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人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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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覺時移,日上三竿。

  陸岩盤功姿態漸變行雲流水,如意自在。

  「啪!」

  陡然響起如風吹碎玉、雨落寒冰的聲音使得蘇星河微微一振。

  他抬眸看去,只見陸岩使將十路盤功,由十而一,盤盤連續,勢勢貫通,緊隨著體內傳來炒豆子般的咔嚓聲。

  蘇星河手腕一抖,茶水漾出,落在案幾字畫,墨色渲染,竟將好端端的畫作多了瑕疵。

  這小子竟已拉開身子多處大筋,這固然有藥膏效果,可盤姿工整,銜接如行雲流水自在,非悟性不能。武道一途,根骨為上,悟性為先,武功強弱,關係天資,半分勉強不來。小子習武,定有「上等之姿」。

  「小子,盤姿這就嫻熟了?」蘇星河忍著喜意,起身說來。

  陸岩收了盤功,回道:「前輩言傳身教,講解鞭辟入裡,晚輩練習,覺得初始生澀,幾遍之後漸趨於嫻熟。」

  蘇星河撫須道,「悟性還行,這盤筋之法,老夫倒無需再行操心,但生氣養氣,非天賦而不能,想要練出內氣,沉入丹田,做到『鼻息無聲神內守』更須得絕頂天資。」

  「晚輩銘記。」陸岩不因得到誇讚沾沾自喜,天龍江湖,無崖子曾對虛竹言蘇星河資質不錯,可惜被引上了岔道,分心旁騖,不曾修得上乘武功,既然對方此般點評,練出內力,定也百般困難。

  「前輩,如何生出內力?」

  蘇星河乘興道:「兩個法門,其一無外乎就是搬運氣血,血能載氣,亦能生力。再則就是通過高深內家心法,吐納吸入清氣,滋養及混合先後天之氣,使體內氣息漸至充實,便為內力。」

  「晚輩何時能練出內力。」

  「哈哈!」蘇星河忽面色一沉,「老夫已將『鯤鵬訣」傳授於你,看你悟性、根骨。下等之姿,三年五載。中等之資,一年半載。上等之資,月時左右。」

  「得嘞,多謝前輩教導,晚輩定勤加練習。」陸岩恭敬說來,內心卻忍不住浮想聯翩,這「鯤鵬訣」帶「鯤鵬」兩字,「北冥神功」中雲「『北冥』出自《莊子·逍遙遊》,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這當中的魚便是「鯤」,沖入雲霄,變做大鳥,可飛萬里,名曰鵬。莫非這「鯤鵬訣」和「北冥神功」存有關係。如果內力同源,修行「北冥神功」又是否要散功。

  蘇星河再度坐定,看范寬畫面污漬,頗為氣惱,但轉念想到陸岩方才在練習「逍遙遊」時體現出來的悟性,遂開懷,畫作尺瑜寸瑕固然不妙,但比較逍遙派得一天賦門人,何足道哉。

  陸岩已經回籠心神,按部就班,練習盤筋,腦子裡面開始揣摩「鯤鵬訣」養氣、練氣之法。

  噓、呵、呼、呬、吹、嘻六字發音配合呼吸與動作……

  陸岩念來念去,不由得身隨跡行,坐穩馬步,口中「噓」的一聲。

  蘇星河聽的分明,登時惱怒,暗道才敲打這小子,不可異想天開,怎就開始練習養氣法門,他慍怒抬眸,瞳孔倏地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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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陸岩胸膛起伏不定,衣衫下的筋肌隨著氣息一吞一吐,帶著一股韻律,仿若活了起來。

  蘇星河驚得近乎失聲,這小子竟搬運血氣,處在「鯤鵬訣」練氣入門的要緊關頭。

  灰色身形一晃落在陸岩身後,蘇星河放眼看去,入目少年脊背筋絡條條賁張,如蚯蚓走穴,又似撐骨開傘。

  「吸—呼、吸—呼,噓—呵、呼—呬……」蘇星河大聲說來。

  陸岩實則對於蘇星河的教導置若罔聞,意識自行合著肌膚表里反饋過來的感官。

  他口中響起噓呵呬嘻等聲響,體內傳出來的則是胸腹間如蟾蜍鼓肚般的氣流涌動聲,一縷特殊的熱流忽如春雷震發,蟄蟲破土般掙脫血液束縛,隨著他口中「嘻」的一聲,沉入丹田。

  奇妙感覺豁然生成,陸岩只覺朔風呼嘯天寒地凍間,如身抱爐火,腹部暖洋洋的說不出酣暢。

  緊隨著這股熱氣又伴隨著「噓」的一聲自丹田暖將上來,內連臟腑,外系肌表,使得周身陽合,如沐春風。

  他大喜過望,咧嘴一笑,心神回籠,看向蘇星河。

  「前輩……」

  蘇星河沒好氣的聲音劈頭蓋臉而來:「誰叫你練氣?尚不曾蘊養氣血,強自練習,一旦氣息下卡或衝上頭,便是氣血逆流,經絡受損,甚至嘔血半身不遂。」

  陸岩小心翼翼道:「那現在呢?」

  「罰練,晚間不准吃食。」

  「好嘞。」陸岩眉開眼笑,大功告成,練得內力,積流成海的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蘇星河看似慍怒地到案幾處坐定,他再看畫面污漬,便好似神來一筆,徒增意境,不由得心潮澎湃,自師父遭難以來,苦尋二十餘年,終老天不曾完全瞎了眼,尋到根骨、悟性奇佳的天縱少年,這純屬天人之姿,師父吶,師門振興有望。


  斗轉星移,烏飛兔走。

  不知不覺,已是陸岩到擂鼓山的一月之後。

  這個期間,他在蘇星河監督下苦練不輟,白日練習「逍遙遊」伸筋拔骨,疏通經絡。晚間以「鯤鵬訣」練氣養氣,蘊養臟腑。

  數十日苦練,不僅僅小腿、腰腹輕靈綿隨,柔弱無骨,腳趾頭竟也巧如手指。

  每日伙食不僅僅可飽腹,且還精細,輔以參湯。

  日復一日,人也變得神完氣足。他身子骨肉眼可見壯實起來,精氣神宛若脫胎換骨。日光沐身,唇如丹塗,面貌俊美,鳳眼濃眉如畫。尤是那對鳳眼,黑睛內藏不外露,極具神韻。

  蘇星河不止一次比較,就相貌而言,陸岩是要遠勝丁春秋那畜生,師父回春,幼年也無此風姿。

  ……

  夕陽光芒從竹屋一側窗戶照射進來,緊隨著飄入嗅之令人食慾大開的膳食香味。

  青年牛孝慈送膳進屋。

  陸岩瞧著瓦罐內以鴿肉、斑鳩肉、麻雀肉、龍眼肉等熬製的湯膳,肚子咕咕作響。

  牛孝慈和陸岩如今相處的也是熟稔,青年還看出陸岩和谷中所有人不同,入谷一月,不曾刺耳,先生手把手教導,但又不以弟子、學生相稱。

  牛孝慈猜不透原委,但對陸岩生活,無微不至。

  陸岩則是心知肚明,蘇星河的初步考校應是通過,初到擂鼓山壓在心頭的千鈞重力如今終可如釋重負,但他也時刻自警,不可得意忘形,練功愈法勤勉。

  「一起吃膳?」牛孝慈放下瓦罐,自食盒另拿出米飯、蒸菜時,陸岩說道。

  牛孝慈笑著比劃,說早就飽腹。

  數十日下來,陸岩早就嫻熟掌握啞語,籍著關係親近,開口道:「說說話。」

  牛孝慈點頭。

  陸岩開始循循善誘,打探有關星宿派丁春秋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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