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亂世已至
流民的喊殺聲持續了大半夜。
葉尋一夜沒睡，和周小福一起待在後院。
隔著幾道牆，能聽見城東方向傳來的嘶吼、兵刃碰撞、還有零星的慘叫聲，像鈍刀子割肉，一下接一下磨著人的神經。
好在天亮時分，鑼聲停了。
縣衙派了人來武館報信：流民已退，城門無恙。
葉尋這才鬆了一口氣。
後來聽說，那支隊伍說是六七百人，實則近千人，好在大半都是餓得皮包骨的莊稼漢，手裡拿的不過是鋤頭扁擔，真正有兵刃的連兩成都不到。
護衛隊裡有三位鐵骨境的頭領，衝殺之間如入無人之境。
流民隊伍里連銅皮境都沒幾個，哪裡扛得住這種陣仗？沒多久便潰散了，還生擒了幾個領頭的，此刻都關在縣衙大牢里。
消息傳開，武館裡一片慶幸之聲。
葉尋卻高興不起來。
流民敢直接攻打縣城了。
雖然是烏合之眾，但莊稼人平日裡連衙門都不敢多看一眼，如今竟能聚起近千百人來攻城，這說明什麼？說明外頭的日子已經過不下去了，逼得老實人都敢拿命來賭。
清河縣城有城牆護著，可林家莊有什麼？
幾道土坯牆而已。
葉尋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把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第二天一早，武館照常開課。
城東城牆腳下還有幾處燒焦的痕跡，但城裡已經恢復了秩序，街面上雖然行人少了些，但鋪子照開，攤照擺，日子還得過。
葉尋端著那碗壯骨湯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角，走到練功場角落，雙腳微分，腰背下沉，擺開了沉淵樁的架勢。
晨風刺骨，他紋絲不動。
陳鎮路過時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目光里有一絲欣賞。
流民攻城這種事，尋常少年見了早就嚇得魂不守舍，這葉尋倒好，第二天該站樁站樁，該喝藥喝藥，半點不受影響。
這份心性，比樁功進度還難得。
葉尋站完樁，又打了三遍八極拳，這才回屋洗漱。
他如今每天固定的節奏：早起站樁半個時辰，打拳三遍，早課跟著陳鎮練基本功；午間簡單吃些粗餅墊肚，自己琢磨發力細節；晚課再跟著練一個時辰，回來喝了藥湯，繼續站樁半個時辰，再打三遍拳。
累是真累。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一天比一天壯實。
那晚練八極拳時體內涌過的那股氣流，雖然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但他隱約有一種直覺——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只要繼續練下去，遲早會再來的。
……
三日後。
正月剛過，天氣依舊冷得厲害，葉尋正在院子裡活動筋骨，前門那邊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粗啞嗓門：
「小尋！」
葉尋回頭，看見林三郎站在武館大門外，身上裹著一件半舊的羊皮襖，腳下那雙布鞋沾滿了泥。
「三郎叔。」
葉尋快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身上沒有傷，這才鬆了口氣。
林三郎見葉尋身板比一個月前壯實了不少，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不由得咧嘴一笑：
「喲，這武館的伙食不錯啊，瞧著結實多了。」
葉尋笑了笑，把他拉到門旁避風的角落，壓低聲音：
「三郎叔，您這一路過來，沒遇上麻煩吧？」
「麻煩？」林三郎的笑容僵了一瞬，嘆了口氣，「哪能沒有。」
「你是不知道，這回來的路上，光我看見的流民隊伍就不下三撥，少的三五十人，多的上百號，一個個面黃肌瘦的，看著都可憐。但可憐歸可憐，其中有幾伙人已經開始搶了，好在咱們一行十來個結伴同行，手裡都拿著傢伙，他們才沒敢靠太近。」
葉尋皺眉。
流民四起，比攻城那晚他料想的還要嚴重。
林三郎接著道：
「不過這不是最要緊的。小尋，我這次來，是替根生哥帶句話。」
葉尋心頭一緊：
「我叔咋了？」
「你別急，根生哥沒事。」林三郎擺擺手，可臉上的表情卻沉了下去，「但滿倉那小子出事了。」
「五天前，一夥流民從清源縣那邊流竄過來，進了林家莊。」
「那些人雖然沒殺人，但也跟土匪差不多，見東西就搶。衝進根生哥家裡時，根生哥反應快，把嫂子與小丫藏到地窖裡頭，自己也沒受傷，可滿倉那小子……」
葉尋眼神一凝：
「我二哥怎麼了？」
林三郎深吸一口氣：
「那伙流民裡頭有個領頭的，看著像是個有見識的，不光搶財物，還把莊子裡的青壯年男子抓走了七七八八。」
「滿倉年輕力壯，被那領頭的看上了，直接綁了帶走了。」
「那領頭的什麼模樣？「葉尋眼神一冷。
「我看得真真的。」林三郎壓低聲音，「那人約莫四十來歲，身材敦實，走路時龍行虎步，一身皮膚緊緻透亮，隱泛銅光。若我沒看走眼，應當是個鐵骨境的武者。」
葉尋眉頭緊皺。
鐵骨境。
那是比銅皮境更高一層的境界，陳鎮說過，整個清河縣的護衛隊裡也只有三位鐵骨境頭領。
而這區區一股流民隊伍里竟然藏著一個，難怪敢四處劫掠。
林三郎連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
「你先別急。滿倉那小子雖然被綁走了，但那些人不是要殺他。我看那陣仗，那領頭的是想拉人充兵丁，滿倉身子結實，又是莊稼人出身，聽話肯幹活，人家不會輕易要他的命。」
「只要他自己小心應對，短時間內應當沒什麼大礙。」
「我和根生哥合計過了，只要人活著，就有辦法。」
葉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鬆開拳頭：
「我叔怎麼說？」
林三郎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
「根生哥讓我告訴你——在武館好生修煉，別擔心家裡的事。」
「他說了，這世道越來越亂，種田是沒有出路的。你只有修習武道，成了武者，才能把握自己的命。」
葉尋聽著這些話，腦海里浮現出林根生那張黝黑粗糙的臉。
林根生話不多，平時就是個悶頭幹活的莊稼漢，可偏偏是這樣一個糙人，在地窖藏好妻女之後，眼看著親子被抓走，卻咬牙說出「不要掛念」這種話來。
葉尋一夜沒睡，和周小福一起待在後院。
隔著幾道牆，能聽見城東方向傳來的嘶吼、兵刃碰撞、還有零星的慘叫聲，像鈍刀子割肉，一下接一下磨著人的神經。
好在天亮時分，鑼聲停了。
縣衙派了人來武館報信：流民已退，城門無恙。
葉尋這才鬆了一口氣。
後來聽說，那支隊伍說是六七百人，實則近千人，好在大半都是餓得皮包骨的莊稼漢，手裡拿的不過是鋤頭扁擔，真正有兵刃的連兩成都不到。
護衛隊裡有三位鐵骨境的頭領，衝殺之間如入無人之境。
流民隊伍里連銅皮境都沒幾個，哪裡扛得住這種陣仗？沒多久便潰散了，還生擒了幾個領頭的，此刻都關在縣衙大牢里。
消息傳開，武館裡一片慶幸之聲。
葉尋卻高興不起來。
流民敢直接攻打縣城了。
雖然是烏合之眾，但莊稼人平日裡連衙門都不敢多看一眼，如今竟能聚起近千百人來攻城，這說明什麼？說明外頭的日子已經過不下去了，逼得老實人都敢拿命來賭。
清河縣城有城牆護著，可林家莊有什麼？
幾道土坯牆而已。
葉尋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把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第二天一早，武館照常開課。
城東城牆腳下還有幾處燒焦的痕跡，但城裡已經恢復了秩序，街面上雖然行人少了些，但鋪子照開，攤照擺，日子還得過。
葉尋端著那碗壯骨湯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角，走到練功場角落，雙腳微分，腰背下沉，擺開了沉淵樁的架勢。
晨風刺骨，他紋絲不動。
陳鎮路過時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目光里有一絲欣賞。
流民攻城這種事，尋常少年見了早就嚇得魂不守舍，這葉尋倒好，第二天該站樁站樁，該喝藥喝藥，半點不受影響。
這份心性，比樁功進度還難得。
葉尋站完樁，又打了三遍八極拳，這才回屋洗漱。
他如今每天固定的節奏：早起站樁半個時辰，打拳三遍，早課跟著陳鎮練基本功；午間簡單吃些粗餅墊肚，自己琢磨發力細節；晚課再跟著練一個時辰，回來喝了藥湯，繼續站樁半個時辰，再打三遍拳。
累是真累。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一天比一天壯實。
那晚練八極拳時體內涌過的那股氣流，雖然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但他隱約有一種直覺——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只要繼續練下去，遲早會再來的。
……
三日後。
正月剛過，天氣依舊冷得厲害，葉尋正在院子裡活動筋骨，前門那邊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粗啞嗓門：
「小尋！」
葉尋回頭，看見林三郎站在武館大門外，身上裹著一件半舊的羊皮襖，腳下那雙布鞋沾滿了泥。
「三郎叔。」
葉尋快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身上沒有傷，這才鬆了口氣。
林三郎見葉尋身板比一個月前壯實了不少，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不由得咧嘴一笑：
「喲，這武館的伙食不錯啊，瞧著結實多了。」
葉尋笑了笑，把他拉到門旁避風的角落，壓低聲音：
「三郎叔，您這一路過來，沒遇上麻煩吧？」
「麻煩？」林三郎的笑容僵了一瞬，嘆了口氣，「哪能沒有。」
「你是不知道，這回來的路上，光我看見的流民隊伍就不下三撥，少的三五十人，多的上百號，一個個面黃肌瘦的，看著都可憐。但可憐歸可憐，其中有幾伙人已經開始搶了，好在咱們一行十來個結伴同行，手裡都拿著傢伙，他們才沒敢靠太近。」
葉尋皺眉。
流民四起，比攻城那晚他料想的還要嚴重。
林三郎接著道：
「不過這不是最要緊的。小尋，我這次來，是替根生哥帶句話。」
葉尋心頭一緊：
「我叔咋了？」
「你別急，根生哥沒事。」林三郎擺擺手，可臉上的表情卻沉了下去，「但滿倉那小子出事了。」
「五天前，一夥流民從清源縣那邊流竄過來，進了林家莊。」
「那些人雖然沒殺人，但也跟土匪差不多，見東西就搶。衝進根生哥家裡時，根生哥反應快，把嫂子與小丫藏到地窖裡頭，自己也沒受傷，可滿倉那小子……」
葉尋眼神一凝：
「我二哥怎麼了？」
林三郎深吸一口氣：
「那伙流民裡頭有個領頭的，看著像是個有見識的，不光搶財物，還把莊子裡的青壯年男子抓走了七七八八。」
「滿倉年輕力壯，被那領頭的看上了，直接綁了帶走了。」
「那領頭的什麼模樣？「葉尋眼神一冷。
「我看得真真的。」林三郎壓低聲音，「那人約莫四十來歲，身材敦實，走路時龍行虎步，一身皮膚緊緻透亮，隱泛銅光。若我沒看走眼，應當是個鐵骨境的武者。」
葉尋眉頭緊皺。
鐵骨境。
那是比銅皮境更高一層的境界，陳鎮說過，整個清河縣的護衛隊裡也只有三位鐵骨境頭領。
而這區區一股流民隊伍里竟然藏著一個，難怪敢四處劫掠。
林三郎連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
「你先別急。滿倉那小子雖然被綁走了，但那些人不是要殺他。我看那陣仗，那領頭的是想拉人充兵丁，滿倉身子結實，又是莊稼人出身，聽話肯幹活，人家不會輕易要他的命。」
「只要他自己小心應對，短時間內應當沒什麼大礙。」
「我和根生哥合計過了，只要人活著，就有辦法。」
葉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鬆開拳頭：
「我叔怎麼說？」
林三郎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
「根生哥讓我告訴你——在武館好生修煉，別擔心家裡的事。」
「他說了，這世道越來越亂，種田是沒有出路的。你只有修習武道，成了武者，才能把握自己的命。」
葉尋聽著這些話，腦海里浮現出林根生那張黝黑粗糙的臉。
林根生話不多，平時就是個悶頭幹活的莊稼漢，可偏偏是這樣一個糙人，在地窖藏好妻女之後，眼看著親子被抓走，卻咬牙說出「不要掛念」這種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