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美人心恨誰，劍挑出頭鳥
持久的醞釀之後，鋪天蓋地的雲層終於籠罩了東京城，嘩啦一聲，電蛟遊走，風雨欲來。
陸岩、周侗身形穿過庭院，直抵木舍。
周侗自進入別苑便細心觀察，越看越是心驚，庭院看似雅致幽靜，但內里設置，暗有乾坤，合五行八卦之道，周哥兒師門，來歷不小。
兩人穿過夜色，落身屋下，陸岩道：「師父，周前輩到此。」
無崖子早就聽聞到周侗腳步，他知陸岩行事縝密，周侗到來，定事出有因，出聲邀請：「老夫身子不便，周相公請入舍說話。」
周侗愣了下。
「前輩，請。」
「嗯。」周侗將槍、弓、箭囊擱在舍外，跨步入內，進入眼帘的是已落在輪椅上的無崖子，他洞若觀火，目光甫一落在無崖子臉面，便暗自心驚，此人神不外弛，氣不外泄，生平僅見，隨著便內心嘆氣，老天真是瞎了眼，竟讓此般儀態風雅之人落了個身殘。
他抱拳：「周侗見過先生。」
「周相公無需客氣。」無崖子作揖回禮。
陸岩走了進來，提壺倒茶，禮讓周侗坐定，道：「徒兒在碼頭集市遇到星宿派弟子，被對方識了出來。」
無崖子鎮定自若，不露神色，微微頷首。
陸岩繼續道：「倒是不曾看到丁春秋，但想來定也在城內，弟子在碼頭時常採購，不少人識得，料來丁春秋只需打探一番，便可尋到別苑，時間急促，來不及向師父請示便擅自找了周前輩。」
無崖子恍然大悟，不怒陸岩擅自決定，反倒欣喜，這危急關頭的抉擇便是星河也未必能比較。
「好，審時度勢，做的好。」無崖子話鋒一轉，「有勞周相公。」
「義之所在，先生客氣。」
「周相公大義為先，令人欽佩。」無崖子禮數一句，話鋒一轉，「周相公可有想法？」
周侗知己不知彼，客氣道：「先生做主。」
無崖子微微一笑，「倘若真如我那徒兒所言，丁春秋尋到別苑，有勞周相公將其吸引到此處如何？」
「義不容辭。」
「徒兒，拿棋過來，為師和周相公棋奕等候。」
「好嘞。」陸岩樂呵呵道，才不擔心無崖子要擺「珍瓏」棋局。
陸岩取圍棋過來，提壺添茶，遂拿長劍，出屋消失在昏暗天光當中。
……
烏雲將東京城籠罩其中，電光如金蛇狂舞，雷聲似開天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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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黃河而來大船進入汴河前行不久，便被阻擋在河道。
「夫人，前方無法通行。」
有女婢挑簾進入匯報。身著鵝黃色綢衫，曾現身東京城樊樓的美婦起身看去，只見狂風怒號，層層泛起的波浪中密密麻麻皆是起伏不定的大小船隻，沿岸碼頭，腳夫在忙碌卸載貨物，昏暗天光下，人如螻蟻。
「靠岸停歇，等這場暴雨過後再行。」美婦人冷聲說來。
「遵命。」女婢轉身離去，美婦重新坐定，拿起桌上典籍閱讀起來，是周師厚所著的《洛陽花木記》記錄了洛陽地區花木品種與栽培技術，內含「馨口茶」、「千葉多」等多個茶花品種栽培方法。
美婦所在船艙，數盆茶花開的嬌艷無比，似芙蓉而嗅之更香。疾風入窗，花香被風吹得更濃，美婦目光移向山茶，目光一凝，逐生幽怨，端是「翠翼高攢葉，團團展顏色。美人蹙娥眉，不知心恨誰？」
那逐漸暗淡下來的天光中，隔著大船里許林間，十來人兔起鶻落，直奔陸岩所在的別苑，當前一人，手持鵝毛大扇，落腳好似燕子抄水，起落迅捷，顯得仙氣飄飄。
正是星宿老怪丁春秋。
……
躍過官道和樹林，丁春秋、阿紫面前是昏暗天光下白牆青瓦，綠柳四垂的別苑。
「老仙，就是這裡。」一名星宿派弟子恭敬說來。
丁春秋手搖大扇，道：「打探清楚了？」
「回老仙，確定無誤。」
阿紫眼珠子一轉，笑道：「擒那小子，自無須勞駕老仙動手指頭，八師兄大展神威，定手到擒來。」
阿紫言落，登有弟子讚頌，「八師兄『矯如群帝驂龍翔，去如雷霆收宵小。」
「哈哈。說的好。」名為出塵子的星宿派矮個弟子心道，「小師妹年齡不大可心機不可小覷，且和我素有不小嫌隙，她定沒按好心，不過只是擂鼓山那幫跳樑小丑餘孽，也無所畏懼。待立下奇功，來日慢慢和阿紫算帳。」
出塵子如此想來，手指連點：「兩位師弟隨我擒敵。」
「謹聽八師兄調遣。」
出塵子大手一揮，領著兩名星宿派弟子直奔別苑。
……
咕咕咕……
別苑幽靜，出塵子等三人躍牆落地，華蓋青青的老樹間有大鳥震翅撲稜稜飛上天空。
「誰……」一名星宿派弟子受驚不由得脫口問來。
出塵子四下打量，語重心長說道：「雖不過擒拿個無名之輩，可師弟一驚一乍，委實令人失望。」
那弟子面色煞白，忙道：「八師兄教誨極是，往後替八師兄執鞭墜鐙。」
「嗯。」出塵子頷首，甚是滿意，多幾個師弟效忠，往後也有些和其他師兄抗衡的底氣。
三人稍微拉開些距離，緩緩前行。
「八師兄，別苑似無人。」
「定是早就逃之夭夭。」落在後頭的弟子道。
「真要如此，倒是便宜那小子。」
一道銀色劍光便在出塵子如此說來時，自後方樹冠如明月西墜般落了下來。
「噗！」
長劍刺入居後的星宿派弟子後頸。
出塵子下意識回頭，視野內一名師弟的頭顱被長劍掃了一下，飛入夜空，身穿灰色衣袍的少年手中長劍刺向餘下一名師弟腹部，倏地少年劍訣一指，招式顛倒陰陽，長劍變勢上撩，拉開師弟腹部。
血線在昏暗中綻放出來，空氣中有斷骨碎肉的聲音瘮人響起。
「有些手段。」出塵子冷哼，左手一揚，衣袖中飛出五點藍幽幽火花直去陸岩。
陸岩手中長劍揮如月弧，將周身籠在一片清瑩光芒中，那數點火花竟一片不拉落在劍身。
「著！」
陸岩手臂一震，跨步刺劍，那依附在劍身的火苗竟一反常態被彈射而出。
出塵子大吃一驚，內力催逼衣袖，嘭的聲響，火花炸開，變得色彩繽紛，妖冶異常，劍光卻已順著他手臂繞了上來，在喉嚨飛快點了一下。
陸岩足尖踩地，身形如沙鷗掠波，飄退向身後昏暗天光，消失了進去。
出塵子伸手捂著喉嚨一動不動，血液自指縫間如湧泉流出。
陸岩、周侗身形穿過庭院，直抵木舍。
周侗自進入別苑便細心觀察，越看越是心驚，庭院看似雅致幽靜，但內里設置，暗有乾坤，合五行八卦之道，周哥兒師門，來歷不小。
兩人穿過夜色，落身屋下，陸岩道：「師父，周前輩到此。」
無崖子早就聽聞到周侗腳步，他知陸岩行事縝密，周侗到來，定事出有因，出聲邀請：「老夫身子不便，周相公請入舍說話。」
周侗愣了下。
「前輩，請。」
「嗯。」周侗將槍、弓、箭囊擱在舍外，跨步入內，進入眼帘的是已落在輪椅上的無崖子，他洞若觀火，目光甫一落在無崖子臉面，便暗自心驚，此人神不外弛，氣不外泄，生平僅見，隨著便內心嘆氣，老天真是瞎了眼，竟讓此般儀態風雅之人落了個身殘。
他抱拳：「周侗見過先生。」
「周相公無需客氣。」無崖子作揖回禮。
陸岩走了進來，提壺倒茶，禮讓周侗坐定，道：「徒兒在碼頭集市遇到星宿派弟子，被對方識了出來。」
無崖子鎮定自若，不露神色，微微頷首。
陸岩繼續道：「倒是不曾看到丁春秋，但想來定也在城內，弟子在碼頭時常採購，不少人識得，料來丁春秋只需打探一番，便可尋到別苑，時間急促，來不及向師父請示便擅自找了周前輩。」
無崖子恍然大悟，不怒陸岩擅自決定，反倒欣喜，這危急關頭的抉擇便是星河也未必能比較。
「好，審時度勢，做的好。」無崖子話鋒一轉，「有勞周相公。」
「義之所在，先生客氣。」
「周相公大義為先，令人欽佩。」無崖子禮數一句，話鋒一轉，「周相公可有想法？」
周侗知己不知彼，客氣道：「先生做主。」
無崖子微微一笑，「倘若真如我那徒兒所言，丁春秋尋到別苑，有勞周相公將其吸引到此處如何？」
「義不容辭。」
「徒兒，拿棋過來，為師和周相公棋奕等候。」
「好嘞。」陸岩樂呵呵道，才不擔心無崖子要擺「珍瓏」棋局。
陸岩取圍棋過來，提壺添茶，遂拿長劍，出屋消失在昏暗天光當中。
……
烏雲將東京城籠罩其中，電光如金蛇狂舞，雷聲似開天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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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黃河而來大船進入汴河前行不久，便被阻擋在河道。
「夫人，前方無法通行。」
有女婢挑簾進入匯報。身著鵝黃色綢衫，曾現身東京城樊樓的美婦起身看去，只見狂風怒號，層層泛起的波浪中密密麻麻皆是起伏不定的大小船隻，沿岸碼頭，腳夫在忙碌卸載貨物，昏暗天光下，人如螻蟻。
「靠岸停歇，等這場暴雨過後再行。」美婦人冷聲說來。
「遵命。」女婢轉身離去，美婦重新坐定，拿起桌上典籍閱讀起來，是周師厚所著的《洛陽花木記》記錄了洛陽地區花木品種與栽培技術，內含「馨口茶」、「千葉多」等多個茶花品種栽培方法。
美婦所在船艙，數盆茶花開的嬌艷無比，似芙蓉而嗅之更香。疾風入窗，花香被風吹得更濃，美婦目光移向山茶，目光一凝，逐生幽怨，端是「翠翼高攢葉，團團展顏色。美人蹙娥眉，不知心恨誰？」
那逐漸暗淡下來的天光中，隔著大船里許林間，十來人兔起鶻落，直奔陸岩所在的別苑，當前一人，手持鵝毛大扇，落腳好似燕子抄水，起落迅捷，顯得仙氣飄飄。
正是星宿老怪丁春秋。
……
躍過官道和樹林，丁春秋、阿紫面前是昏暗天光下白牆青瓦，綠柳四垂的別苑。
「老仙，就是這裡。」一名星宿派弟子恭敬說來。
丁春秋手搖大扇，道：「打探清楚了？」
「回老仙，確定無誤。」
阿紫眼珠子一轉，笑道：「擒那小子，自無須勞駕老仙動手指頭，八師兄大展神威，定手到擒來。」
阿紫言落，登有弟子讚頌，「八師兄『矯如群帝驂龍翔，去如雷霆收宵小。」
「哈哈。說的好。」名為出塵子的星宿派矮個弟子心道，「小師妹年齡不大可心機不可小覷，且和我素有不小嫌隙，她定沒按好心，不過只是擂鼓山那幫跳樑小丑餘孽，也無所畏懼。待立下奇功，來日慢慢和阿紫算帳。」
出塵子如此想來，手指連點：「兩位師弟隨我擒敵。」
「謹聽八師兄調遣。」
出塵子大手一揮，領著兩名星宿派弟子直奔別苑。
……
咕咕咕……
別苑幽靜，出塵子等三人躍牆落地，華蓋青青的老樹間有大鳥震翅撲稜稜飛上天空。
「誰……」一名星宿派弟子受驚不由得脫口問來。
出塵子四下打量，語重心長說道：「雖不過擒拿個無名之輩，可師弟一驚一乍，委實令人失望。」
那弟子面色煞白，忙道：「八師兄教誨極是，往後替八師兄執鞭墜鐙。」
「嗯。」出塵子頷首，甚是滿意，多幾個師弟效忠，往後也有些和其他師兄抗衡的底氣。
三人稍微拉開些距離，緩緩前行。
「八師兄，別苑似無人。」
「定是早就逃之夭夭。」落在後頭的弟子道。
「真要如此，倒是便宜那小子。」
一道銀色劍光便在出塵子如此說來時，自後方樹冠如明月西墜般落了下來。
「噗！」
長劍刺入居後的星宿派弟子後頸。
出塵子下意識回頭，視野內一名師弟的頭顱被長劍掃了一下，飛入夜空，身穿灰色衣袍的少年手中長劍刺向餘下一名師弟腹部，倏地少年劍訣一指，招式顛倒陰陽，長劍變勢上撩，拉開師弟腹部。
血線在昏暗中綻放出來，空氣中有斷骨碎肉的聲音瘮人響起。
「有些手段。」出塵子冷哼，左手一揚，衣袖中飛出五點藍幽幽火花直去陸岩。
陸岩手中長劍揮如月弧，將周身籠在一片清瑩光芒中，那數點火花竟一片不拉落在劍身。
「著！」
陸岩手臂一震，跨步刺劍，那依附在劍身的火苗竟一反常態被彈射而出。
出塵子大吃一驚，內力催逼衣袖，嘭的聲響，火花炸開，變得色彩繽紛，妖冶異常，劍光卻已順著他手臂繞了上來，在喉嚨飛快點了一下。
陸岩足尖踩地，身形如沙鷗掠波，飄退向身後昏暗天光，消失了進去。
出塵子伸手捂著喉嚨一動不動，血液自指縫間如湧泉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