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自訴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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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小寶呻吟不止,說道:「是……是斷腸散……斷腸散……」

  木婉清驚慌失措,說道:「啊,你沒服解藥麼?」

  韋小寶說道:「我……我服過了。」

  木婉清說道:「只怕分量不夠。」從他懷裡取出小瓷瓶,倒些解藥在他口中,又去捧了水來,澆在他嘴裡。

  韋小寶痛得滿地打滾,說道:「我……我只怕不成了。」

  木婉清握住他手,在他旁邊坐下,柔聲安慰道:「不怕,不怕。」過了一會,問道:「現下好些了麼?」

  韋小寶只痛得眼前一片昏黑,顫聲道:「越來越……痛了。這解藥……只怕是……假的。」

  木婉清怒道:「司空玄用假藥害人,待會咱們去將神農幫的人全都殺了。」

  韋小寶說道:「咱們給他的……也是假藥。大家……半斤對八兩,互相……扯了個平,誰也……怪不得誰。」

  木婉清怒道:「什麼扯了個平?他半斤,咱們八兩。咱們給他假藥不打緊,他怎能給咱們假藥?」

  她伸出袖子,給韋小寶擦拭額頭汗水,見他臉色慘白,不由得一陣心酸,淚水滑落臉頰,嗚咽道:「你……你不能死!」

  韋小寶痛得有些神志不清,說道:「你……你說什麼?」

  木婉清將他抱在懷裡,用右臉貼他左頰,顫聲道:「郎君,你不要死!」

  韋小寶上身給她摟著,臉上貼的是粉頰柔嫩,耳中聽的是「郎君」嬌呼,鼻端嗅的是處子幽香,只覺神魂飄蕩,如入雲端夢境。

  過了一會,腹中疼痛漸漸止歇。

  韋小寶心想:「咦,怎麼不痛了?莫非司空玄給的並非假藥?只是這斷腸散之毒,實在太過霸道。雖然服了解藥,但解毒之時,腹中仍難免陣陣劇痛。他媽的,這情形司空玄自然知曉,但他怕極了老子這個『靈鷲宮聖使』,因此不敢說將出來。」

  木婉清聽他不再呻吟,說道:「郎君,你肚子還痛麼?」

  韋小寶說道:「嗯,好一些了。不過……」

  木婉清說道:「不過什麼?」

  韋小寶說道:「要你抱著我,我才不痛。」

  木婉清臉上一紅,推開他身子,嗔道:「原來你是假裝的。」

  韋小寶說道:「天可憐見,我所言句句屬實。我本來很痛,但一給你抱著,就漸漸不痛了。」

  木婉清羞得滿臉通紅,說道:「那我現下沒抱著你,你怎麼也不痛了?」

  韋小寶正要跟她說笑,腹中突然又是一陣劇痛,忍不住呻吟起來。

  木婉清說道:「呸,我才不上當呢!你不老實,故意裝痛,又想騙我。」

  韋小寶痛得冷汗直冒,連話也說不出來。

  木婉清見他不似作偽,忍不住握住了他手,說道:「郎君,你若死了,我決不獨活。咱們到了地府冥河,一樣拜堂成親。」

  韋小寶連忙說道:「不,不!我死之後,你要先替我報仇,然後每年給我掃墓。嗯,最好再多燒些紙錢。」

  木婉清說道:「你這人真怪,人死之後,還有地方花錢麼?」

  韋小寶說道:「倘若地下真有官府,自然也會真有銀錢。你多燒些紙錢,我好打點關係,謀個一官半職。這樣你百年之後,就不會給惡鬼欺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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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婉清說道:「哼,我不怕惡鬼!倘若你死了,我會陪你一起死。若有惡鬼敢欺負你,我給它來個『見血封喉』。」

  韋小寶說道:「不行,不行!鬼是殺不死的,更不會怕毒箭。說書先生說過,鬼魂有形無質,看得見,卻摸不著。你一箭去,只會從鬼身上穿過。」

  木婉清一臉狐疑,說道:「你真不是騙我?你這都快死了,怎麼還能跟我扯一大堆廢話?」

  韋小寶其實早已不痛,但兀自留戀軟玉溫香,柔聲說道:「我說這些話,只是不想你陪我一起死了。我跟你說,我不要你自殺殉情,做什麼貞潔烈女。倘若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倘若我有在天之靈,瞧著你平安喜樂,也會天天開心。即使死後什麼都不知道了,只要你心裡還念著我,我就活在你心裡。」

  木婉清聽他處處為自己著想,心下甚是歡喜,但隨即想到,自己剛將終身託付於他,他卻轉眼就要死去,不由得淚水盈眶,滑落臉頰。

  韋小寶伸手摟住她纖腰,只覺觸手溫軟,柔弱無骨,不禁心中一動,低頭要往她唇上吻去。

  木婉清一顆心怦怦亂跳,緩緩閉上眼睛,淚水再次滑落臉頰。

  韋小寶見她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倒也不忍心乘機褻瀆於她,只在她前額輕輕一吻,就仰頭向後,欣賞她嬌美容顏。

  木婉清睜開眼睛,見他正痴痴瞧著自己,不禁一臉疑惑。

  韋小寶說道:「木姐姐,我能見到你這樣好看的容貌,真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氣。我能做你丈夫,縱然即刻死去,那也不枉了。」

  木婉清聽郎君稱讚自己美貌,言語之間,情真意切,不禁霞飛雙頰,嬌羞無限,臉上更增三分艷麗。

  她握住韋小寶的手,說道:「郎君,你是世上第一個瞧見我容貌的男子。你死之後,我就劃破臉頰,再也不讓第二個男子,瞧見我原本的樣子。」

  韋小寶原想出言阻止,但不知為何,心中忽然感到一陣妒意,實不願自己死後,再有男子見到她這樣美麗的臉龐。

  他忍下勸阻之言,轉而問道:「你師父當年,為何要你立誓,又讓你佩戴面幕,不讓別人瞧見?這誓言雖然古怪,倒也……倒也挺好。」

  木婉清說道:「你是我的如意郎君,關於我的事情,早該說給你聽。我是孤兒,沒爹沒娘。我一出生,就給人丟在荒山野嶺。幸好我師父路過,將我救去。她將我養大,教我武藝。」

  韋小寶聽到這裡,忍不住說道:「這些都是你的身世。這和你的誓言、面幕,又有什麼關係?」

  木婉清說道:「我師父說,天下男子都是壞人,個個都是負心漢。倘若有男子見了我容貌,定會千方百計,引誘哄騙我失足。因此,早在我十四歲之前,師父就讓我用面幕遮臉。十八年來,我一直跟著師父生活,住在深山之中。」

  韋小寶說道:「嗯,你十八歲,小我一歲。」

  木婉清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今年春天,山里來了一個人。那是送信的信使,派他來的人,是我師父的師妹,外號喚作『俏藥叉』甘寶寶。」

  韋小寶說道:「『俏藥叉』甘寶寶?她不是鍾靈的娘親麼?」

  木婉清說道:「是啊,她也是我師叔。」

  她忽然臉一沉,說道:「我不許你用情不專,老是記著鍾靈這小鬼。你既然是我丈夫,就只能想著我一個女子。」

  韋小寶伸伸舌頭,做個鬼臉。

  木婉清怒道:「你不聽話麼?我是你妻子,也就只想著你一個男子。別的男子,我都當他們是豬狗,是畜生。」

  韋小寶微微一笑,說道:「我可不能。」

  木婉清伸出手來,作勢要打,厲聲說道:「為什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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