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吃人的世道
蓮祖撤去黑袍，南天終於看清其樣貌，老者前額光禿，後腦束著一撮枯灰髮髻。
眼窩深陷，身形佝僂得厲害，卻透著一股數百年厚重的威壓，令人心頭一顫。
蓮祖起身，枯瘦的手掌摩挲頷下鬍鬚，指尖捻動幾縷灰白須絲，似在暗自思量
「你這小兒如此精於謀算，那你倒是說說，老夫此行所謂何事？」
南天右手端起一杯茶，左手拇指與食指相互捻動，抬眼看向蓮祖：「蓮祖此行即為自己也為聖蓮教
雖小子極少出門，但衍叔叔常年去往關內，上次偶然間聽到他與祖父的對話，說聖蓮教益州分會已被清剿，無一活口。
小子生得晚雖不知老祖於皇帝有何仇怨，祖父能告訴你，我的行蹤，就證明你是我南家的朋友。
小子不才，祖母醫術得了幾分真傳，觀老祖一身陰氣，死氣瀰漫，想來大限將近。
老祖既是我南家朋友那但說無妨便是。」
南天起身給蓮祖倒上了一杯茶，蓮祖凝視著對面的小娃，他猶豫著、躊躇著，往日回憶不斷在腦中閃過。
今日一見確如南老頭所說，這孩子即早慧沉穩又有異象相輔，確是可造之才。
片刻後蓮祖開口：「你祖父說你身體有所好轉，但仍不能修行可真？」
南天猶疑片刻：「確真，剛剛老祖不是已經試探過小子了嗎？」
「啪！」
蓮祖將茶杯重重頓在案上，雙眼微眯，起身環伺正坐的南天：「你這小子沒一句實話！
你既不能修行，又是如何察覺老夫剛才所扣你肩是在試探？」
南天神色不動，端坐原處，左手將茶杯緩緩抬起，將茶杯端至眼前，垂眸細細審視杯中晃動的茶湯，指尖輕輕旋動杯身
「因小子自幼於祖父祖母學習醫術、易數，對風水氣象略有研究。
天地萬物之間的氣，修行人稱其為靈氣或真炁。
人身上有三寶曰精氣神，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為生，散則為死。
上古黃帝內經中稱其為風，尋常時應是陰陽平衡，異常時這些風就亂了，所以有人得病會被稱為邪風入體。
佛經中更是有言：人體乃地水火風所成，人體為器，器壞風先散。
修行之人以精為基，以氣為源，以神為機，小子正是根據這些所察覺周圍氣象變化，從而察覺出異常。」
聽完南天一番言語，蓮祖渾濁的眸中閃過一絲賞識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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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轉瞬即逝，他面色驟然沉下，眉頭微皺，枯手不停的捋著頷下鬍鬚，定定望著正坐的南天，片刻後：
「唉！
如此悟性根骨之人不能修行！
真是天道不仁！
正統修行早已消亡，南閻洲數千年已經沒人能達化神，元嬰期也只有兩人，蠻族的那位被你祖父殺了！
你祖父是東勝州之人，可以說如今的南閻洲沒有能修煉至元嬰之人。
近千年南閻洲修行之人更是不能汲取天地間的靈氣，修行日漸緩慢多仰仗於外力。
人口越來越多，殺戮越來越大，濁氣日漸陡升。
起妖氛，多邪祟，濁氣入體便是遁入魔道。
修行舉步維艱，天劫頻繁不斷，寧古的熾陽劫就是例子。
或許是南老頭這十六年中極力平衡各方勢力，殺戮減少，所以熾陽才會慢慢恢復如常。」
南天仔細聽著，暗暗思索，指尖不停摩挲。
我那玉玦所感萬物間的靈氣又是怎麼回事？若是濁氣不會如此平和應是暴躁不堪啊？
見蓮祖止住話語，南天隨即開口詢問：「依蓮祖所說靈氣中夾雜大量濁氣，但小子觀這天神山脈氣息平穩，無濁氣暴虐呀？」
蓮祖向前走了幾步，背過身去，望著黑夜中暗伏的山林，佝僂的背影透著無盡的落寞。
低沉而蒼老的嗓音迴蕩四周：「這天神山脈自是靈氣充裕，可數千年來能入此地之人不多。
此地多有禁制，更有強大異獸寄生於山林之間。
老夫若不是金丹後期，大限將至也斷不會來此求靈氣滋養肉身續己之命。
若在此地老夫不能突破至元嬰，便時日無多了。
可惜了！
可惜了！
你小子不能修行，憑你悟性加上南老頭教導，傾我聖蓮之力或許能成為南閻洲數千年來第一人。」
南天聽出蓮祖語氣之中儘是遺憾，隨即不屑說道：「修行有什麼好的？
無非是竊天之機，逆天改命，我看行商就很好，逍遙自在，無拘無束行於天地之間！」
蓮祖猛地回身，目光陡然凌厲，快步朝南天走來，枯瘦的手臂抬起，指節嶙峋，直指南天，蒼老的聲音陡然拔高：「胡說！簡直是飽漢不知餓漢飢！
凡人壽命不過短短百年！唯有修行可獲長生，飛升仙界，多少人趨之若鶩！
你可知你每年被取走的精血用作何事？
南天臉上露出怯怯的神色，輕輕搖了搖頭。
蓮祖被刺到了心中苦楚，壓抑的情緒驟然翻湧，話語止不住傾瀉而出，不停在南天周圍踱步。
你啊你！精明是精明，就是少不經事！
你那精血是給那狗皇帝煉丹續命！
他當初就是借著『明王降生，彌勒出世』上位，他能允許再出一個明王嗎？
若不是忌憚你祖父他會好心留你活到十八嗎？」
南天心中一驚，為何修行是煉人骨血，這哪是皇帝，分明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如此君主領導之下，世道可想而知，最後苦的都是老百姓！
原來這十六年祖父祖母對自己看護甚嚴都是在保護我。
幾次三番想著法出去見見世面，每次被發現阻攔，心中還有不悅。
這次好不容易能出來歷練，聽完這番話語倒是有些想念被祖父祖母保護的日子了。
自此之前從未有人跟我說過寧古之外的世道，甚至這個世界比前世更加可怕，稍有不慎便是屍骨無存.....
南天並未打斷蓮祖的話語，似一個晚輩在認真傾聽前輩諄諄的教導。
蓮祖情緒激盪，兩手向著天穹張開，身體微微顫抖：「我聖蓮教信奉明王降生，彌勒出世，立教數萬年更是以匡扶百姓為己任。」
蓮祖陡然轉身，快步靠近南天：「而當今皇帝數百年前是我聖蓮教推他上位。
可他倒行逆施，上位後不尊祖訓，不匡扶庶民，卻暗地扶持世家重用天官。
至始如今民不聊生，天降大劫。
而你降生之時，天降異象斗光沖日，整個南閻洲修行之人無不知曉。
何人不想將你煉丹？何人不想啖你血肉？
要知道如今的南閻洲，修行之人只能給世家宗門當走狗，不斷完成宗門所派發的任務才能獲得所需的修煉資源。
一句食祿之家與庶民貴賤有等，平民百姓疴稅之下飽腹尚且困難，科舉便成了平民翻身的唯一途徑。
科舉更是可笑，和尚皇帝自覺出生貧農佃戶上不了台面，非得給自己找個偽聖人的老祖宗。
科考不按他老祖宗的理念答題歌頌一番那你一輩子也別想為官。
殊不知這是毀了多少才子藏在心中的那股氣，那股氣沒了，承運國離滅國也就不遠了....
寒窗苦讀數十年，按照科考規矩考了，以為翻身農奴把歌唱了。
世家早就把為官之路演變成，讀書受苦是為得科名，辛苦得科名是為做官，做官的目的是發財。
由讀書到發財，發財給世家『納貢』，何人在能為百姓計？
蓮祖神情落寞，許是太過激動，於是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語氣稍緩：「世家貴胄把控土地、靈礦、藥草，宗門掌握煉丹陣法，皇家不過是天官署的傀儡罷了，百姓更是被賦稅壓得抬不起頭，寧古是唯一一片淨土了。
可熾陽劫過了，他們不再害怕寧古的太陽，寧古就成了人人眼中的寶地。
就因為它是天神山脈門戶，天神山後更是荒神禁區，誰不想坐擁如此多靈礦仙草之地。
你要知道南老頭為了護住你，可是與皇帝達成協議，由南家開採天神山脈，每年上供給皇朝世家，可如今熾陽劫沒了，你可知你祖父處境？」
你南家又與我聖蓮教何異，都是刀口上的螞蟻。
早先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如今只剩我與你祖父二人了。
老朽命不久矣，只想為原來的識人不淑，再做最後努力，為百姓找一條活路。」
聽到這兒，南天心中有了成算，他不能忘記前世幼年與爺爺奶奶相依為命的日子。
平民精打細算艱難維持著生活，資本隨意一次操縱，數萬家庭眨眼間傾家蕩產淪為炮灰。
資本每一次降臨人間都帶著骯髒的血液，所以他大學義無反顧的學了經濟，因為想打敗敵人，首先得了解敵人。
他指尖摩挲陡然而止，語氣沉重：「老祖還是進入正題吧。」
蓮祖當即坐南天對面，眼神中似被重新喚起了希望：「我聖蓮教，主修心神，講悟性。
正好適合你，做我聖蓮教主，我傳你秘法。」
南天眉頭微挑：「噢？不學。祖父已經麻煩夠大了，我不想再給他添麻煩。
聖蓮教在南閻洲如今人人喊打自身都顧不過來，老祖大限一至，到時必定被滅教，當教主就等於找死。
不學不學。」
蓮祖見計劃落空，又提一意：「那這十年老夫和南老頭傾盡全力，擁你為王。
要知道皇帝當年只是一個乞食的小和尚，都是我和你祖父把他扶上寶座，要我看你比當年的小和尚強多了，老夫大限之前定能保你坐上皇位。」
南天心中暗忖，指尖在桌面輕點，現在的我太弱，應了這個名頭就等於自找死路，還會連累祖父祖母甚至整個南家。
數息後，南天定睛看向對面，滿臉期待的蓮祖，斬釘截鐵道：「不做！
祖父說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皇帝的寶座不亞於斷頭的鍘刀。
人人都想坐他的位置，等於坐在龍椅上等人來殺，時時要提防天下人。
多少帝王死於親人之手，小子看那皇位就像有癮毒藥。
況且我還是一個不能修行的廢人，太危險不做不做。」
蓮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茶水震撒而出，雙眼怒視，煞白的老臉瞬間通紅，厲聲呵斥。
「你祖父既能告訴我，你的行蹤，你祖父定是對你抱有厚望，你是讓你祖父白養16年嗎？」
南天看著這個將死而願未了的老人，心中甚是挽憐。
他甚至能感到老人帶著怨怒的陰寒之氣席捲周身。
這是殺意嗎？既然我的血能給皇帝續命亦也能為他所用。
他與祖父是兩種人，這老人什麼都寫在臉上。
這一刻更是明白了聖蓮教為何會落得如此這般境地。
空有一腔熱血，卻不明審時度勢，撞得個頭破血流，最終只落得個含恨而終。
與自己前世的爺爺奶奶無二無別，他敬佩這樣的人，因他們都有顆赤誠熱心。
「老祖!你還是不懂祖父。
第一：祖父臨行前並未親口對我說，想必是尊重我的意思。
第二：想借老祖考驗我，看看我是否如當初那個小和尚般守不住心，耐不住性。
第三：是讓我這個懵懂小兒知道自己處境，知道如今世道，蠻族之行也好有個分寸。
所以做與不做，全憑我意！」
蓮祖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少年，像看著年輕時的南老頭一般，他猶疑片刻，眉頭擰成一股繩，他在權衡更在掙扎。
南天起身給蓮祖倒上一杯茶：「老祖莫急，小子志向是做個商人，要將我南家生意做滿整個南閻洲！
行商貨殖亦是經世濟民，與老祖之願殊途同歸，老祖可否與南天談一門生意？」
眼窩深陷，身形佝僂得厲害，卻透著一股數百年厚重的威壓，令人心頭一顫。
蓮祖起身，枯瘦的手掌摩挲頷下鬍鬚，指尖捻動幾縷灰白須絲，似在暗自思量
「你這小兒如此精於謀算，那你倒是說說，老夫此行所謂何事？」
南天右手端起一杯茶，左手拇指與食指相互捻動，抬眼看向蓮祖：「蓮祖此行即為自己也為聖蓮教
雖小子極少出門，但衍叔叔常年去往關內，上次偶然間聽到他與祖父的對話，說聖蓮教益州分會已被清剿，無一活口。
小子生得晚雖不知老祖於皇帝有何仇怨，祖父能告訴你，我的行蹤，就證明你是我南家的朋友。
小子不才，祖母醫術得了幾分真傳，觀老祖一身陰氣，死氣瀰漫，想來大限將近。
老祖既是我南家朋友那但說無妨便是。」
南天起身給蓮祖倒上了一杯茶，蓮祖凝視著對面的小娃，他猶豫著、躊躇著，往日回憶不斷在腦中閃過。
今日一見確如南老頭所說，這孩子即早慧沉穩又有異象相輔，確是可造之才。
片刻後蓮祖開口：「你祖父說你身體有所好轉，但仍不能修行可真？」
南天猶疑片刻：「確真，剛剛老祖不是已經試探過小子了嗎？」
「啪！」
蓮祖將茶杯重重頓在案上，雙眼微眯，起身環伺正坐的南天：「你這小子沒一句實話！
你既不能修行，又是如何察覺老夫剛才所扣你肩是在試探？」
南天神色不動，端坐原處，左手將茶杯緩緩抬起，將茶杯端至眼前，垂眸細細審視杯中晃動的茶湯，指尖輕輕旋動杯身
「因小子自幼於祖父祖母學習醫術、易數，對風水氣象略有研究。
天地萬物之間的氣，修行人稱其為靈氣或真炁。
人身上有三寶曰精氣神，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為生，散則為死。
上古黃帝內經中稱其為風，尋常時應是陰陽平衡，異常時這些風就亂了，所以有人得病會被稱為邪風入體。
佛經中更是有言：人體乃地水火風所成，人體為器，器壞風先散。
修行之人以精為基，以氣為源，以神為機，小子正是根據這些所察覺周圍氣象變化，從而察覺出異常。」
聽完南天一番言語，蓮祖渾濁的眸中閃過一絲賞識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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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轉瞬即逝，他面色驟然沉下，眉頭微皺，枯手不停的捋著頷下鬍鬚，定定望著正坐的南天，片刻後：
「唉！
如此悟性根骨之人不能修行！
真是天道不仁！
正統修行早已消亡，南閻洲數千年已經沒人能達化神，元嬰期也只有兩人，蠻族的那位被你祖父殺了！
你祖父是東勝州之人，可以說如今的南閻洲沒有能修煉至元嬰之人。
近千年南閻洲修行之人更是不能汲取天地間的靈氣，修行日漸緩慢多仰仗於外力。
人口越來越多，殺戮越來越大，濁氣日漸陡升。
起妖氛，多邪祟，濁氣入體便是遁入魔道。
修行舉步維艱，天劫頻繁不斷，寧古的熾陽劫就是例子。
或許是南老頭這十六年中極力平衡各方勢力，殺戮減少，所以熾陽才會慢慢恢復如常。」
南天仔細聽著，暗暗思索，指尖不停摩挲。
我那玉玦所感萬物間的靈氣又是怎麼回事？若是濁氣不會如此平和應是暴躁不堪啊？
見蓮祖止住話語，南天隨即開口詢問：「依蓮祖所說靈氣中夾雜大量濁氣，但小子觀這天神山脈氣息平穩，無濁氣暴虐呀？」
蓮祖向前走了幾步，背過身去，望著黑夜中暗伏的山林，佝僂的背影透著無盡的落寞。
低沉而蒼老的嗓音迴蕩四周：「這天神山脈自是靈氣充裕，可數千年來能入此地之人不多。
此地多有禁制，更有強大異獸寄生於山林之間。
老夫若不是金丹後期，大限將至也斷不會來此求靈氣滋養肉身續己之命。
若在此地老夫不能突破至元嬰，便時日無多了。
可惜了！
可惜了！
你小子不能修行，憑你悟性加上南老頭教導，傾我聖蓮之力或許能成為南閻洲數千年來第一人。」
南天聽出蓮祖語氣之中儘是遺憾，隨即不屑說道：「修行有什麼好的？
無非是竊天之機，逆天改命，我看行商就很好，逍遙自在，無拘無束行於天地之間！」
蓮祖猛地回身，目光陡然凌厲，快步朝南天走來，枯瘦的手臂抬起，指節嶙峋，直指南天，蒼老的聲音陡然拔高：「胡說！簡直是飽漢不知餓漢飢！
凡人壽命不過短短百年！唯有修行可獲長生，飛升仙界，多少人趨之若鶩！
你可知你每年被取走的精血用作何事？
南天臉上露出怯怯的神色，輕輕搖了搖頭。
蓮祖被刺到了心中苦楚，壓抑的情緒驟然翻湧，話語止不住傾瀉而出，不停在南天周圍踱步。
你啊你！精明是精明，就是少不經事！
你那精血是給那狗皇帝煉丹續命！
他當初就是借著『明王降生，彌勒出世』上位，他能允許再出一個明王嗎？
若不是忌憚你祖父他會好心留你活到十八嗎？」
南天心中一驚，為何修行是煉人骨血，這哪是皇帝，分明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如此君主領導之下，世道可想而知，最後苦的都是老百姓！
原來這十六年祖父祖母對自己看護甚嚴都是在保護我。
幾次三番想著法出去見見世面，每次被發現阻攔，心中還有不悅。
這次好不容易能出來歷練，聽完這番話語倒是有些想念被祖父祖母保護的日子了。
自此之前從未有人跟我說過寧古之外的世道，甚至這個世界比前世更加可怕，稍有不慎便是屍骨無存.....
南天並未打斷蓮祖的話語，似一個晚輩在認真傾聽前輩諄諄的教導。
蓮祖情緒激盪，兩手向著天穹張開，身體微微顫抖：「我聖蓮教信奉明王降生，彌勒出世，立教數萬年更是以匡扶百姓為己任。」
蓮祖陡然轉身，快步靠近南天：「而當今皇帝數百年前是我聖蓮教推他上位。
可他倒行逆施，上位後不尊祖訓，不匡扶庶民，卻暗地扶持世家重用天官。
至始如今民不聊生，天降大劫。
而你降生之時，天降異象斗光沖日，整個南閻洲修行之人無不知曉。
何人不想將你煉丹？何人不想啖你血肉？
要知道如今的南閻洲，修行之人只能給世家宗門當走狗，不斷完成宗門所派發的任務才能獲得所需的修煉資源。
一句食祿之家與庶民貴賤有等，平民百姓疴稅之下飽腹尚且困難，科舉便成了平民翻身的唯一途徑。
科舉更是可笑，和尚皇帝自覺出生貧農佃戶上不了台面，非得給自己找個偽聖人的老祖宗。
科考不按他老祖宗的理念答題歌頌一番那你一輩子也別想為官。
殊不知這是毀了多少才子藏在心中的那股氣，那股氣沒了，承運國離滅國也就不遠了....
寒窗苦讀數十年，按照科考規矩考了，以為翻身農奴把歌唱了。
世家早就把為官之路演變成，讀書受苦是為得科名，辛苦得科名是為做官，做官的目的是發財。
由讀書到發財，發財給世家『納貢』，何人在能為百姓計？
蓮祖神情落寞，許是太過激動，於是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語氣稍緩：「世家貴胄把控土地、靈礦、藥草，宗門掌握煉丹陣法，皇家不過是天官署的傀儡罷了，百姓更是被賦稅壓得抬不起頭，寧古是唯一一片淨土了。
可熾陽劫過了，他們不再害怕寧古的太陽，寧古就成了人人眼中的寶地。
就因為它是天神山脈門戶，天神山後更是荒神禁區，誰不想坐擁如此多靈礦仙草之地。
你要知道南老頭為了護住你，可是與皇帝達成協議，由南家開採天神山脈，每年上供給皇朝世家，可如今熾陽劫沒了，你可知你祖父處境？」
你南家又與我聖蓮教何異，都是刀口上的螞蟻。
早先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如今只剩我與你祖父二人了。
老朽命不久矣，只想為原來的識人不淑，再做最後努力，為百姓找一條活路。」
聽到這兒，南天心中有了成算，他不能忘記前世幼年與爺爺奶奶相依為命的日子。
平民精打細算艱難維持著生活，資本隨意一次操縱，數萬家庭眨眼間傾家蕩產淪為炮灰。
資本每一次降臨人間都帶著骯髒的血液，所以他大學義無反顧的學了經濟，因為想打敗敵人，首先得了解敵人。
他指尖摩挲陡然而止，語氣沉重：「老祖還是進入正題吧。」
蓮祖當即坐南天對面，眼神中似被重新喚起了希望：「我聖蓮教，主修心神，講悟性。
正好適合你，做我聖蓮教主，我傳你秘法。」
南天眉頭微挑：「噢？不學。祖父已經麻煩夠大了，我不想再給他添麻煩。
聖蓮教在南閻洲如今人人喊打自身都顧不過來，老祖大限一至，到時必定被滅教，當教主就等於找死。
不學不學。」
蓮祖見計劃落空，又提一意：「那這十年老夫和南老頭傾盡全力，擁你為王。
要知道皇帝當年只是一個乞食的小和尚，都是我和你祖父把他扶上寶座，要我看你比當年的小和尚強多了，老夫大限之前定能保你坐上皇位。」
南天心中暗忖，指尖在桌面輕點，現在的我太弱，應了這個名頭就等於自找死路，還會連累祖父祖母甚至整個南家。
數息後，南天定睛看向對面，滿臉期待的蓮祖，斬釘截鐵道：「不做！
祖父說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皇帝的寶座不亞於斷頭的鍘刀。
人人都想坐他的位置，等於坐在龍椅上等人來殺，時時要提防天下人。
多少帝王死於親人之手，小子看那皇位就像有癮毒藥。
況且我還是一個不能修行的廢人，太危險不做不做。」
蓮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茶水震撒而出，雙眼怒視，煞白的老臉瞬間通紅，厲聲呵斥。
「你祖父既能告訴我，你的行蹤，你祖父定是對你抱有厚望，你是讓你祖父白養16年嗎？」
南天看著這個將死而願未了的老人，心中甚是挽憐。
他甚至能感到老人帶著怨怒的陰寒之氣席捲周身。
這是殺意嗎？既然我的血能給皇帝續命亦也能為他所用。
他與祖父是兩種人，這老人什麼都寫在臉上。
這一刻更是明白了聖蓮教為何會落得如此這般境地。
空有一腔熱血，卻不明審時度勢，撞得個頭破血流，最終只落得個含恨而終。
與自己前世的爺爺奶奶無二無別，他敬佩這樣的人，因他們都有顆赤誠熱心。
「老祖!你還是不懂祖父。
第一：祖父臨行前並未親口對我說，想必是尊重我的意思。
第二：想借老祖考驗我，看看我是否如當初那個小和尚般守不住心，耐不住性。
第三：是讓我這個懵懂小兒知道自己處境，知道如今世道，蠻族之行也好有個分寸。
所以做與不做，全憑我意！」
蓮祖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少年，像看著年輕時的南老頭一般，他猶疑片刻，眉頭擰成一股繩，他在權衡更在掙扎。
南天起身給蓮祖倒上一杯茶：「老祖莫急，小子志向是做個商人，要將我南家生意做滿整個南閻洲！
行商貨殖亦是經世濟民，與老祖之願殊途同歸，老祖可否與南天談一門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