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乞丐，採生折割
「細微之處見真章，毫釐之優定乾坤。行走江湖，便要擅洞察入微，一眼識破。欲知武者功夫高低，看腳下鞋子。」
「至於怎個看法？若鞋底前腳掌磨損厲害，毋庸置疑，這人練有重拳，蓋因身形催動拳勢，腳下借力，蹬地上步，提胯擰轉，腳掌發力。反之，倘若後腳跟磨損厲害，對方定精於腿法，比如戳腳主攻下三路，旋風腿身隨跡往，腳跟擦地似箭射，也就是行話說的搓地皮。」
清明過後的微雨將京城汴渠一處杏子林間的草木洗滌乾淨明澈，桃發春蕾，楊柳四垂，萬花爛熳，一派生機勃勃景象。
已是黃昏，大日順西，彤紅的天際像是鋪了一層燒旺盛的老炭。
記憶猶若說話漢子手中劍鋒，橫跨兩世光陰，穿刺而來。
陸岩剎那恍惚。
穿越是不久前的事情，原主父母是任滿回籍的武官，祖籍山西潞州，途經信陽時遭劫殺，家人罹難。
原主略會一些拳腳功夫，在家人拼死保護下僥倖保命。舞勺之年，不及束髮，世道混亂，怎生存活。便循著自父親口中聽來的訊息，一路乞討，向潞州前行，以求能得宗族照望。抵達京城，身子疲敝，在杏子林邊碼頭暫且落腳，相識名為阿朱的孤兒賣花女。京城來龍得勢，藏風聚氣，有汴渠、金水河、廣濟渠、惠民河漕運四渠，大小碼頭林立，商行如雲，碼頭、商行、貨倉，都需練家子鎮守。
不少會些拳腳功夫的江湖漢子、武館武師常聚在杏子林，期待被商客、大戶看中挑選，謀一份餬口活計。
原主身攜一把品質不俗家傳短劍，因飢腸轆轆，動了到杏子林變賣換些錢銀心思，豈料才到林邊，便被一惡丐瞧出身懷器物，巧言騙去。
或許氣瘀攻心，則及生命，這才有了兩世交替，靈魂互換。
這具身子的力量受體格所限甚是薄弱，但可能是有些拳腳基礎的原因，反應敏捷。出乎預料的則是期間陸岩看杏子林內武師、漢子切磋過招，竟似還有過目不忘，凡所付出，必有所得，且所得永固的本事。
想來這和穿越有關。
「全兄弟，倘若鞋底外側磨損呢？」林間有武師發問。
暮光中的男子書生扮相，面目清秀，侃侃而談，清亮的聲音漫過塵埃。
「那大抵是練有象形類拳法，比如螳螂拳、猴拳、白鶴拳，此類功法多以模擬世間動物而成，拳架打開，腳掌外側貼地，久而久之，鞋底外側蹭薄。如果兩隻腳鞋底磨損不一，遭遇這種武者，就要慎而對之。」
「這又是為何？」出聲發問的武師求解。
「因對方有可能練習內家拳。內家拳講究以意領氣，內勁外鑠，虛實分明，單重則靈。」
「原來如此，倒是學了不少真東西。」陸岩茅塞頓開，都想著在京城多盤桓一段時日，在杏子林增見識。
「如果鞋底乾乾淨淨呢？」
那人笑言，「要不是假把式，要不就是修行有『踏雪無痕』、『登萍渡水』、『水上飄』、『草上飛』等輕功且已經是登峰造極的絕世高手。所以說，世間萬物，皆有跡可循。人間萬事，皆有律可察。練什麼拳，成色如何，高手低頭，一目了然。」
「全兄弟好閱歷。」
「聽全兄弟一言，勝走千里路。多謝。」
「此話差矣，江湖夜雨十年燈，桃李春風一杯酒，全某和諸位相談投機，自要推心置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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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話。」有漢子讚賞一聲，拱手道：「全兄弟談吐不俗，見識非凡，往後有門路，照拂一把。」
「好說。」姓全男子四下拱手，「吾恰好要邀約些志同道合之輩到姑蘇，不知道諸位兄弟可否意願？」
「姑蘇啊，南慕容不就在那邊。我跟全大哥，去瞧瞧慕容復風采。」有漢子插話說來。
陸岩一愣，漢子那話直如插入腦門的鋼釺，攪的識海掀驚濤巨浪，當是穿越到了歷史大宋，卻是天龍江湖，哪能說會道漢子姓全，南下到姑蘇，莫非是「十方秀才」全冠清，在招攬羽翼。
陸岩登時看去，不見其面，只覷得高身寬背，衣著樸素。猛地他心頭一顫，想到才相識不久的夥伴阿朱。
莫非是她？
陸岩尋思，真要如此，阿朱曾對喬峰言無父無母，在外流浪，遭人欺凌，恰好被慕容博遇到，被帶回參合莊。阿朱生母阮星竹對段正淳提及因家規嚴苛，未婚誕女，實屬大逆不道，便將阿朱送人。倘若賣花女便是阿朱，天龍江湖的故事線應在阿朱養父養母離世，她流落在外，遭遇慕容博之前的節點上。也不知當下喬峰可經受諸般考驗，執掌丐幫。
但馬大元定已接盤康敏。
京城距近嵩山，少林寺《易筋經》當中有速成武學《神足經》。
萬里之遙的大理無量山琅嬛福地存《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人在天龍江湖，怎不想「無人扶我青雲志，我自踏雪至山巔。」做個和北喬峰、南慕容齊名的人物。
可個單薄的身子。
陸岩出神一瞬，將一些不切實際想法回籠過來，先不說到了無量山能否尋到琅嬛福地，京城到大理這段路程，險山惡水，盜匪肆虐。人禍不說，瘧疾染身，都能性命不保。
「腳踩實地，不做虛空之事，先求證賣花女孩身份。」夕陽光芒一寸一寸逐漸離開陸岩腳背，他翻身而起，直奔碼頭窩棚。
……
汴渠自陳蔡由西南戴樓門入京城，旋繞自東南陳州門出，陸岩一路走來，逐顯露綿延成片的高樓低舍。
巷陌路口，橋門市井，皆植楊柳。牡丹芍藥，棣棠木香，種種上市。賣花者叫賣之聲，清奇可聽。
沿街當鋪以檀木製成招牌，黑底金字，門楣掛藍色綢緞製成的幌子，上面飾以精美雲紋。
有身形乾癟老兒手持一幅范寬繪畫，伸著右手手指，一筆一划臨摹筆法，讚嘆良久，銀資購買，信步而出。
陸岩迎面跑來，錯肩而過。
老兒眸光忽地一亮，暗自讚嘆：「這小子好生俊美的一對鳳眼，到弱冠之年，定是風度翩翩美少年。」
「咦！腳下明快，有習武底子。不知根骨如何？」老兒再看陸岩身姿，頗為訝異，不由得跟了上去。
陸岩一路飛奔，魚腥、柴米味兒漸濃在空氣時，進入眼帘的是距離碼頭裡許，以瓦片、破爛船篷搭建的窩棚。
「阿朱。」
無人應答，陸岩入內，昏暗壓將，微光自棚頂縫隙間落了下來，浮塵在空氣中打著旋兒。
「阿朱賣花不曾回來？」陸岩思量，唯恐尋人錯路，便舀水燒水，等待對方，腦子裡面卻是想著不久之前在杏子林聽姓全青年說如何看鞋識武的說辭。
憑空而來的聲音忽自棚外響起。
「小乞兒就在這邊。」
「頭說是眉清目秀，十二三歲年紀。不大不小，折了腿腳，能討錢銀。」
「也可賣到『無憂洞』？」另有人說道。
「傻子啊，賣出去，拿的是一手銀，留下來，小乞兒卻可日日討飯得錢養人。」
「還是頭兒、大哥思考周全。」
陸岩內心咯噔一聲，採生折割。
「定是騙短劍的惡乞不便在杏子林下手，派乞丐跟了過來。」陸岩強迫自己冷靜，快速起身，拿了把鏽跡斑斑菜刀兜在衣袖。
嘭！
簡易木柵被踢開，殘陽蔓延，一高一矮兩個乞丐赫然闖了進來，高個乞丐眼睛眯成兩道縫，上下瞧看陸岩，嘖嘖道：「眉清目秀，好骨相。」
矮個乞丐看向陸岩，忽地笑來，「多勾魂的一對鳳眼，梳洗打扮，再養白淨一點，東京城內會有不少公子哥喜歡。」
「拜過山頭的。」陸岩聲音發顫，這不是作假，真緊張。
「吆，是拜哪個山頭，燒哪住香？」
「丐幫全老大。」陸岩視線看向兩乞丐鞋底，現學現用，高個乞丐鞋底外側磨薄，應練的是拳法。矮個乞丐後腳跟下沉，定會腿法。不是假把式。
「能耐的你。」矮個子乞丐面有譏誚，毫無徵兆地一記拳擊落在陸岩腹部。
陸岩但覺腹部一陣痙攣，五臟六腑似齊齊移位，本能地弓身以減緩疼痛。
高個乞丐拔出一把匕首，在陸岩眼皮底下晃來晃去，「全老大相貌如何，身高几許？想好了再說，知道被捅一下後什麼感覺？」
「噗！」高個乞丐比劃，「鮮血會如煙花般爆開，你想用手堵住汩汩湧出的鮮血，想要留住不斷流失掉的氣力，但你會覺得一切努力是那麼的徒勞無功，然後周身會漸變冰涼、麻澀，直到沒有小命。
高個乞丐伸手揪住陸岩頭髮，強力的牽引和髮根疼痛使得他抬起頭來。
兩道目光無聲地碰撞在昏黃的暮色中。
高個乞丐看到的是冷靜、狠意。
陸岩已攥緊菜刀，寒光在夕陽餘暉中泛起一陣如水蕩漾的漣漪，落在高個乞丐頸脖。
「噗！」
驚人的鮮血如煙花般迸濺開來。
陸岩腦中一念閃過原主略會的刀法招式，他身形猛地下沉，拔刀一瞬，菜刀斜劃，拉開高個乞丐腹部。
陸岩遂沖向矮個乞丐，腿影、刀光閃爍了一下，撕裂布帛的聲音合著血線交錯在空中，濃稠的血液自對方小腿蔓延開來。
卻是矮個乞丐蹴踢陸岩，自行撞在了菜刀。
「啊！」高個乞丐腦子一空，身抖如篩糠，左手匕首落地，還揪著一縷毛髮的右手捂住頸脖，血水卻是嗆入氣管，聲音含糊起來，生機、氣力飛速流失。
「這小子怎知道我要起腳。」矮個乞丐腿部中刀，血如泉涌，細小經絡叉管清晰可見，他身形不穩，人卻兇悍，如野獸般直撲陸岩。
「兔崽子，大爺非扒皮抽筋不可。」
陸岩後退，自泥巴石頭糊的灶台抓起瓦罐，潑了出去，沸水形成一道扇形流光落在惡丐身上，頓時痛呼隨著滋滋的燒燙聲響起。
陸岩扔出瓦罐，持刀撲上。
瓦罐碎片在昏暗光線中迸濺四射，兩具身體相撞，轟然倒在地上。
煙塵四散，熱氣滾滾。
幾縷微光在牆壁上搖晃出陸岩揮著菜刀凶戾舞動的影子。
……
買畫老兒不知何時出現在窩棚外，看著陸岩不斷落刀，嘖嘖稱嘆，遂暗罵將死的乞丐沒眼力，和尚尼姑道士小孩不好惹，這小子落魄如乞，但衣著用料講究，定有不俗經歷或背景家世，對這般孩童焉能不加防範？
活該！
「至於怎個看法？若鞋底前腳掌磨損厲害，毋庸置疑，這人練有重拳，蓋因身形催動拳勢，腳下借力，蹬地上步，提胯擰轉，腳掌發力。反之，倘若後腳跟磨損厲害，對方定精於腿法，比如戳腳主攻下三路，旋風腿身隨跡往，腳跟擦地似箭射，也就是行話說的搓地皮。」
清明過後的微雨將京城汴渠一處杏子林間的草木洗滌乾淨明澈，桃發春蕾，楊柳四垂，萬花爛熳，一派生機勃勃景象。
已是黃昏，大日順西，彤紅的天際像是鋪了一層燒旺盛的老炭。
記憶猶若說話漢子手中劍鋒，橫跨兩世光陰，穿刺而來。
陸岩剎那恍惚。
穿越是不久前的事情，原主父母是任滿回籍的武官，祖籍山西潞州，途經信陽時遭劫殺，家人罹難。
原主略會一些拳腳功夫，在家人拼死保護下僥倖保命。舞勺之年，不及束髮，世道混亂，怎生存活。便循著自父親口中聽來的訊息，一路乞討，向潞州前行，以求能得宗族照望。抵達京城，身子疲敝，在杏子林邊碼頭暫且落腳，相識名為阿朱的孤兒賣花女。京城來龍得勢，藏風聚氣，有汴渠、金水河、廣濟渠、惠民河漕運四渠，大小碼頭林立，商行如雲，碼頭、商行、貨倉，都需練家子鎮守。
不少會些拳腳功夫的江湖漢子、武館武師常聚在杏子林，期待被商客、大戶看中挑選，謀一份餬口活計。
原主身攜一把品質不俗家傳短劍，因飢腸轆轆，動了到杏子林變賣換些錢銀心思，豈料才到林邊，便被一惡丐瞧出身懷器物，巧言騙去。
或許氣瘀攻心，則及生命，這才有了兩世交替，靈魂互換。
這具身子的力量受體格所限甚是薄弱，但可能是有些拳腳基礎的原因，反應敏捷。出乎預料的則是期間陸岩看杏子林內武師、漢子切磋過招，竟似還有過目不忘，凡所付出，必有所得，且所得永固的本事。
想來這和穿越有關。
「全兄弟，倘若鞋底外側磨損呢？」林間有武師發問。
暮光中的男子書生扮相，面目清秀，侃侃而談，清亮的聲音漫過塵埃。
「那大抵是練有象形類拳法，比如螳螂拳、猴拳、白鶴拳，此類功法多以模擬世間動物而成，拳架打開，腳掌外側貼地，久而久之，鞋底外側蹭薄。如果兩隻腳鞋底磨損不一，遭遇這種武者，就要慎而對之。」
「這又是為何？」出聲發問的武師求解。
「因對方有可能練習內家拳。內家拳講究以意領氣，內勁外鑠，虛實分明，單重則靈。」
「原來如此，倒是學了不少真東西。」陸岩茅塞頓開，都想著在京城多盤桓一段時日，在杏子林增見識。
「如果鞋底乾乾淨淨呢？」
那人笑言，「要不是假把式，要不就是修行有『踏雪無痕』、『登萍渡水』、『水上飄』、『草上飛』等輕功且已經是登峰造極的絕世高手。所以說，世間萬物，皆有跡可循。人間萬事，皆有律可察。練什麼拳，成色如何，高手低頭，一目了然。」
「全兄弟好閱歷。」
「聽全兄弟一言，勝走千里路。多謝。」
「此話差矣，江湖夜雨十年燈，桃李春風一杯酒，全某和諸位相談投機，自要推心置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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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話。」有漢子讚賞一聲，拱手道：「全兄弟談吐不俗，見識非凡，往後有門路，照拂一把。」
「好說。」姓全男子四下拱手，「吾恰好要邀約些志同道合之輩到姑蘇，不知道諸位兄弟可否意願？」
「姑蘇啊，南慕容不就在那邊。我跟全大哥，去瞧瞧慕容復風采。」有漢子插話說來。
陸岩一愣，漢子那話直如插入腦門的鋼釺，攪的識海掀驚濤巨浪，當是穿越到了歷史大宋，卻是天龍江湖，哪能說會道漢子姓全，南下到姑蘇，莫非是「十方秀才」全冠清，在招攬羽翼。
陸岩登時看去，不見其面，只覷得高身寬背，衣著樸素。猛地他心頭一顫，想到才相識不久的夥伴阿朱。
莫非是她？
陸岩尋思，真要如此，阿朱曾對喬峰言無父無母，在外流浪，遭人欺凌，恰好被慕容博遇到，被帶回參合莊。阿朱生母阮星竹對段正淳提及因家規嚴苛，未婚誕女，實屬大逆不道，便將阿朱送人。倘若賣花女便是阿朱，天龍江湖的故事線應在阿朱養父養母離世，她流落在外，遭遇慕容博之前的節點上。也不知當下喬峰可經受諸般考驗，執掌丐幫。
但馬大元定已接盤康敏。
京城距近嵩山，少林寺《易筋經》當中有速成武學《神足經》。
萬里之遙的大理無量山琅嬛福地存《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人在天龍江湖，怎不想「無人扶我青雲志，我自踏雪至山巔。」做個和北喬峰、南慕容齊名的人物。
可個單薄的身子。
陸岩出神一瞬，將一些不切實際想法回籠過來，先不說到了無量山能否尋到琅嬛福地，京城到大理這段路程，險山惡水，盜匪肆虐。人禍不說，瘧疾染身，都能性命不保。
「腳踩實地，不做虛空之事，先求證賣花女孩身份。」夕陽光芒一寸一寸逐漸離開陸岩腳背，他翻身而起，直奔碼頭窩棚。
……
汴渠自陳蔡由西南戴樓門入京城，旋繞自東南陳州門出，陸岩一路走來，逐顯露綿延成片的高樓低舍。
巷陌路口，橋門市井，皆植楊柳。牡丹芍藥，棣棠木香，種種上市。賣花者叫賣之聲，清奇可聽。
沿街當鋪以檀木製成招牌，黑底金字，門楣掛藍色綢緞製成的幌子，上面飾以精美雲紋。
有身形乾癟老兒手持一幅范寬繪畫，伸著右手手指，一筆一划臨摹筆法，讚嘆良久，銀資購買，信步而出。
陸岩迎面跑來，錯肩而過。
老兒眸光忽地一亮，暗自讚嘆：「這小子好生俊美的一對鳳眼，到弱冠之年，定是風度翩翩美少年。」
「咦！腳下明快，有習武底子。不知根骨如何？」老兒再看陸岩身姿，頗為訝異，不由得跟了上去。
陸岩一路飛奔，魚腥、柴米味兒漸濃在空氣時，進入眼帘的是距離碼頭裡許，以瓦片、破爛船篷搭建的窩棚。
「阿朱。」
無人應答，陸岩入內，昏暗壓將，微光自棚頂縫隙間落了下來，浮塵在空氣中打著旋兒。
「阿朱賣花不曾回來？」陸岩思量，唯恐尋人錯路，便舀水燒水，等待對方，腦子裡面卻是想著不久之前在杏子林聽姓全青年說如何看鞋識武的說辭。
憑空而來的聲音忽自棚外響起。
「小乞兒就在這邊。」
「頭說是眉清目秀，十二三歲年紀。不大不小，折了腿腳，能討錢銀。」
「也可賣到『無憂洞』？」另有人說道。
「傻子啊，賣出去，拿的是一手銀，留下來，小乞兒卻可日日討飯得錢養人。」
「還是頭兒、大哥思考周全。」
陸岩內心咯噔一聲，採生折割。
「定是騙短劍的惡乞不便在杏子林下手，派乞丐跟了過來。」陸岩強迫自己冷靜，快速起身，拿了把鏽跡斑斑菜刀兜在衣袖。
嘭！
簡易木柵被踢開，殘陽蔓延，一高一矮兩個乞丐赫然闖了進來，高個乞丐眼睛眯成兩道縫，上下瞧看陸岩，嘖嘖道：「眉清目秀，好骨相。」
矮個乞丐看向陸岩，忽地笑來，「多勾魂的一對鳳眼，梳洗打扮，再養白淨一點，東京城內會有不少公子哥喜歡。」
「拜過山頭的。」陸岩聲音發顫，這不是作假，真緊張。
「吆，是拜哪個山頭，燒哪住香？」
「丐幫全老大。」陸岩視線看向兩乞丐鞋底，現學現用，高個乞丐鞋底外側磨薄，應練的是拳法。矮個乞丐後腳跟下沉，定會腿法。不是假把式。
「能耐的你。」矮個子乞丐面有譏誚，毫無徵兆地一記拳擊落在陸岩腹部。
陸岩但覺腹部一陣痙攣，五臟六腑似齊齊移位，本能地弓身以減緩疼痛。
高個乞丐拔出一把匕首，在陸岩眼皮底下晃來晃去，「全老大相貌如何，身高几許？想好了再說，知道被捅一下後什麼感覺？」
「噗！」高個乞丐比劃，「鮮血會如煙花般爆開，你想用手堵住汩汩湧出的鮮血，想要留住不斷流失掉的氣力，但你會覺得一切努力是那麼的徒勞無功，然後周身會漸變冰涼、麻澀，直到沒有小命。
高個乞丐伸手揪住陸岩頭髮，強力的牽引和髮根疼痛使得他抬起頭來。
兩道目光無聲地碰撞在昏黃的暮色中。
高個乞丐看到的是冷靜、狠意。
陸岩已攥緊菜刀，寒光在夕陽餘暉中泛起一陣如水蕩漾的漣漪，落在高個乞丐頸脖。
「噗！」
驚人的鮮血如煙花般迸濺開來。
陸岩腦中一念閃過原主略會的刀法招式，他身形猛地下沉，拔刀一瞬，菜刀斜劃，拉開高個乞丐腹部。
陸岩遂沖向矮個乞丐，腿影、刀光閃爍了一下，撕裂布帛的聲音合著血線交錯在空中，濃稠的血液自對方小腿蔓延開來。
卻是矮個乞丐蹴踢陸岩，自行撞在了菜刀。
「啊！」高個乞丐腦子一空，身抖如篩糠，左手匕首落地，還揪著一縷毛髮的右手捂住頸脖，血水卻是嗆入氣管，聲音含糊起來，生機、氣力飛速流失。
「這小子怎知道我要起腳。」矮個乞丐腿部中刀，血如泉涌，細小經絡叉管清晰可見，他身形不穩，人卻兇悍，如野獸般直撲陸岩。
「兔崽子，大爺非扒皮抽筋不可。」
陸岩後退，自泥巴石頭糊的灶台抓起瓦罐，潑了出去，沸水形成一道扇形流光落在惡丐身上，頓時痛呼隨著滋滋的燒燙聲響起。
陸岩扔出瓦罐，持刀撲上。
瓦罐碎片在昏暗光線中迸濺四射，兩具身體相撞，轟然倒在地上。
煙塵四散，熱氣滾滾。
幾縷微光在牆壁上搖晃出陸岩揮著菜刀凶戾舞動的影子。
……
買畫老兒不知何時出現在窩棚外，看著陸岩不斷落刀，嘖嘖稱嘆，遂暗罵將死的乞丐沒眼力，和尚尼姑道士小孩不好惹，這小子落魄如乞，但衣著用料講究，定有不俗經歷或背景家世，對這般孩童焉能不加防範？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