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你的快遞,我簽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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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

  陳末推開院門,骨節發出一陣細密的爆鳴。

  他伸了個懶腰,一夜的殺機與算計,仿佛都留在了昨夜的夢裡。

  「小末,又採藥去?」

  隔壁王大娘端著木盆出門,盆沿的水珠甩在青石板上。

  「是啊王大娘。」

  陳末臉上掛著憨厚的笑,他拍了拍背後的藥簍。

  「幾味清火的藥,再不採就老了。」

  「那你當心,後山林子深。」

  「誒,曉得嘞!」

  陳末應著,腳步輕快地走向村後。

  他沒有直奔一線天。

  他先繞到常採藥的後山,隨手在幾處顯眼的藥叢邊留下新的腳印,又在熟悉的岩石旁折斷了幾根樹枝。

  做完這一切,他身形一轉,沒入密林。

  像一縷不驚動露水的青煙。

  半個時辰後,一線天。

  陰冷的氣息貼著皮膚往骨頭裡鑽。

  兩面是刀削斧劈的峭壁,夾著一條三五米寬的官道,地上鋪滿濕滑的青苔。


  陳末手腳並用,動作比山裡的老猿更無聲息。他攀上東側峭壁,尋了個被古藤遮蔽的岩凹,將自己嵌了進去。

  他從藥簍里抽出那柄柴刀,橫放膝上。

  刀身暗沉,不吸光,也不反光。

  他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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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息隱匿】,開啟。

  瞬間,他的人、他的心跳、他的呼吸,都仿佛從這片天地間被抹去。

  他成了一塊石頭。

  等著。

  日頭爬上頭頂,又滑向西山。

  官道上,終於傳來馬蹄聲。

  嗒。

  嗒,嗒。

  兩匹駿馬,一前一後。

  馬上是兩個灰色勁裝的青年,腰佩天玄門制式長劍。

  前面那人下巴微抬,掃了眼周圍。

  「師兄,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真有玄明真人的人?」

  後面那人韁繩握得很緊,目光如鷹隼,一寸寸刮過兩側峭壁。

  「劉師弟,慎言。長老的命令是來接應『受傷』的趙武執事,並探查虛實。」

  「一個鍊氣大圓滿能把鍊氣八層的趙執事打成重傷?我不信。」劉師弟嗤笑,馬鞭在空中甩了個脆響,「我看就是趙武辦事不利,找的藉口。」

  「住口!」謹慎的師兄低喝,聲音在峽谷里盪開回音,「長老既然信了,就得當真!那『村醫』是幌子,目標是藏在暗處的人。我們的任務,就是用【照影顯形符】逼他現身!」

  他從懷裡小心地摸出一個玉盒。

  「此符激發,方圓百丈,任何偽裝都無所遁形!」

  峭壁上,陳末的眼睛緩緩睜開。

  來了。

  快遞到了。

  他看著兩人走入一線天最狹窄的地段。

  就是現在。

  陳末心念微動。

  腳尖在岩縫裡輕輕一抵。

  一塊人頭大的石頭,無聲地脫離山體,撕開空氣,直直砸向後方那名謹慎師兄的坐騎。

  「小心!」

  謹慎師兄全身汗毛倒豎,本能地一拽韁繩,身形擰轉,從馬背上彈開。

  「希律律——」

  馬匹受驚,前蹄高揚,發出長嘶。

  混亂,只此一瞬。

  陳末動了。

  他不是躍下,而是「掉」下。

  如一片枯葉,沒有靈力波動,沒有風聲,只有肉身撕開空氣的沉重。

  目標,是前面那個傲慢的劉師弟。

  劉師弟剛勒住馬,回頭。

  一道冰冷的鏽色,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一柄柴刀。

  快。

  念頭未起,刀已及頸。

  他甚至來不及抬手。

  噗嗤。

  一道極輕微的入肉聲。

  柴刀裹挾著一絲庚金劍氣,一閃而過。

  頸血斷線。

  一顆帶著錯愕表情的頭顱,滾落在濕滑的青苔上。

  無頭的屍體晃了晃,栽下馬背。

  一擊,斃命。

  「師弟!」

  後方的謹慎師兄目眥欲裂,咆哮卡在喉嚨里,變成野獸般的嘶吼。

  他做夢也想不到,會在此地遭遇如此狠厲的刺殺!

  不是法術!

  是純粹的肉身搏殺!

  體修?!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沒有衝上來。

  他毫不猶豫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紅色符籙,靈力湧向指尖,便要激發。

  傳訊符!

  陳末斬殺一人,腳尖在哀鳴的馬背上輕輕一點,身體飄向另一側峭壁,再次隱沒於岩石的陰影。

  「出來!藏頭露尾!」

  謹慎師兄後背死死抵住山壁,靈力鼓盪如沸,驚懼地掃視四周。

  死寂。

  只有風聲。

  還有同伴屍身里,汩汩冒血的聲音。

  看不見人。

  神識掃過,空空如也。

  對方消失了。

  這未知的死寂,比正面搏殺更讓人窒息。

  他死死捏著傳訊符,額頭的冷汗混著灰塵流進眼睛,又澀又痛。

  就在這時。

  一道極輕的破空聲,從頭頂傳來。

  他猛然抬頭。

  一枚石子。

  他不敢怠慢,揮劍便斬!

  鐺!

  金鐵交鳴。

  一股巨力順著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長劍險些脫手。

  不好!

  他心中警鈴大作,猛地低頭。

  一道黑影,不知何時已立於他身前不足三尺。

  依舊是那人,那柄柴刀。

  對方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是嘲弄,也是憐憫。

  「你……」

  謹慎師兄魂飛魄散,想也不想,將所有靈力灌注於長劍,不管不顧地向前刺出。

  同時左手猛拍儲物袋。

  一面金色小盾瞬間浮現,護住周身。

  攻防一體!

  然而,陳末不閃不避。

  他手中柴刀,以最簡單粗暴的姿勢,迎著劍鋒,直劈而下。

  鏘!

  一聲巨響。

  下品法器長劍,應聲斷裂。

  刀勢不減,重重劈在金色小盾上。

  咔嚓!

  金光盾哀鳴一聲,蛛網般的裂紋瞬間遍布其上。

  但它終究是中品法器,硬生生扛住了這一刀。

  謹慎師兄被震得五臟移位,一口血噴出,眼中卻閃過狂喜。

  擋住了!

  他反手便是一道火球術轟向陳末面門。

  還有機會!

  陳末左手抬起。

  掌心,一口古樸小鐘的虛影,一閃即逝。

  【混沌乾元鍾】!

  一道淡金色光幕將陳末全身包裹。

  火球撞在光幕上,如泥牛入海,瞬間消散。

  「怎麼……」

  謹慎師兄的驚駭還掛在臉上。

  陳末手腕一翻。

  柴刀划過一道冰冷、毫無美感的弧線。

  噗。

  第二顆頭顱落地。

  戰鬥結束。

  從動手到結束,不足十息。

  陳末走到屍體旁,從他尚有餘溫的懷裡,摸出那個完好的玉盒,以及那張沒來得及激發的傳訊符。

  打開玉盒。

  一張流光溢彩的黃色符籙靜躺其中。

  【照影顯形符】。

  「五星好評。」

  陳末收好東西,拿出化屍粉,蹲下身,熟練地處理現場。

  兩具屍體,兩匹馬,很快在「滋滋」聲中化作黃水,滲入泥土。

  風一吹,血腥味蕩然無存。

  他剛做完這一切,正要離開。

  【叮!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高能級目標正在靠近!】

  系統警報在腦中炸響。

  陳末瞳孔驟縮,身形如電,瞬間閃到一塊巨岩之後,再次將氣息隱匿到極致。

  官道盡頭。

  一道身影,不疾不徐,緩緩走來。

  一個破爛道袍,背著酒葫蘆,滿臉醉意的老道士。

  他走得歪歪扭扭,嘴裡哼著小調,像個尋常酒鬼。

  可當他走到方才的搏殺之地時,腳步停了。

  他低下頭,聳動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嗅。

  然後,他那雙渾濁的醉眼,忽然變得清明無比。

  亮得嚇人。

  他的視線,精準地……望向了陳末藏身的那塊巨岩。

  老道士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小友,看了這麼久的戲。」

  「不出來,請貧道喝一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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