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時代的弄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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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上,直播著這第一視角的畫面。

  各朝皇帝都看呆了。

  對於他們來說,海面之下一直是神秘、恐怖的代名詞。是龍宮,是歸墟,是死地。

  可現在,他們看到了陽光下的珊瑚,看到了嬉戲的魚群,看到了一個五彩斑斕、生機勃勃的世界。

  原本喧鬧的酒肆茶樓、莊嚴肅穆的朝堂大殿,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唯有天幕中傳來的、那沉悶而規律的呼吸聲——嘶……呼……嘶……呼……

  ……

  嬴政手中的竹簡滑落,砸在案几上發出脆響,他卻渾然未覺。

  他曾遣徐福率童男童女入海求仙,想像中的滄海是巨浪滔天,是鮫人泣珠,是九死一生的歸墟死地。

  可眼前這是什麼?

  日光穿透水層,在海底鋪開一張流動的金網。

  那些被方士描繪成吃人怪物的海獸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搖曳生姿的紅珊瑚,比咸陽宮裡最珍貴的玉樹還要晶瑩剔透。

  嬴政的聲音有些發乾,指節死死扣住桌沿,「方士說東海之下是幽冥,是絕境。那這滿目的琉璃世界,莫非就是仙境?」

  若是仙境,為何那後世女子能如游魚般穿梭其中?若是凡間,為何這景色美得讓人不敢呼吸?

  ……


  那魚群在馬皇后眼前炸開,又迅速聚攏,如同訓練有素的銀甲衛隊。

  「輔機,你瞧。」李世民顧不得帝王威儀,半個身子探出御座,指著天幕中那朵妖冶的海葵。

  「剛才那蟲子……莫非就是生活在這種地方?難怪味道鮮美,這住的地方比朕的御花園還要講究。」

  長孫無忌苦笑,陛下這關注點總是如此清奇,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畫面帶來的衝擊力,遠勝過千言萬語的教化。

  原來海面之下,並非只有沉船和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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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到船上,重力重新接管身體。馬皇后手腳並用地爬上扶梯,毫無儀態地癱坐在甲板上。

  她摘下面鏡,臉上被矽膠壓出兩道紅印,頭髮像亂草一樣糾纏在一起,滴滴答答淌著鹹水。

  這副尊容若是放在大明,足以讓禮部尚書撞柱死諫,但在此時,她卻笑得肆意,胸口劇烈起伏。

  「軟的!蘇澤,那東西是活的!」

  她顧不得擦臉,抓著蘇澤的手臂比劃,指尖還在微微顫抖——不是冷,是腎上腺素褪去後的餘韻。

  「它吸住我了,那種感覺……就像被嬰兒的小嘴嘬了一口,還有那魚,竟敢啄我的手背!」

  蘇澤扔給她一條浴巾,「那叫海葵,共生關係。怎麼樣,這海和你印象里那個『吞舟之所』不一樣吧?」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馬皇后胡亂擦著頭髮,眼睛亮得嚇人。

  「以前書里寫海,總是伴著鮫人淚、羅剎骨,是流放罪人的死地。可剛才……那是御花園都比不上的熱鬧。」

  兩人邊說邊笑著回到附近節目組定下的酒店休息。

  次日,後沙灣。

  相比深潛的靜謐,這裡的海顯露出了躁動的一面。

  馬皇后盯著沙灘上那塊細長的衝浪板,表情從困惑轉為驚悚。

  「你是說,我要踩著這塊……門板,在浪尖上跑?」

  她退後半步,指著遠處捲起的白沫,「這豈不是哪咤鬧海?蘇澤,我會水的功夫僅限於在浴桶里憋氣。」

  「不是鬧海,是御水。」蘇澤糾正道,往她臉上抹了兩道防曬泥,活像個印第安戰士。

  「衝浪講究的是『順勢』。水以此勢推你,你藉此勢而行。道家不是講究上善若水嗎?今天咱們就來身體力行一下。」

  教練是個本地黑皮小哥,話不多,操著一口海味濃郁的普通話:「趴下,划水,撐起,重心壓低,懂了沒?下水!」

  這一「下水」,便是馬皇后噩夢的開始。

  前十分鐘,她喝的海水比這輩子喝的茶都多。

  「噗——咳咳咳!」

  馬皇后狼狽地從浪花里鑽出來,鼻腔里火辣辣的疼,嘴裡全是苦鹹的沙子。

  剛想站穩,又一個浪頭打來,直接把她掀翻,像卷破布娃娃一樣在水裡滾了兩圈。

  ……

  天幕外的觀眾們看得心驚肉跳。

  趙匡胤眉頭緊鎖:「這成何體統!千金之軀,竟在泥沙中翻滾,這蠻夷之戲簡直有辱斯文!」

  李世民卻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要點評兩句:「哎呀,這下沒踩穩!重心太高了!這丫頭看著聰明,怎麼肢體如此僵硬?若是朕的那些武將去,定能踏浪而行!」

  ……

  海里。

  馬皇后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上來了。

  「再來!」她咬著牙,拖著衝浪板重新往深處走。

  什麼大明貴女的矜持,什麼行不露足的規矩,在這一刻統統被海浪拍碎。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征服這該死的水牆。

  「別跟它硬頂!」蘇澤在不遠處喊道,聲音穿透風浪,「看浪!等它把板尾抬起來的那一瞬間,那是它要把能量送給你!別怕摔,順著它!」

  一道白線從遠處湧來,迅速隆起,變高。

  就是這個。

  馬皇后趴在板上,雙手拼命划水,直到感覺到身後傳來一股巨大的推力,整個人連同板子被托舉起來,速度陡然加快。

  耳邊風聲呼嘯。

  「起!」

  這一個字不是喊出來的,是在腦海里炸開的。

  她雙手猛地撐板,核心肌群收緊,雙腿在極不穩定的晃動中尋找著那個微妙的平衡點。

  沒有摔倒。

  她站起來了。

  腳下的板子彷佛活了過來,切開水面,帶著她在浪尖上飛馳。

  視野從未如此開闊,風從未如此自由。

  「啊——!!!」

  馬皇后張開雙臂,發出了一聲極不淑女、卻暢快淋漓的尖叫。

  五秒。

  僅僅五秒後,板頭扎入水中,她再次狼狽地栽進海里。

  雖然只堅持了短短五秒鐘,但這五秒鐘的自由,足以讓她銘記終生。

  ……

  三國。

  孫權看著天幕上那個在浪尖起舞的女子,激動得拍案而起。

  「好!好身手!」孫權大笑,「這才是弄潮兒!孤的江東健兒,若人人都有這等水性,何懼曹孟德的鐵騎?這駕浪之術,看似遊戲,實則暗合兵法。順勢而為,借力打力,妙哉!」

  他轉頭對周瑜說:「公瑾,你看這板子,若能改進一番,用於水軍奇襲,豈不神兵天降?」

  周瑜也是一臉讚賞:「主公聖明。這後世女子尚且如此勇悍,敢與海浪搏擊。看來這後世之人,骨子裡都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漢武帝劉徹則是另一種視角。

  「這便是征服。」劉徹看著馬皇后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最後成功站立的畫面,眼中滿是欣賞。

  「海浪雖大,人亦可駕馭之。這女子雖弱,心卻比海強。」劉徹感慨道,「朕的大漢,也要有這股勁頭。匈奴如浪,朕便如這衝浪之人,定要將其踩在腳下!」

  ……

  回到岸上,馬皇后累得癱坐在沙灘上,但眼睛卻亮得驚人。

  「蘇澤。」她看著遠處起伏的海浪,「我剛才突然悟到了一個道理。」

  「什麼?」

  「治國如衝浪。」馬皇后抓起一把沙子,任由它從指縫流走。

  「大勢如浪,不可阻擋。若是硬頂,必然粉身碎骨;若是畏縮,便只能隨波逐流。唯有看準時機,順勢而起,方能立於潮頭。」

  蘇澤遞給她一瓶椰子水,豎起大拇指:「馬女俠,你這悟性,不去當哲學家可惜了。沒錯,這就是我們常說的——時代的弄潮兒。」

  他指了指身後繁華的城市:「宋元時期的泉州,就是抓住了海洋貿易這個『大浪』,才站上了世界的潮頭。而大明……可惜了,錯過了那個浪。」

  馬皇后默然。她想起了父親徐達,想起了那些在北疆苦寒之地修長城的將士。

  如果大明也能轉過身,面向這片大海,或許歷史的走向會截然不同。

  夜幕降臨,泉州灣被燈火點亮。

  蘇澤包下了一艘小型的觀光遊艇,帶著馬皇后駛向海灣深處。

  海風變得溫柔起來,兩岸的霓虹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如夢似幻。

  遠處的泉州灣跨海大橋像一條發光的巨龍,橫臥在海面上,連線著過去與未來。

  馬皇后端著一杯香檳,靠在欄杆上,看著這座「光明之城」的夜景。

  「蘇澤,這一趟泉州之行,我看到了太多。」馬皇后輕聲道。

  「我看到了宋元的繁華,看到了宗教的包容,看到了海底的生機,也體驗了駕浪的快感。」

  她轉過身,背靠著大海,面對著蘇澤。

  「以前,我以為海是屏障,是天塹。現在我知道,海是路,是橋。」

  蘇澤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對,海是路。」蘇澤指著遠方漆黑的海面。

  「幾百年前,蒲壽庚的船隊從這裡出發,把瓷器賣到波斯。今天,我們的貨櫃船從這裡出發,把中國製造賣到全世界。」

  「方式變了,船變了,但道理沒變。」

  蘇澤舉起酒杯,「那就是——交流比封閉好,貿易比戰爭好,共贏比獨占好。」

  馬皇后舉杯與他輕輕一碰,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在海風中迴蕩。

  「敬這片海。」馬皇后微笑道,「也敬那個曾經開放、自信的華夏。」

  ……

  天幕緩緩暗淡,直播結束。

  但這幾天的畫面,卻在各朝帝王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手裡那份「禁海令」,突然覺得那上面的字跡變得模糊起來。

  「開放……共贏……」老朱喃喃自語。

  「難道朕真的錯了嗎?難道那一船船的香料和白銀,真的比朕的祖訓還要重要?」

  他沒有答案,但他知道,那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了。

  朱棣則是滿臉興奮,他已經在心裡勾畫出了一支龐大的艦隊。

  那支艦隊不僅要有大炮,還要有貨艙。他要讓大明的旗幟,插遍這片蔚藍的海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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