【城中麻雀、老鼠，鎧甲弓箭上的皮革，全都被搜羅來果腹。】
【《新唐書》記載：被圍久，初殺馬食，既盡，而及婦人老弱凡食三萬口。人知將死，而莫有畔者。城破，遣民止四百而已。】
【《新唐書·張巡傳》：十月癸丑，賊攻城，士病不能戰。巡西向拜曰：「孤城備竭，弗能全，臣生不報陛下，死為鬼以癘賊。」】
【城池陷落之後，尹子琦擒住張巡，好奇發問：聽聞你每次上陣對敵，都咬牙切齒，為何如此？】
【張巡朗聲答道：「吾欲氣吞逆賊，但力不遂耳！」】
【尹子琦聞言，命人用刀撬開張巡的嘴，果然口中牙齒寥寥無幾。】
【滿嘴鮮血的張巡對著尹子琦痛罵不休：我為君父殉國，爾等依附逆賊，形同豬狗，豈能長久！】
【極具諷刺的是，睢陽城陷落僅僅三日之後，張鎬率領援軍趕到，一舉擊潰叛軍，收復睢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