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素府
她放下瓷勺，聲音不帶一絲情緒，逐客之意決絕：「我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把清安送回去。」
「好。」
玄東肅低聲應下，語氣溫和，沒有半分平日的強勢，他終於如願讓她鬆口進食，可心底卻沒有半分歡喜。
他恪守方才所有的承諾，說完他不再打擾她，轉身緩步走向石壁，石壁緩緩合攏，密室之內再無他聲。
密室之外，天光透亮，玄東肅方才強裝的溫和盡數散盡，他站在書房裡，緩緩抬手按住心口，有一口悶氣，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可他不後悔，再等等，盈兒。
素清安早已止了哭聲，獨自坐在書房一側的椅子上，小身子繃得緊緊的。
執明垂手立在一旁靜靜等候，聽見動靜，素清安抬眼望見玄東肅走出密室，慌忙從椅上跳起身，一雙眸子怯生生望著來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玄東肅目光沉沉落在孩童身上，面上方才面對素暉盈時那點刻意維持的溫和，已然蕩然無存。
「送小公子回素府，再去庫房挑些上等補品珍玩，備一份厚禮，隨隊伍一同送過去。」
他語氣平靜無波，仿佛方才逼孩童哭嚎脅迫的人不是他似的。
執明躬身應聲：「是，王爺。」
玄東肅餘光掃過孩童惶恐的模樣，沒有半分愧疚，他本就不是良善之人，區區脅迫制衡，於他而言，已是最輕的手段。
執明上前輕輕牽住素清安的小手，素清安怯生生跟著邁步，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眼底一片恐懼，卻半點不敢多留。
待兩人身影離去，書房門輕輕合上。
滿室寂靜，玄東肅獨自立在窗前，望著天際，心口鬱氣久久不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後悔？
他不會。
天幕未散，他寧願她活著恨他，也不願餘生漫長，獨留他一人，空守一座冰冷的王府，再尋不到她半分蹤跡。
素府。
王府儀仗緩緩停落門前，執明一身黑衣肅立，身後僕從列隊，有序將一箱箱珍稀補品，昂貴珍玩盡數搬入府中庭院，禮數周全，半點不敢怠慢。
動靜驚動內宅，素父與素母連忙攜手出門迎客。
方才在王府受盡驚懼的素清安，小小年紀早已被嚇得心神惶惶，一看見自家父母，緊繃的神經陡然鬆懈。
他小跑著撲上前，怯生生躲在素母身後，兩隻小手死死抓住母親的裙裾，小腦袋深埋著，不敢抬頭看人，稚嫩的身子還在微微發顫，滿眼皆是未散的惶恐。
素父神色端肅，上前對著執明微微拱手，禮數得體：「勞煩大人親自護送小兒歸來，費心了。」
執明垂手頷首，態度恭謹疏離：「素大人客氣，王爺吩咐，送小公子平安歸府，薄禮奉上，任務已了，屬下先行回府復命。」
言罷，他不多逗留，轉身帶著一眾僕從利落離去，儀仗漸行漸遠，徹底褪去。
待王府人馬徹底走遠，素父目光掃過院中堆放的滿滿箱籠珍玩補品，神色沉穩有度，當即抬手吩咐身側管家：「清點所有禮品，逐一核對造冊，分類入庫封存，登記入府中帳目，妥善收好。」
管家躬身領命，立刻帶著府中下人上前清點規整，有條不紊地打理入庫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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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門閉合，隔絕了外界耳目。
素母再也壓不住心底的焦灼，立刻俯身拉住身後的素清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孩子，生怕孩子在王府受了委屈和苛待，滿眼都是心疼。
「慌慌張張像什麼樣子。」
素父見狀，當即沉下面色，呵斥一句：「不過是入王府做客，尋常小事罷了，值得你這般大驚小怪？」
「清安日後長大，仕途前程皆繫於王室，與殿下打好關係，是他的本分，你這般婦人之仁，難成大事。」
素母被當眾訓斥，唇角微抿，滿心的擔憂盡數壓下，不敢辯駁半句，只溫順低頭。
素父不耐擺手，叮囑素清安幾句勤勉讀書，便轉身去往前廳處理公務，不再理會內宅瑣事。
待前堂徹底無人，素母才牽起素清安的小手，快步往後宅走去，入了內院，無人驚擾，她方才蹲下身，溫柔撫著兒子發頂，輕聲追問：「安安，告訴娘親，在王府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為何嚇得這般厲害？」
素清安年紀尚幼，不懂人心險惡，更不知禍從口出，只記得密室幽暗可怖，帶著口腔開口：「娘親，姐姐......姐姐好似被關起來了，黑漆漆的，我好怕。」
她心頭巨震，想也不想立刻抬手捂住兒子的嘴巴，語氣緊張，壓低聲音告誡：「不許胡說！這話萬萬不能在外人面前吐露半個字，聽清了嗎？」
她強行訓導兒子：「定是你姐姐犯了過錯，觸怒了王爺，才被小小懲戒閉門思過，王室之事，尊卑有別，豈是我們能隨意揣測議論的？」
「安安聽話，把今日的事盡數忘掉，日後再見王爺，依舊要恭順有禮，莫要胡言亂語，給家族招來禍事。」
素清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底依舊有著怯意。
素母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溫聲叮囑：「去吧，去書房溫習功課，好生讀書，莫要貪玩。」
素清安乖乖應聲，素母招來下人帶著他去往書房。
庭院瞬間安靜下來，方才強裝出來的溫和，在臉上褪去，她轉身朝著後宅偏僻的小佛堂而去。
這間佛堂常年緊閉，少有人踏足，香火裊裊，她輕輕合上木門，隔絕外界一切聲響，獨自立在佛像前，靜默片刻，她緩緩抬手，探至佛像背後，取出一枚小巧古樸的木質牌位。
牌位之上，字跡淺淺，清晰的刻著三個字，素暉盈。
這是她當年親手為夭折早逝的女兒立下的往生牌位，也是她深埋心底的執念，世間所有人包括素父在內，無人知曉，如今活在他們眼前的素暉盈，本該是長眠地下的人。
當年女兒落水離世，她幾近崩潰，可後來離奇死而復生，安然歸來，彼時的她，唯有滿心感恩，感謝上蒼垂憐，將她的孩子還給了她。
可相處日久，她心底疑惑日漸深重，她怎麼會不認識自己的孩子？
「把清安送回去。」
「好。」
玄東肅低聲應下，語氣溫和，沒有半分平日的強勢，他終於如願讓她鬆口進食，可心底卻沒有半分歡喜。
他恪守方才所有的承諾，說完他不再打擾她，轉身緩步走向石壁，石壁緩緩合攏，密室之內再無他聲。
密室之外，天光透亮，玄東肅方才強裝的溫和盡數散盡，他站在書房裡，緩緩抬手按住心口，有一口悶氣，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可他不後悔，再等等，盈兒。
素清安早已止了哭聲，獨自坐在書房一側的椅子上，小身子繃得緊緊的。
執明垂手立在一旁靜靜等候，聽見動靜，素清安抬眼望見玄東肅走出密室，慌忙從椅上跳起身，一雙眸子怯生生望著來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玄東肅目光沉沉落在孩童身上，面上方才面對素暉盈時那點刻意維持的溫和，已然蕩然無存。
「送小公子回素府，再去庫房挑些上等補品珍玩，備一份厚禮，隨隊伍一同送過去。」
他語氣平靜無波，仿佛方才逼孩童哭嚎脅迫的人不是他似的。
執明躬身應聲：「是，王爺。」
玄東肅餘光掃過孩童惶恐的模樣，沒有半分愧疚，他本就不是良善之人，區區脅迫制衡，於他而言，已是最輕的手段。
執明上前輕輕牽住素清安的小手，素清安怯生生跟著邁步，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眼底一片恐懼，卻半點不敢多留。
待兩人身影離去，書房門輕輕合上。
滿室寂靜，玄東肅獨自立在窗前，望著天際，心口鬱氣久久不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後悔？
他不會。
天幕未散，他寧願她活著恨他，也不願餘生漫長，獨留他一人，空守一座冰冷的王府，再尋不到她半分蹤跡。
素府。
王府儀仗緩緩停落門前，執明一身黑衣肅立，身後僕從列隊，有序將一箱箱珍稀補品，昂貴珍玩盡數搬入府中庭院，禮數周全，半點不敢怠慢。
動靜驚動內宅，素父與素母連忙攜手出門迎客。
方才在王府受盡驚懼的素清安，小小年紀早已被嚇得心神惶惶，一看見自家父母，緊繃的神經陡然鬆懈。
他小跑著撲上前，怯生生躲在素母身後，兩隻小手死死抓住母親的裙裾，小腦袋深埋著，不敢抬頭看人，稚嫩的身子還在微微發顫，滿眼皆是未散的惶恐。
素父神色端肅，上前對著執明微微拱手，禮數得體：「勞煩大人親自護送小兒歸來，費心了。」
執明垂手頷首，態度恭謹疏離：「素大人客氣，王爺吩咐，送小公子平安歸府，薄禮奉上，任務已了，屬下先行回府復命。」
言罷，他不多逗留，轉身帶著一眾僕從利落離去，儀仗漸行漸遠，徹底褪去。
待王府人馬徹底走遠，素父目光掃過院中堆放的滿滿箱籠珍玩補品，神色沉穩有度，當即抬手吩咐身側管家：「清點所有禮品，逐一核對造冊，分類入庫封存，登記入府中帳目，妥善收好。」
管家躬身領命，立刻帶著府中下人上前清點規整，有條不紊地打理入庫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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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門閉合，隔絕了外界耳目。
素母再也壓不住心底的焦灼，立刻俯身拉住身後的素清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孩子，生怕孩子在王府受了委屈和苛待，滿眼都是心疼。
「慌慌張張像什麼樣子。」
素父見狀，當即沉下面色，呵斥一句：「不過是入王府做客，尋常小事罷了，值得你這般大驚小怪？」
「清安日後長大，仕途前程皆繫於王室，與殿下打好關係，是他的本分，你這般婦人之仁，難成大事。」
素母被當眾訓斥，唇角微抿，滿心的擔憂盡數壓下，不敢辯駁半句，只溫順低頭。
素父不耐擺手，叮囑素清安幾句勤勉讀書，便轉身去往前廳處理公務，不再理會內宅瑣事。
待前堂徹底無人，素母才牽起素清安的小手，快步往後宅走去，入了內院，無人驚擾，她方才蹲下身，溫柔撫著兒子發頂，輕聲追問：「安安，告訴娘親，在王府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為何嚇得這般厲害？」
素清安年紀尚幼，不懂人心險惡，更不知禍從口出，只記得密室幽暗可怖，帶著口腔開口：「娘親，姐姐......姐姐好似被關起來了，黑漆漆的，我好怕。」
她心頭巨震，想也不想立刻抬手捂住兒子的嘴巴，語氣緊張，壓低聲音告誡：「不許胡說！這話萬萬不能在外人面前吐露半個字，聽清了嗎？」
她強行訓導兒子：「定是你姐姐犯了過錯，觸怒了王爺，才被小小懲戒閉門思過，王室之事，尊卑有別，豈是我們能隨意揣測議論的？」
「安安聽話，把今日的事盡數忘掉，日後再見王爺，依舊要恭順有禮，莫要胡言亂語，給家族招來禍事。」
素清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底依舊有著怯意。
素母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溫聲叮囑：「去吧，去書房溫習功課，好生讀書，莫要貪玩。」
素清安乖乖應聲，素母招來下人帶著他去往書房。
庭院瞬間安靜下來，方才強裝出來的溫和，在臉上褪去，她轉身朝著後宅偏僻的小佛堂而去。
這間佛堂常年緊閉，少有人踏足，香火裊裊，她輕輕合上木門，隔絕外界一切聲響，獨自立在佛像前，靜默片刻，她緩緩抬手，探至佛像背後，取出一枚小巧古樸的木質牌位。
牌位之上，字跡淺淺，清晰的刻著三個字，素暉盈。
這是她當年親手為夭折早逝的女兒立下的往生牌位，也是她深埋心底的執念，世間所有人包括素父在內，無人知曉，如今活在他們眼前的素暉盈，本該是長眠地下的人。
當年女兒落水離世，她幾近崩潰，可後來離奇死而復生，安然歸來，彼時的她，唯有滿心感恩，感謝上蒼垂憐，將她的孩子還給了她。
可相處日久，她心底疑惑日漸深重，她怎麼會不認識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