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瓮中捉鱉
韋小寶在板壁之後瞧去，不禁吃了一驚，險些驚呼出聲。
只見鍾谷主好長一張馬臉，眼睛位置甚高，一個圓圓的大鼻子卻與嘴巴擠在一起，以致眼睛和鼻子之間，留下了大塊空白。
韋小寶心想：「鍾靈如此美貌，誰能想到她爹竟如此醜陋，是個馬臉的漢子。幸虧她只像母親，一點也不像父親。嗯，說不定鍾靈不是她爹親生的，而是她娘和那姓段的姘頭所生。」
他曾聽一位說書先生講過，每個人的先天稟賦，聰明智慧得自母親，容貌美醜得自父親。雖然並非一定，但大多如此。
鍾谷主原本滿臉不愉之色，雙眉倒豎，凶神惡煞一般，但一轉身面對娘子，登時轉為和顏悅色，一張醜臉反而顯得憨態可掬。
只聽他說道：「岳老三這種蠻子，我就是怕他驚嚇了夫人，所以不讓他進谷。這等小事，夫人也不必擔心。」
韋小寶有些奇怪：「適才鍾夫人一聽老公要來，幾乎嚇了個半死。但瞧鍾谷主的樣子，卻對她寶貝極了。難道鍾谷主『當面一套，背地一套』，表面對老婆客氣，暗地裡打老婆不成？」
只聽鍾夫人說道：「怎麼是小事了？進喜兒服侍了咱們多少年了？他一向忠心耿耿，卻給你的狐朋狗友給殺了。我心裡難受極了。」
鍾谷主陪笑道：「是，是，夫人體恤下人，那是你的好心。」
鍾夫人轉向那僕人，說道：「來福兒，後來又怎樣？」
來福兒說道：
「進喜兒給那姓岳的打倒在地，當時也還沒死。
小的連忙上前安撫道：『二老爺，二老爺，你老人家別生氣。』
那人就笑了起來，顯得極為高興。
小的扶了進喜兒起來，擺開酒席，請那姓岳的吃。
那人問道：『鍾……鍾……怎麼不來接我？』
小的就說道：『二老爺大駕光臨，我們老爺還不知道，要不然早就親自前來迎接了。二老爺稍等，小的這就去稟報。』
那人點點頭，見進喜兒站在一旁伺候，渾身顫抖不止，就問他：『剛才老子打了你一掌，你心裡在罵我，是不是？』
進喜兒顫聲道：『不，不！小的不敢，萬萬不敢。』
那人說道：『你心裡一定在說，我是個大惡人，惡得不能再惡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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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喜兒說道：『不，不！二老爺是個大大的好人，一點也不惡。』
那人聽了這話，眉毛豎了起來，喝道：『你說什麼？你竟敢說我一點也不惡？』
進喜兒嚇得渾身發抖，說道：『你……二老爺……一點也不惡，半……半點也不惡。』
那人哇哇大叫，突然伸出手來，咔嚓一聲，扭斷了進喜兒的脖子……」
來福兒聲音顫抖，顯然是驚魂未定，兀自心有餘悸。
鍾夫人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說道：「你這可嚇得不輕，下去歇一會罷。」
來福兒應道：「是！」退出堂去。
鍾夫人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說道：「我心裡很不痛快，想要安靜一會兒。」
鍾谷主說道：「是。我這就去瞧瞧岳老三，別又惹出什麼事來。」
鍾夫人說道：「我勸你啊，還是叫他『岳老二』的好。」
鍾谷主說道：「哼，岳老三再凶，老子可不怕他。只是他不遠千里趕來助拳，很給我面子。因此他殺死進喜兒之事，老子不跟他計較罷了。」
鍾夫人搖了搖頭，說道：「咱們兩個安安靜靜的，住在這裡不好麼？這十年之中，我足不出谷，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為什麼定要請了這『四大惡人』，前來鬧個天翻地覆？你……你平日裡對我甜言蜜語，說得倒是好聽。其實嘛，你一點也不把我放在心上。」
鍾谷主急忙說道：「我……我怎麼沒將你放在心上？我去請了這四個人來，還不是為了你？」
鍾夫人哼了一聲，說道：「為了我？這可謝謝你啦。你要是真的為了我，乖乖的聽話，快把這『四大惡人』送走了罷！」
韋小寶身處板壁之後，聽得莫名其妙：
「那岳老三無緣無故就要殺人，實在是個大惡人。
但聽他們所說，一共有『四大惡人』，難道還有三個大惡人？
鍾谷主說，他請了人來助拳，不知要助什麼拳。
他又說請人助拳是為了鍾夫人，這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知道老婆要偷漢子，提前請了人來助拳，大家一起捉姦？
啊喲，不好，現下那姦夫不知在哪，老子卻躲在這裡，豈不是成了姦夫？
倘若待會他請來一群壯漢，將這裡團團圍住，老子豈不是成了瓮中之鱉？
他媽的，老子還沒偷他老婆，可不能替姦夫背了黑鍋。
眼下助拳的人都還沒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他在房內到處打量，想找尋脫身的所在，只盼找到一個側門，或是打開一扇窗戶，便可溜之大吉。
但這隔間甚小，並無其它門戶，連狗洞、貓洞也沒一個，倘若從前門逃走，定然會給鍾谷主截住。
韋小寶心想：「老子雖會『神行百變』，但這段譽從未練過武功，只怕身體不大聽話，施展起來不太靈光。」
他正想著如何脫身，卻見鍾谷主在堂上踱步，大踏步走來走去。
只聽鍾谷主氣呼呼說道：「那姓段的辱我太甚，倘若此仇不報，我鍾萬仇還有何臉面，生於這天地之間？」
韋小寶心想：
「原來你叫鍾萬仇。這名字取得真是糟糕之極。
倘若真有一萬個仇家，一天殺一個，也要殺上三十年。
難怪你一張臉拉得這樣長，原來是仇家太多，整天著急發愁。
以你這張馬臉，竟能娶了鍾夫人這樣的大美人，還生出了鍾靈這樣的小美人。
我看老天爺對你恩情不小，你應該改名鍾萬恩才對。」
只見鍾夫人眉頭蹙起，冷冷說道：
「其實你是心中恨我，而不是恨人家。
倘若你真要找人家報仇，為何不自己找上門去，兩人一拳一腳的決個勝負？
你請這麼多人助拳，就算打贏了人家，又有什麼臉面？」
鍾萬仇額頭青筋凸顯，叫道：
「人家手下一堆狗奴才，蝦兵蟹將多得很，你不知道麼？
我要單打獨鬥，他卻總是避而不見，我又有什麼法子？」
鍾夫人低頭不語，淚水簌簌而下，掉在衣襟上。
鍾萬仇見狀，連忙哄道：「對不住，阿寶，好阿寶，你別生氣。我錯了，我不該對你這樣大聲嚷嚷的。」
鍾夫人不語，淚珠掉得更多了。
鍾萬仇抓耳撓腮，甚是著急，只是說道：「阿寶，好阿寶，你別生氣。我一時激憤，沒能管住自己，真是該死之極。」
鍾夫人抽噎道：
「你心中念念不忘，總是記著那回事。我如此做人，實在也沒意思。
你不如一掌將我打死，從此一了百了，也免得你心裡老是不痛快。
我死之後，你另外再娶個更好的夫人罷！」
鍾萬仇舉起手掌，在自己臉上「啪啪」兩掌，說道：「我該死，我該死！」
他兩隻蒲扇般的大手掌，交替拍在自己長長的馬臉之上，實在是滑稽無比。
韋小寶看到這裡，再也忍耐不住，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他一笑出聲，瞬間知道不妙，連忙捂住自己嘴巴，心中暗暗罵道：
「他媽的，我怎麼也和那段譽一樣，一笑就要惹出禍來。只盼他耳光打得響，蓋過了我的笑聲。」
可惜事與願違，只聽得鍾萬仇大聲叫道：
「什麼人？」
跟著砰的一聲，有人踢開房門，沖了進來。
……
……
只見鍾谷主好長一張馬臉，眼睛位置甚高，一個圓圓的大鼻子卻與嘴巴擠在一起，以致眼睛和鼻子之間，留下了大塊空白。
韋小寶心想：「鍾靈如此美貌，誰能想到她爹竟如此醜陋，是個馬臉的漢子。幸虧她只像母親，一點也不像父親。嗯，說不定鍾靈不是她爹親生的，而是她娘和那姓段的姘頭所生。」
他曾聽一位說書先生講過，每個人的先天稟賦，聰明智慧得自母親，容貌美醜得自父親。雖然並非一定，但大多如此。
鍾谷主原本滿臉不愉之色，雙眉倒豎，凶神惡煞一般，但一轉身面對娘子，登時轉為和顏悅色，一張醜臉反而顯得憨態可掬。
只聽他說道：「岳老三這種蠻子，我就是怕他驚嚇了夫人，所以不讓他進谷。這等小事，夫人也不必擔心。」
韋小寶有些奇怪：「適才鍾夫人一聽老公要來，幾乎嚇了個半死。但瞧鍾谷主的樣子，卻對她寶貝極了。難道鍾谷主『當面一套，背地一套』，表面對老婆客氣，暗地裡打老婆不成？」
只聽鍾夫人說道：「怎麼是小事了？進喜兒服侍了咱們多少年了？他一向忠心耿耿，卻給你的狐朋狗友給殺了。我心裡難受極了。」
鍾谷主陪笑道：「是，是，夫人體恤下人，那是你的好心。」
鍾夫人轉向那僕人，說道：「來福兒，後來又怎樣？」
來福兒說道：
「進喜兒給那姓岳的打倒在地，當時也還沒死。
小的連忙上前安撫道：『二老爺，二老爺，你老人家別生氣。』
那人就笑了起來，顯得極為高興。
小的扶了進喜兒起來，擺開酒席，請那姓岳的吃。
那人問道：『鍾……鍾……怎麼不來接我？』
小的就說道：『二老爺大駕光臨，我們老爺還不知道，要不然早就親自前來迎接了。二老爺稍等，小的這就去稟報。』
那人點點頭，見進喜兒站在一旁伺候，渾身顫抖不止，就問他：『剛才老子打了你一掌，你心裡在罵我，是不是？』
進喜兒顫聲道：『不，不！小的不敢，萬萬不敢。』
那人說道：『你心裡一定在說，我是個大惡人，惡得不能再惡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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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喜兒說道：『不，不！二老爺是個大大的好人，一點也不惡。』
那人聽了這話，眉毛豎了起來，喝道：『你說什麼？你竟敢說我一點也不惡？』
進喜兒嚇得渾身發抖，說道：『你……二老爺……一點也不惡，半……半點也不惡。』
那人哇哇大叫，突然伸出手來，咔嚓一聲，扭斷了進喜兒的脖子……」
來福兒聲音顫抖，顯然是驚魂未定，兀自心有餘悸。
鍾夫人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說道：「你這可嚇得不輕，下去歇一會罷。」
來福兒應道：「是！」退出堂去。
鍾夫人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說道：「我心裡很不痛快，想要安靜一會兒。」
鍾谷主說道：「是。我這就去瞧瞧岳老三，別又惹出什麼事來。」
鍾夫人說道：「我勸你啊，還是叫他『岳老二』的好。」
鍾谷主說道：「哼，岳老三再凶，老子可不怕他。只是他不遠千里趕來助拳，很給我面子。因此他殺死進喜兒之事，老子不跟他計較罷了。」
鍾夫人搖了搖頭，說道：「咱們兩個安安靜靜的，住在這裡不好麼？這十年之中，我足不出谷，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為什麼定要請了這『四大惡人』，前來鬧個天翻地覆？你……你平日裡對我甜言蜜語，說得倒是好聽。其實嘛，你一點也不把我放在心上。」
鍾谷主急忙說道：「我……我怎麼沒將你放在心上？我去請了這四個人來，還不是為了你？」
鍾夫人哼了一聲，說道：「為了我？這可謝謝你啦。你要是真的為了我，乖乖的聽話，快把這『四大惡人』送走了罷！」
韋小寶身處板壁之後，聽得莫名其妙：
「那岳老三無緣無故就要殺人，實在是個大惡人。
但聽他們所說，一共有『四大惡人』，難道還有三個大惡人？
鍾谷主說，他請了人來助拳，不知要助什麼拳。
他又說請人助拳是為了鍾夫人，這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知道老婆要偷漢子，提前請了人來助拳，大家一起捉姦？
啊喲，不好，現下那姦夫不知在哪，老子卻躲在這裡，豈不是成了姦夫？
倘若待會他請來一群壯漢，將這裡團團圍住，老子豈不是成了瓮中之鱉？
他媽的，老子還沒偷他老婆，可不能替姦夫背了黑鍋。
眼下助拳的人都還沒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他在房內到處打量，想找尋脫身的所在，只盼找到一個側門，或是打開一扇窗戶，便可溜之大吉。
但這隔間甚小，並無其它門戶，連狗洞、貓洞也沒一個，倘若從前門逃走，定然會給鍾谷主截住。
韋小寶心想：「老子雖會『神行百變』，但這段譽從未練過武功，只怕身體不大聽話，施展起來不太靈光。」
他正想著如何脫身，卻見鍾谷主在堂上踱步，大踏步走來走去。
只聽鍾谷主氣呼呼說道：「那姓段的辱我太甚，倘若此仇不報，我鍾萬仇還有何臉面，生於這天地之間？」
韋小寶心想：
「原來你叫鍾萬仇。這名字取得真是糟糕之極。
倘若真有一萬個仇家，一天殺一個，也要殺上三十年。
難怪你一張臉拉得這樣長，原來是仇家太多，整天著急發愁。
以你這張馬臉，竟能娶了鍾夫人這樣的大美人，還生出了鍾靈這樣的小美人。
我看老天爺對你恩情不小，你應該改名鍾萬恩才對。」
只見鍾夫人眉頭蹙起，冷冷說道：
「其實你是心中恨我，而不是恨人家。
倘若你真要找人家報仇，為何不自己找上門去，兩人一拳一腳的決個勝負？
你請這麼多人助拳，就算打贏了人家，又有什麼臉面？」
鍾萬仇額頭青筋凸顯，叫道：
「人家手下一堆狗奴才，蝦兵蟹將多得很，你不知道麼？
我要單打獨鬥，他卻總是避而不見，我又有什麼法子？」
鍾夫人低頭不語，淚水簌簌而下，掉在衣襟上。
鍾萬仇見狀，連忙哄道：「對不住，阿寶，好阿寶，你別生氣。我錯了，我不該對你這樣大聲嚷嚷的。」
鍾夫人不語，淚珠掉得更多了。
鍾萬仇抓耳撓腮，甚是著急，只是說道：「阿寶，好阿寶，你別生氣。我一時激憤，沒能管住自己，真是該死之極。」
鍾夫人抽噎道：
「你心中念念不忘，總是記著那回事。我如此做人，實在也沒意思。
你不如一掌將我打死，從此一了百了，也免得你心裡老是不痛快。
我死之後，你另外再娶個更好的夫人罷！」
鍾萬仇舉起手掌，在自己臉上「啪啪」兩掌，說道：「我該死，我該死！」
他兩隻蒲扇般的大手掌，交替拍在自己長長的馬臉之上，實在是滑稽無比。
韋小寶看到這裡，再也忍耐不住，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他一笑出聲，瞬間知道不妙，連忙捂住自己嘴巴，心中暗暗罵道：
「他媽的，我怎麼也和那段譽一樣，一笑就要惹出禍來。只盼他耳光打得響，蓋過了我的笑聲。」
可惜事與願違，只聽得鍾萬仇大聲叫道：
「什麼人？」
跟著砰的一聲，有人踢開房門，沖了進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