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報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科林最近感覺很不妙。

  他有一次遠遠地窺望金角的領地,發現那片淺灘開始乾涸。

  那一身屎味的角巨犀們成天浸泡在淺灘中,在泥潭裡打滾,身體愈發的龐大,皮膚肉眼可見的變得厚實。

  珍貴的大地賜福之地,好像要被這群混帳東西給敗乾淨了。

  科林認為自己的行動迫在眉睫,再這樣下去,就算他能成功驅趕角巨犀,估計也趕不上熱乎的了,科林清楚地知道大地賜福會被損耗,現在淺灘乾涸就是賜福耗盡的徵兆。

  可他該怎麼做呢。

  科林又想到了那倔強的小傢伙。

  獨行者總有力所不逮的時候,這位夜魘豹君王需要忠誠的部下。

  科林走下了山,來到潮濕陰暗的地面,深入灌木叢,他得承認自己不該心軟放走那傢伙,就算要走也得替他把活幹完再走。

  科林盤踞著阿卡賴山脈的一座孤峰,這座孤峰距離馬拉河最近的河岸直線距離只有五十公里左右,對科林來說是飯後散步的功夫,這裡有豐富的食物,危險的獵手,科林清楚旱季雨林的法則,在這個時候,不少夜魘豹家族會集中聚攏在河岸的位置。

  這段時間的密林深處,紅色斑紋的夜魘豹遊蕩在馬拉河河岸附近,尋找頭疤的蛛絲馬跡。

  他不僅是在尋找頭疤,他還在需要考察其他夜魘豹家族的阿爾法雄性,如果要驅逐角巨犀家族,科林至少也得組建一個屬於自己的家族才行,夜魘豹家族,他曾不屑一顧的東西現在成了決定未來的勝負手。

  科林藏身密林,暗中觀察著那些自己的後輩。

  實際上就算是科林,一頭作為爐心生物的夜魘豹,要招攬家族的阿爾法雄性也十分困難。

  阿爾法雄性是一個家族的族長,與家族中的成員有著緊密聯繫,它們將家族放在首位,所有的行動都是為了家族服務,為此甚至可以犧牲自己。科林不可能單獨招攬這些健壯強悍的傢伙,因為它們不會丟下自己的家族不管,可如果拖家帶口,這對科林來說又全是累贅,也不符合他的利益。

  那珍貴的大地賜福他可不打算分享給那些家族中的其他個體。

  思來想去,頭疤依舊是最好的選擇。

  獨行個體,還是一位強悍的鬥士。

  幸運的是,科林找到了頭疤的痕跡。

  一位時常出沒在馬拉河流域的獨行夜魘豹,很難不引起他的注意。

  科林是追蹤的老手,他悄無聲息地跟在了狩獵回巢的頭疤身後,白天還能隱約分辨出科林的身影,等到夜幕降臨之後,最後一絲光亮被茂密的薩玫樹葉阻擋,就算科林經過一些草食動物的身旁都無法引起警覺。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他幾乎與夜晚完全融為了一體。

  那一身紅斑配合皮毛可以有效干擾獵物的視覺,在絕大部分動物的眼睛裡,紅色與暗紫色看上去與灌木沒有區別。

  走過獸徑,走過乾枯的河道,頭疤叼著獵物,回到了距離黑水沼澤不遠的樹下。

  它趴在地上,安靜地享受這次來之不易的獵物。

  因為馬拉河那片流域盤踞的提豐死亡,更加危險的掠食者來到了那裡,頭疤的狩獵伴隨著巨大風險,那些極度危險的掠食者連夜魘豹家族的食物都敢搶。


  一枚果子砸了下來。

  頭疤不滿地看向樹梢,那老猴子用果子砸了頭疤,卻沒有看頭疤一眼,老猴子看向不遠處的黑暗叢林。

  下一刻,猴群吠叫。

  流動的紅色斑紋從黑暗裡顯現,一雙幽綠的眼睛亮了起來。

  ………………………………

  沼澤底部,處理好燒傷的琺穆正在休息。

  部分焦黑的血肉已經長好了,新生鱗片覆蓋住受傷的位置,但還有接近三分之一的燒傷區域沒有癒合,脖子上還有一些模糊的齒印。

  他捕捉到了猴群的警告聲。

  十分少見的四個音節。

  頭疤是三個,琺穆是五個,四個就是介於它們之間的危險獵手。

  琺穆活動肌肉,鐵鱗與石壁摩擦,他爬出了巢穴。

  緊接著,可見一頭龐然大物掠過深水區,由體型攪動的水流將魚群掀開。

  岸上,頭疤警惕地看著科林。

  這頭夜魘豹之王。

  頭疤站起身,躬住身體,對科林露出獠牙。

  這是進攻姿態,頭疤也必須展開進攻的姿態,它不知道這頭夜魘豹來這裡做什麼,但本能告訴它對方身上瀰漫著危險的氣息,絕不是什麼好事。

  科林看著警惕的頭疤,已經拿定了主意,他要以威勢壓迫這個小傢伙來替他辦事,不可能再放任它離開。

  不過這裡的白面猴也太吵了。

  科林冷冷地瞥了樹梢上的老猴子一眼,是它第一個發出警告的叫聲。

  但在那張蒼老褶皺的臉上,科林沒有見到任何畏懼的神色,那老猴子戲謔地看著他,慢悠悠地啃著果子。

  這裡的猴子對夜魘豹都失去了敬畏之心麼?

  對於一些大型掠食者來說,白面猴的確是懶得理會的傢伙,但夜魘豹不僅統治地面,還統治森林的中層,它們有著非常出色的攀爬能力,獵殺猴群輕而易舉。

  就比如現在,科林如果要殺了這隻老猴子,從踏出第一步開始,只需要五秒。

  老猴子也知道。

  但它還知道這頭夜魘豹沒有五秒了。

  它吐出果仁。

  果仁落在地上。

  「轟——!」黑水沼澤轟然破開,科林扭頭,看見了在水中扭曲升起的巨物。

  猙獰的蛇首,異常粗壯的脖子,渾身覆蓋鐵鱗,月光在他的體表流動,化作銀汞。

  科林的感知太敏銳了,敏銳到他聽見了巨獸鐵鱗開合的摩擦聲,還有那一聲一聲低鳴的律動聲。

  是爐心的共鳴聲。

  是雨林死神的曲調。

  一頭提豐。

  這片貧瘠荒蕪的水域居然藏著一頭提豐!

  科林猛地後退,躲開巨獸的撕咬,對方從出現開始就鎖定了他,並在水花落回水中之前發動的攻勢。

  太迅猛了,動作靈活的超出常理。

  科林毫無戰意。

  因為他聽見了這頭提豐爐心轟鳴的巨響,是蠻橫的大地之子,代表這片雨林最不講理的力量。

  對方是一頭成年提豐,而且是一位掌握大地之子爐心的戰士。

  成年提豐,位於沼澤,還是大地之子爐心,任何一點都讓科林沒有勝算,何況是加起來。

  科林活了三十年,等於三代夜魘豹加起來的壽命,可三十年的夜魘豹老祖宗與提豐族群中的壯年年齡相當,光是壽命差距就遠遠甩開了夜魘豹一大截。

  擁有了爐心的生物是超越野蠻的智慧種。

  但他們從來不用智慧種稱呼提豐,提豐是凌駕於智慧與野蠻之上的超級種!

  提豐可以比野蠻種更野蠻,可以比智慧種更聰慧。

  見了豹神的鬼,這裡為什麼會有一頭提豐?

  科林慌了神。

  他比自己那些沒有爐心的同胞更清楚提豐的恐怖。

  琺穆緩緩抬起頭,這頭夜魘豹反應很快,能反應他龍化頸椎的突襲撕咬,比他見過的那些夜魘豹反應快多了。

  他看著這頭夜魘豹,身軀盤踞,脖子微微彎曲。

  這頭體型異常的夜魘豹仍在琺穆的進攻範圍中。

  「吼!」科林低吼。

  他希望能與對方交涉。

  但這頭提豐未必能聽懂他的語言。

  提豐掌握的才是薩玫雨林中最正統的泥語,科林與杜特這種爐心生物無法接觸正統傳承,說出的話對於提豐來說大概是不倫不類的。如果對方聽不懂,科林就只能祈禱他在這頭提豐的攻擊下能活命了。

  琺穆歪頭打量科林。

  他沒聽錯吧?

  這頭夜魘豹也會說話?

  雖然聽起來有些很嚴重的口音,但琺穆結合夜魘豹的吼叫信號還是能聽懂。

  這頭夜魘豹說,他無意冒犯。

  「呼——」

  琺穆低吼,他從沼澤里爬上岸,脖頸貼近地面蜿蜒靠近這頭紅斑紫毛的夜魘豹。

  科林聽見了琺穆的聲音,最正統的古老泥語,連語言都帶著雄渾的威嚴感。

  琺穆告訴了科林,你需獻上祭品,以此取代你的血肉。

  科林知道自己短時間裡安全了,這頭提豐真的能聽懂他那不著調的泥語。

  他低下頭。

  想到了什麼,說出了一個名字。

  「金角杜特。」

  ……………………

  山麓的淺灘,角巨犀家族的王座。

  水從山上滲下來,在亂石間積成一片渾濁的水域。

  五噸重的巨獸們泡在泥里,露出背脊和鼻孔,泥漿裹住它們的皮膚,既是降溫的空調,也是驅蟲的鎧甲,旱季的蠅蟲比它們的糞便顆粒還大,只有泥漿能擋住它們。

  角巨犀以家庭為單位活著。母獸守著幼崽,幼崽在水邊打滾,把泥漿抹得一身都是,三頭成年的成員散在四周,耳朵轉動,鼻翼翕動。它們是這方圓幾十里內沒有天敵的東西。五噸的體重,厚到利爪與利齒都無可奈何的皮,還有那兩根刺穿一切的角。

  最大的一頭臥在淺灘中央。

  金角杜特。

  他安靜欣賞自己的家庭日漸強盛。

  也許會誕生第二頭爐心生物,與他一樣。

  他最看好的就是自己的長子,那個小子已經快和自己差不多大了,被泥漿沖刷的很好。

  岸邊的樹影里,科林低伏,身後跟著頭疤,頭疤模仿著科林的隱藏方法,兩頭夜魘豹站在樹下,幾乎與樹蔭融為一體。

  紅斑科林。

  他向黑沼澤的王獻上了角巨犀家族的位置。

  告知了琺穆,角巨犀的領地是大地賜福之地,這裡流出大地之母的奶水,以此養育眾生,令野蠻的走獸獲得智慧。

  琺穆從下游的水裡潛過來。

  水流與覆泥把提豐的氣息屏蔽得乾乾淨淨,他貼著河床,從水底接近。

  漆黑的夜幕中,有一頭格外明亮的熱源。

  那就是科林說的金角杜特,角巨犀家族的首領。

  琺穆看見了他強有力的心臟,除此之外,在金角杜特的腦部琺穆還捕捉到了另一個熱源,它連接著兩個巨角,通過頸椎流向全身。

  金角杜特的生物爐心。

  旱季的淺灘里,水只到角巨犀的膝蓋。

  琺穆盯著金角杜特看了一會,沉入水中。

  杜特察覺到了不對,耳朵轉了轉,聽見了細微的水流聲,有什麼東西讓水波變了形,可空氣里只有泥腥和同類的味道。

  他想,也許是科林又來了。

  這個喪家之豹只會遠遠地窺視這裡,不敢深入。

  失去了家族的夜魘豹,再強悍又能怎樣。

  金角杜特呼喚自己的長子,那個圓墩墩的胖小子。

  但迎來的是一聲巨大的震動聲。

  金角杜特看見自己那正在朝著自己游過來的長子噗通一聲沉入了泥漿。

  這片水域很淺,根本就不足以淹沒角巨犀這樣的巨獸,但他的長子的確被泥漿吞沒了,杜特以為是自己長子的惡作劇,但他看見那噗通綻開的漣漪下,濃郁的血正在往上冒。

  如果從上方看,可以看見這片水域下遊動的巨大蛇影。

  琺穆在水下巧妙避開了所有角巨犀的觸感,蜿蜒的蛇軀經過那些角巨犀,就像游過一座座灰色孤島。

  科林看的心驚膽戰。

  在這樣的距離下,任何一頭角巨犀都沒有發現黑提豐近在咫尺。

  哪怕是杜特也沒有發現。

  杜特長子被琺穆從水下咬斷了四肢,他只剩下一個圓滾滾的身體,濃郁的血氣瀰漫,在血霧中,琺穆展開了雷霆一擊,他從水下突襲,一口咬住金角杜特的身軀,恐怖的力量讓這頭重達八噸的龐然大物跌倒在淺灘上,同時繞過角巨犀其他成員的蛇軀收緊,就像一根藏在水裡的韁繩。

  在看見襲擊到來的那一刻,所有角巨犀家族的成員都開始行動,但它們都統一被絆倒了。

  杜特狂吼。

  他認出了襲擊者是一頭提豐,大地之子爐心的共鳴聲震得他耳膜發麻。

  但他不是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要不被纏繞。

  只要不被絞殺的話——

  琺穆的利齒刺入杜特的厚皮,這些牙齒無法刺穿死日鎧的皮膚,但角巨犀顯然無力抵擋。

  驚人的咬合力爆發了。

  連杜特自己都沒有搞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他失去了自己的前肢。

  粗壯的犀腿砸入泥漿,粘稠的血從琺穆利齒間緩緩淌下,杜特驚恐地看著這頭怪物,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不是提豐!

  這是一頭猙獰的黑鐵怪物,這怪物在對他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