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樂在其中
韋小寶看到這裡，尋思：
「這門功夫，倒也真是奇妙之極。
只須攝取別人內力，不用自己辛苦練功。
這就好比老子不用賺錢，想要多少錢，只須從別人口袋裡拿。
他媽的，這不就是小偷、強盜麼？
老子立志要做英雄好漢，這等邪門功夫，到底該不該練呢？」
他轉念又想：
「老子現下沒得選，只能練這門功夫。
就算我想拜南海鱷神為師，去學一學那扭人脖子的功夫，只怕一時也出不去。
他媽的，扭人脖子和取人內力，到底哪個更惡？
反正學練武功，不是為了自保，就是為了殺人。
只要能殺壞人，能保護好人，那就是好武功。」
韋小寶想明白了此節，只覺修習這門功夫，並沒有什麼不妥。
他心下坦然之餘，又想：
「老子做不做英雄好漢，在於自己的所作所為，而不在於練什麼功夫。
即使不會武功之人，作惡的難道還少麼？
即使會武功之人，也是有好有壞。
例如那南海鱷神，他本領高強，但偏愛扭人脖子。
老子就算學了南海鱷神的功夫，也不愛扭人脖子。」
捲軸之中，此外諸多經脈，修習之法甚多，皆是取人內力的法門。
韋小寶只覺大同小異，似乎只練一門也就夠了，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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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吃飯，只用一張嘴。
老子拿東西，也只用兩隻手。
這取人內力的渠道，有一兩條也就是了，沒必要學練太多。」
他當下草草掃過，逕往後面看去。
待到捲軸末端，又見到了「凌波微步」四字。
韋小寶因段譽殘留的記憶，腦海中緩緩流過《洛神賦》中的一些句子。
「……
體迅飛鳧，飄忽若神。
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動無常則，若危若安。
進止難期，若往若還。
⋯⋯」
韋小寶不知《洛神賦》文章之妙，但對於「凌波微步」這門輕功，卻十分喜歡。
他心想：「這《洛神賦》既是寫神女，用來形容神仙姐姐，只怕也很合適。這功法既名『凌波微步』，難道神仙姐姐真能『踏水行走』？」
韋小寶搖了搖頭，心想：
「即使不能水上行走，那也沒什麼打緊。
倘若走到一半，忽然不會走了，豈不是要掉進水裡？
老子不會游泳，即使學了步法，也不敢跑去水上。
嗯，我先來練這『凌波微步』。
自古以來，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所有武功法門之中，當屬輕功步法最為重要。
既能追趕敵人，也能逃跑保命。」
他往捲軸末端瞧去，只見其上既有步法圖解，又有一種奇特的符號。
韋小寶回想段譽的記憶，心中有所明悟，這是《易經》六十四卦，此處用來表示方位。
他心想：「那段譽熟習《易經》，學這步法或許很容易。但老子僅有他殘留的學識，只怕學起來有些困難。」
韋小寶暗罵自己：「他媽的，真是不成器，還沒開始練呢，心中就先怕了。老子聰明之極，段譽也不算太笨，咱哥倆一起上陣，還能學不會一門小小的步法？」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思緒，按照捲軸上的步法，一步一步學了起來。
俗話說：「觸類旁通。」
韋小寶前世練過「神行百變」，現下學這「凌波微步」，倒也「上腳極快」。
但有時捲軸上步法很怪，走了上一步之後，難以接到下一步，直到想起可以憑空轉身，這才極巧妙自然地接上了。
有時則須前縱後躍、左閃右避，這才符合捲軸上的步法。
捲軸上並未詳盡記載練法，圖解和注釋都點到為止，此外種種變化之法，都要自行思索，就如猜謎一般。
韋小寶一遇到難題，就耐著性子，冥思苦想，每逢想到法子，都覺樂趣之大，實在難以言宣。
他忍不住心想：「原來世上竟有如此好玩的武功，這般無窮樂趣，倒是不輸於擲骰子、推牌九。」
韋小寶這樣玩了一天，捲軸上的步法，已學得了兩三成。
他吃過晚飯之後，又學了十幾步，這才上床睡覺。
韋小寶迷迷糊糊之中，半夢半醒之間，似乎已回到無量玉璧之下，在那劍湖之上行走。
他走到劍湖中心，卻忽然忘記下一步如何落腳，只聽撲通一聲，落進了水中。
但見水底一條大魚，猛然張開血盆大口，啊嗚一口，將他吞進肚裡。
韋小寶猛然驚醒，只聽得「江昂、江昂、江昂」，連著三聲巨響。
過不多久，又聽得「江昂、江昂、江昂」，連著幾下大吼。
這叫聲像是牛嗥，卻又多了幾分悽厲之感，不知是什麼猛獸。
他知深山之中，多有奇珍異獸，聽得吼聲停歇，也就不以為意，想要繼續睡覺。
忽聽隔壁有人說道：「這『莽牯朱蛤，好久沒出現了。今晚忽然吼叫，不知主何吉凶？』」
另一人說道：「咱們東宗落到這步田地，哪有什麼吉利可言？只要不是凶到姥姥家，那就謝天謝地了。」
韋小寶聽聲識人，已知那兩人是郁光標和錢光勝，料來他們睡在隔壁，奉命監視，以防自己逃走。
只聽那錢光勝說道：
「咱們無量劍，現下歸屬了靈鷲宮。雖然從此受制於人，沒了自由，卻也有了一個大靠山。說好不好，說壞也不壞。
我最氣不過的是，西宗明明不及咱們東宗，辛師叔卻做了無量洞之主。
那位符聖使，為何偏袒於她，讓咱們師父也要聽她號令？」
郁光標說道：
「靈鷲宮中，自童姥以下，個個都是女人。她們說天下男子沒一個靠得住，這才只收女子。
其實，這位符聖使倒是好心。她派辛師叔做了咱們頭兒，靈鷲宮就會對無量洞另眼相看。
你瞧，符聖使對神農幫何等狠辣，對辛師叔的臉色，就要好得多了。」
錢光勝說道：
「郁師哥，你說的我大概懂了。但有一件事我還不明白。
符聖使對隔壁那小子，怎地又客客氣氣的？
什麼『段公子』、『段公子』的，叫得好不親熱。」
韋小寶聽他們提到自己，更加凝神傾聽。
郁光標嘿嘿一笑，說道：
「這幾句話，咱哥倆只能在這悄悄的說。
一個年輕姑娘，對一個小白臉客客氣氣，『段公子』、『段公子』的叫……」
他說到「段公子」三字時，壓緊了嗓子，學那符聖使的腔調，自行再添上幾分嬌聲嗲氣。
只聽郁光標續道：「……你猜那是什麼意思？」
錢光勝說道：「難道符聖使瞧上了這小白臉？不能吧？這小子半點武功都不會，又有什麼用？」
郁光標說道：「噓，小聲點，別吵醒了小白臉。」
他接著又笑道：「我又不是符聖使肚子裡的聖蛔蟲，又怎知她老人家的聖意？我猜辛師叔早已想到這一點，所以叫咱們在此守著，別讓他逃走了。」
錢光勝說道：「可是，要關他多久啊？」
郁光標說道：「那符聖使在崖上說：『辛雙清，帶了段公子下去，四大惡人若來，叫他們來縹緲峰靈鷲宮找我。』……」
他這幾句話，又是學那符聖使的腔調。
只聽郁光標續道：
「……可是帶了段公子下去之後，又要怎麼樣？
她老人家不說，咱們也就不敢問。
若是有一天，符聖使忽然傳下話來：『辛雙清，將段公子送到靈鷲宮來見我。』
咱們卻已將這小白臉殺了、放了，豈不是糟糕之極？」
錢光勝說道：「要是符聖使從此不提，難道咱們要將這小白臉關一輩子，隨時恭候符聖使號令？」
郁光標笑道：「可不是嘛。」
……
……
「這門功夫，倒也真是奇妙之極。
只須攝取別人內力，不用自己辛苦練功。
這就好比老子不用賺錢，想要多少錢，只須從別人口袋裡拿。
他媽的，這不就是小偷、強盜麼？
老子立志要做英雄好漢，這等邪門功夫，到底該不該練呢？」
他轉念又想：
「老子現下沒得選，只能練這門功夫。
就算我想拜南海鱷神為師，去學一學那扭人脖子的功夫，只怕一時也出不去。
他媽的，扭人脖子和取人內力，到底哪個更惡？
反正學練武功，不是為了自保，就是為了殺人。
只要能殺壞人，能保護好人，那就是好武功。」
韋小寶想明白了此節，只覺修習這門功夫，並沒有什麼不妥。
他心下坦然之餘，又想：
「老子做不做英雄好漢，在於自己的所作所為，而不在於練什麼功夫。
即使不會武功之人，作惡的難道還少麼？
即使會武功之人，也是有好有壞。
例如那南海鱷神，他本領高強，但偏愛扭人脖子。
老子就算學了南海鱷神的功夫，也不愛扭人脖子。」
捲軸之中，此外諸多經脈，修習之法甚多，皆是取人內力的法門。
韋小寶只覺大同小異，似乎只練一門也就夠了，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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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吃飯，只用一張嘴。
老子拿東西，也只用兩隻手。
這取人內力的渠道，有一兩條也就是了，沒必要學練太多。」
他當下草草掃過，逕往後面看去。
待到捲軸末端，又見到了「凌波微步」四字。
韋小寶因段譽殘留的記憶，腦海中緩緩流過《洛神賦》中的一些句子。
「……
體迅飛鳧，飄忽若神。
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動無常則，若危若安。
進止難期，若往若還。
⋯⋯」
韋小寶不知《洛神賦》文章之妙，但對於「凌波微步」這門輕功，卻十分喜歡。
他心想：「這《洛神賦》既是寫神女，用來形容神仙姐姐，只怕也很合適。這功法既名『凌波微步』，難道神仙姐姐真能『踏水行走』？」
韋小寶搖了搖頭，心想：
「即使不能水上行走，那也沒什麼打緊。
倘若走到一半，忽然不會走了，豈不是要掉進水裡？
老子不會游泳，即使學了步法，也不敢跑去水上。
嗯，我先來練這『凌波微步』。
自古以來，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所有武功法門之中，當屬輕功步法最為重要。
既能追趕敵人，也能逃跑保命。」
他往捲軸末端瞧去，只見其上既有步法圖解，又有一種奇特的符號。
韋小寶回想段譽的記憶，心中有所明悟，這是《易經》六十四卦，此處用來表示方位。
他心想：「那段譽熟習《易經》，學這步法或許很容易。但老子僅有他殘留的學識，只怕學起來有些困難。」
韋小寶暗罵自己：「他媽的，真是不成器，還沒開始練呢，心中就先怕了。老子聰明之極，段譽也不算太笨，咱哥倆一起上陣，還能學不會一門小小的步法？」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思緒，按照捲軸上的步法，一步一步學了起來。
俗話說：「觸類旁通。」
韋小寶前世練過「神行百變」，現下學這「凌波微步」，倒也「上腳極快」。
但有時捲軸上步法很怪，走了上一步之後，難以接到下一步，直到想起可以憑空轉身，這才極巧妙自然地接上了。
有時則須前縱後躍、左閃右避，這才符合捲軸上的步法。
捲軸上並未詳盡記載練法，圖解和注釋都點到為止，此外種種變化之法，都要自行思索，就如猜謎一般。
韋小寶一遇到難題，就耐著性子，冥思苦想，每逢想到法子，都覺樂趣之大，實在難以言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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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小寶這樣玩了一天，捲軸上的步法，已學得了兩三成。
他吃過晚飯之後，又學了十幾步，這才上床睡覺。
韋小寶迷迷糊糊之中，半夢半醒之間，似乎已回到無量玉璧之下，在那劍湖之上行走。
他走到劍湖中心，卻忽然忘記下一步如何落腳，只聽撲通一聲，落進了水中。
但見水底一條大魚，猛然張開血盆大口，啊嗚一口，將他吞進肚裡。
韋小寶猛然驚醒，只聽得「江昂、江昂、江昂」，連著三聲巨響。
過不多久，又聽得「江昂、江昂、江昂」，連著幾下大吼。
這叫聲像是牛嗥，卻又多了幾分悽厲之感，不知是什麼猛獸。
他知深山之中，多有奇珍異獸，聽得吼聲停歇，也就不以為意，想要繼續睡覺。
忽聽隔壁有人說道：「這『莽牯朱蛤，好久沒出現了。今晚忽然吼叫，不知主何吉凶？』」
另一人說道：「咱們東宗落到這步田地，哪有什麼吉利可言？只要不是凶到姥姥家，那就謝天謝地了。」
韋小寶聽聲識人，已知那兩人是郁光標和錢光勝，料來他們睡在隔壁，奉命監視，以防自己逃走。
只聽那錢光勝說道：
「咱們無量劍，現下歸屬了靈鷲宮。雖然從此受制於人，沒了自由，卻也有了一個大靠山。說好不好，說壞也不壞。
我最氣不過的是，西宗明明不及咱們東宗，辛師叔卻做了無量洞之主。
那位符聖使，為何偏袒於她，讓咱們師父也要聽她號令？」
郁光標說道：
「靈鷲宮中，自童姥以下，個個都是女人。她們說天下男子沒一個靠得住，這才只收女子。
其實，這位符聖使倒是好心。她派辛師叔做了咱們頭兒，靈鷲宮就會對無量洞另眼相看。
你瞧，符聖使對神農幫何等狠辣，對辛師叔的臉色，就要好得多了。」
錢光勝說道：
「郁師哥，你說的我大概懂了。但有一件事我還不明白。
符聖使對隔壁那小子，怎地又客客氣氣的？
什麼『段公子』、『段公子』的，叫得好不親熱。」
韋小寶聽他們提到自己，更加凝神傾聽。
郁光標嘿嘿一笑，說道：
「這幾句話，咱哥倆只能在這悄悄的說。
一個年輕姑娘，對一個小白臉客客氣氣，『段公子』、『段公子』的叫……」
他說到「段公子」三字時，壓緊了嗓子，學那符聖使的腔調，自行再添上幾分嬌聲嗲氣。
只聽郁光標續道：「……你猜那是什麼意思？」
錢光勝說道：「難道符聖使瞧上了這小白臉？不能吧？這小子半點武功都不會，又有什麼用？」
郁光標說道：「噓，小聲點，別吵醒了小白臉。」
他接著又笑道：「我又不是符聖使肚子裡的聖蛔蟲，又怎知她老人家的聖意？我猜辛師叔早已想到這一點，所以叫咱們在此守著，別讓他逃走了。」
錢光勝說道：「可是，要關他多久啊？」
郁光標說道：「那符聖使在崖上說：『辛雙清，帶了段公子下去，四大惡人若來，叫他們來縹緲峰靈鷲宮找我。』……」
他這幾句話，又是學那符聖使的腔調。
只聽郁光標續道：
「……可是帶了段公子下去之後，又要怎麼樣？
她老人家不說，咱們也就不敢問。
若是有一天，符聖使忽然傳下話來：『辛雙清，將段公子送到靈鷲宮來見我。』
咱們卻已將這小白臉殺了、放了，豈不是糟糕之極？」
錢光勝說道：「要是符聖使從此不提，難道咱們要將這小白臉關一輩子，隨時恭候符聖使號令？」
郁光標笑道：「可不是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