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禍從口出
山勢逶迤，溪河在明媚日光下如同錯落的白色飄帶，又如老人鬚髮，隨地蔓延。
咯吱！
那男子被黑色繩子縛著，因身後板壁顏色漆黑，一眼瞧去，宛然是凌空而坐。微光勾描出男子相貌，黑須三尺，無一斑白，臉如冠玉，不見皺紋，神采飛揚，風度閒雅。
「弟子拜見師父。」蘇星河跪拜。
「起來罷。」
「遵師命。」蘇星河起身，他恭稱男子為師父，對方自是逍遙派掌門無崖子。
「可是為少年而來？」無崖子聲音低沉，如鳴鐘餘音。
「正是。」
「細說。」
「明白。」蘇星河整理說辭，「陸岩曾問弟子，逍遙遊可能禦敵？」
「你定說是功法旨在盤筋骨、矯身形，如何對敵。」
「師父真知灼見。」
「具體說來。」
蘇星河巨細無遺道：「啞人直拳，陸岩還以盤姿『春藤掛樹』分解招姿『仆步摟手』，啞人使將『游龍轉身』擒拿肩膀，他又以『托塔式』末式『提膝亮掌』破解。」
無崖子眸子明亮，如暗夜裡面的星辰，「定是兩敗俱傷。」
「是的，弟子不知這是禍是福。特來求教師父。」
「妙，精妙。『托塔式』練習四肢協調，提升獨立步平穩、彈腿能力，『春藤掛樹』重在增長推撐力量，能推能彈，如何不能用來禦敵？」無崖子語重心長，「克敵制勝的功夫又非雜耍藝人博眼球討喝彩的套路，要是拘於形式，豈不落了下乘，高手的『高』所謂何意，就是能將技巧隱於無形，不拘於形，收發自如，靈活應運，你須記住，真功夫從不拘於形。」
蘇星河似懂非懂，求教問：「陸岩呢？莫非能體會這一層。」
無崖子笑道：「差之甚遠，但此子天賦異稟，你須好生引導，玉不琢不成器，反之成什麼樣的器，皆在於琢。再則要好生考校此子品質，無德而取厚利，必生大禍。」
蘇星河聽聞無崖子說來重在引導、育德，肅容道：「弟子謹記。」
「嗯，去罷。」
蘇星河退出，木門嚴絲合縫一瞬，隔絕了光明和黑暗，屋內的無崖子笑言，「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天不絕逍遙派。」
……
陽光被稠密林葉篩過之後，將一些細碎斑點落在陸岩身上。
他練習盤筋「朝天蹬」，右腳抬高齊頂，將身子壓成一條合於老樹的直線，右臂下垂，左手翻閱《青雲手》功法書冊。
得益於盤筋練出來的靈活指功，單手翻書，隨心所欲。
通篇閱讀，陸岩看字知意，這《青雲手》功法上下兩篇，上篇講述人體骨骼，卸骨正骨。下篇則是「單擒隨手轉，雙擒扣帶鎖。橋來橋上過，腳踢腳下消」的擒拿手法，快如火石，捕風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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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功法來的倒是時候，如今伸筋拔骨，再要精進一步，自是拳腳功夫，練功也好，切磋也罷，難免脫骨傷臼，精通之後，卻是可以自行治療。且我如今遭敵交手，氣力不足，但身子敏捷，恰能折指卸骨，揚長避短。」陸岩如此想來，著重研究上篇。
日影漸移，倦鳥歸林。
陸岩逐字逐句閱讀學習，通悟上篇卸骨、正骨法門，卸骨就是熟知人體關節、骨骼。骨節脫位，有卸有上，正骨便是以握、推、揉等技法捏握骨骼銜接處，攢打骨縫，安裝復位。
醫者練習，正骨療傷，懸壺濟世。
武者習之，分筋錯骨，斷人手腳。
陸岩尋思這定是蘇星河八大弟子當中「閻王敵」薛慕華擅長功夫。但對方貌似武功尋常，可既是逍遙派武學，或化繁為簡，或十變五化，流落江湖到尋常門派，還不是鎮派絕技。薛慕華不入流，非技在於人。
陸岩心神回籠，道：「右臂骨骼分別為肱骨、橈骨、尺骨、腕骨、掌骨、指骨，肱骨是上臂主要骨骼，上端與肩胛骨構成肩關節，下端參與肘關節，我肱骨不適，關節畸形，定是此處脫臼。」
他自我診斷，將典籍掛於樹枝，左手反覆練習握、推、揉等技法，趨於嫻熟，落腳蹲身，右手抵在地面。
「呼！」陸岩唇齒吐出一口白氣，左手揉捏右肩，右手臂一撐一扭，衣衫下如有龍蛇遊走，只聽咔一聲，肱骨復正。
陸岩咧嘴一笑，「成了！」
「這小子真有狠勁，心有猛虎無溝壑。」蘇星河不知何時到了林間，眼見他正骨，面有笑意，遂點足一掠一竄，落在陸岩身側。
「前輩來了。」
「七分膽識，三分運氣，能自行正骨。」蘇星河一派作風，半夸半貶。
陸岩眸光卻是落向對方手持的瓷壇，「前輩這是？」
「逍遙遊不能落下，你小子勤練不輟便可，自今日起逐步接觸功法，先練『青雲手』，等你內力破頗有火候，再教一套『攀陽掌』」
陸岩關聯前後，心思一動，暗道這「攀陽掌」也不知可和「天山六陽掌」存有些關係。
「怎了，魂不守舍？」蘇星河奚落的話語瞬時落來。
陸岩賠笑，「情緒激越，難免走神。」
「瞧你出息，這些不過是入門粗淺功夫，但俗話說『九層之台起於壘土，合抱之木生於毫末』，根基不牢，能攀極巔？」
「晚輩受教。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蘇星河頷首，頗為滿意陸岩態度，也喜歡接詞，陸岩心思縝密不說，做事頗為瀟灑不羈，「逍遙」兩字當中便存優遊自得之意。
蘇星河喜辯，陸岩多數時候接話討喜，他暗道等這小子精通琴棋，到時論弈一番，豈不更是美妙。
「前輩，您怎了？」
蘇星河登時回神，輕咳一聲，立刻直入正題，「『青雲手』顧名思義，說的自是掌指功夫，但練的卻非硬掰蠻力，而是指力、扣力、抓力，透勁合一。日常練法以抓沙、抓壇、扣竹為主，重在擰勁，將十指練堅穩沉實，指尖透力，掌背崩勁。」
「晚輩明白。」
蘇星河左右手拋壇，夯有細沙的罈子落地，力道恰到好處，壇不裂，沙不揚。
「抓壇時須立身中正，提胯收腹，氣走蹺脈，沉於湧泉，兩手交替，周而復始。」
陸岩撓了撓手臂，向蘇星河道：「曉得，不過晚輩對於穴道、筋脈所知有限。」
蘇星河得意的笑，一派盡在所料的神情，自懷中取一冊書本扔了過來，「接著！」
陸岩提臂掀肘，接過書本，翻開來看，只見上面寫有「八脈經」龍飛鳳舞幾個字，另有小楷，備註張伯瑞著。
陸岩迷惑，逍遙派無此人。
「前輩，這張伯端是？門內先祖？」
「胡說八道。」
蘇星河勃然大怒。
咯吱！
那男子被黑色繩子縛著，因身後板壁顏色漆黑，一眼瞧去，宛然是凌空而坐。微光勾描出男子相貌，黑須三尺，無一斑白，臉如冠玉，不見皺紋，神采飛揚，風度閒雅。
「弟子拜見師父。」蘇星河跪拜。
「起來罷。」
「遵師命。」蘇星河起身，他恭稱男子為師父，對方自是逍遙派掌門無崖子。
「可是為少年而來？」無崖子聲音低沉，如鳴鐘餘音。
「正是。」
「細說。」
「明白。」蘇星河整理說辭，「陸岩曾問弟子，逍遙遊可能禦敵？」
「你定說是功法旨在盤筋骨、矯身形，如何對敵。」
「師父真知灼見。」
「具體說來。」
蘇星河巨細無遺道：「啞人直拳，陸岩還以盤姿『春藤掛樹』分解招姿『仆步摟手』，啞人使將『游龍轉身』擒拿肩膀，他又以『托塔式』末式『提膝亮掌』破解。」
無崖子眸子明亮，如暗夜裡面的星辰，「定是兩敗俱傷。」
「是的，弟子不知這是禍是福。特來求教師父。」
「妙，精妙。『托塔式』練習四肢協調，提升獨立步平穩、彈腿能力，『春藤掛樹』重在增長推撐力量，能推能彈，如何不能用來禦敵？」無崖子語重心長，「克敵制勝的功夫又非雜耍藝人博眼球討喝彩的套路，要是拘於形式，豈不落了下乘，高手的『高』所謂何意，就是能將技巧隱於無形，不拘於形，收發自如，靈活應運，你須記住，真功夫從不拘於形。」
蘇星河似懂非懂，求教問：「陸岩呢？莫非能體會這一層。」
無崖子笑道：「差之甚遠，但此子天賦異稟，你須好生引導，玉不琢不成器，反之成什麼樣的器，皆在於琢。再則要好生考校此子品質，無德而取厚利，必生大禍。」
蘇星河聽聞無崖子說來重在引導、育德，肅容道：「弟子謹記。」
「嗯，去罷。」
蘇星河退出，木門嚴絲合縫一瞬，隔絕了光明和黑暗，屋內的無崖子笑言，「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天不絕逍遙派。」
……
陽光被稠密林葉篩過之後，將一些細碎斑點落在陸岩身上。
他練習盤筋「朝天蹬」，右腳抬高齊頂，將身子壓成一條合於老樹的直線，右臂下垂，左手翻閱《青雲手》功法書冊。
得益於盤筋練出來的靈活指功，單手翻書，隨心所欲。
通篇閱讀，陸岩看字知意，這《青雲手》功法上下兩篇，上篇講述人體骨骼，卸骨正骨。下篇則是「單擒隨手轉，雙擒扣帶鎖。橋來橋上過，腳踢腳下消」的擒拿手法，快如火石，捕風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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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功法來的倒是時候，如今伸筋拔骨，再要精進一步，自是拳腳功夫，練功也好，切磋也罷，難免脫骨傷臼，精通之後，卻是可以自行治療。且我如今遭敵交手，氣力不足，但身子敏捷，恰能折指卸骨，揚長避短。」陸岩如此想來，著重研究上篇。
日影漸移，倦鳥歸林。
陸岩逐字逐句閱讀學習，通悟上篇卸骨、正骨法門，卸骨就是熟知人體關節、骨骼。骨節脫位，有卸有上，正骨便是以握、推、揉等技法捏握骨骼銜接處，攢打骨縫，安裝復位。
醫者練習，正骨療傷，懸壺濟世。
武者習之，分筋錯骨，斷人手腳。
陸岩尋思這定是蘇星河八大弟子當中「閻王敵」薛慕華擅長功夫。但對方貌似武功尋常，可既是逍遙派武學，或化繁為簡，或十變五化，流落江湖到尋常門派，還不是鎮派絕技。薛慕華不入流，非技在於人。
陸岩心神回籠，道：「右臂骨骼分別為肱骨、橈骨、尺骨、腕骨、掌骨、指骨，肱骨是上臂主要骨骼，上端與肩胛骨構成肩關節，下端參與肘關節，我肱骨不適，關節畸形，定是此處脫臼。」
他自我診斷，將典籍掛於樹枝，左手反覆練習握、推、揉等技法，趨於嫻熟，落腳蹲身，右手抵在地面。
「呼！」陸岩唇齒吐出一口白氣，左手揉捏右肩，右手臂一撐一扭，衣衫下如有龍蛇遊走，只聽咔一聲，肱骨復正。
陸岩咧嘴一笑，「成了！」
「這小子真有狠勁，心有猛虎無溝壑。」蘇星河不知何時到了林間，眼見他正骨，面有笑意，遂點足一掠一竄，落在陸岩身側。
「前輩來了。」
「七分膽識，三分運氣，能自行正骨。」蘇星河一派作風，半夸半貶。
陸岩眸光卻是落向對方手持的瓷壇，「前輩這是？」
「逍遙遊不能落下，你小子勤練不輟便可，自今日起逐步接觸功法，先練『青雲手』，等你內力破頗有火候，再教一套『攀陽掌』」
陸岩關聯前後，心思一動，暗道這「攀陽掌」也不知可和「天山六陽掌」存有些關係。
「怎了，魂不守舍？」蘇星河奚落的話語瞬時落來。
陸岩賠笑，「情緒激越，難免走神。」
「瞧你出息，這些不過是入門粗淺功夫，但俗話說『九層之台起於壘土，合抱之木生於毫末』，根基不牢，能攀極巔？」
「晚輩受教。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蘇星河頷首，頗為滿意陸岩態度，也喜歡接詞，陸岩心思縝密不說，做事頗為瀟灑不羈，「逍遙」兩字當中便存優遊自得之意。
蘇星河喜辯，陸岩多數時候接話討喜，他暗道等這小子精通琴棋，到時論弈一番，豈不更是美妙。
「前輩，您怎了？」
蘇星河登時回神，輕咳一聲，立刻直入正題，「『青雲手』顧名思義，說的自是掌指功夫，但練的卻非硬掰蠻力，而是指力、扣力、抓力，透勁合一。日常練法以抓沙、抓壇、扣竹為主，重在擰勁，將十指練堅穩沉實，指尖透力，掌背崩勁。」
「晚輩明白。」
蘇星河左右手拋壇，夯有細沙的罈子落地，力道恰到好處，壇不裂，沙不揚。
「抓壇時須立身中正，提胯收腹，氣走蹺脈，沉於湧泉，兩手交替，周而復始。」
陸岩撓了撓手臂，向蘇星河道：「曉得，不過晚輩對於穴道、筋脈所知有限。」
蘇星河得意的笑，一派盡在所料的神情，自懷中取一冊書本扔了過來，「接著！」
陸岩提臂掀肘，接過書本，翻開來看，只見上面寫有「八脈經」龍飛鳳舞幾個字，另有小楷，備註張伯瑞著。
陸岩迷惑，逍遙派無此人。
「前輩，這張伯端是？門內先祖？」
「胡說八道。」
蘇星河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