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荒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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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王立江來說,這大概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般的驚喜了。

  雖然五個月的教材編纂時間緊張了些。

  但他這段時間在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乾的恰好就是翻譯的活。

  很多新的詞彙,自然是遊刃有餘。至於那些傳統的數專詞彙,完全可以直接借鑑華夏的數專英語詞典……這種詞典現在華夏有電子版,還很便宜。直接下載就能用。

  而且這番話中,王立江最看重甚至不是能到轉到普林斯頓大學工作,而是能親自編纂一本教材的機會!在美國,教授能編纂一本屬於自己的教材,帶來的遠不止是學術聲望,還有最現實的金錢!尤其是給普林斯頓這種知名高校編纂一本新教材。未來成為眾多大學採用的暢銷教材可能性很高。作為編纂者是可以拿版稅的。

  對於任何教授來說這都是一筆持久且極為可觀的額外收入。

  當然前提就是喬源的理論能持續影響整個西方學術界。

  畢竟連普林斯頓這樣的頂級高校都要專門開這樣的專業數學中文課了,其他學校距離開這種課還會遠嗎?最理想的狀態,如果喬源真能在短期內直接給出能穩定求解三維不可壓縮n-s方程的證據,王立江相信其他私立高校跟風開始開課的風潮肯定會出現……到了那個時候,再重新編纂一本教材和直接使用普林斯頓大學教材之間做選擇,顯然後者更為方便。難道他的人生劇本是起起落落落,然後就一直起了?

  驚喜來得是如此突然,竟然讓王立江忘了應該第一時間答應。

  「嗯,王教授,你不說話的意思是……」

  當皮埃爾·德利涅的聲音再次鑽入王立江的耳中時,這位訪問教授才反應了過來,忙不迭地答應道:「我願意,德利涅教授,非常感謝您能給我這次機會。」這個回答讓皮埃爾·德利涅笑了笑,看著略微有些激動的王立江,輕聲嘆了口氣後說道:「不用感謝我,其實你更應該感謝喬源。畢竟如果沒有他,沒人會想要開設這樣一門課程。就算有人提出這個建議,也不可能通過的。哪怕我都不行。」這話讓王立江一時間不到該如何接了。

  畢竟他也清楚開這門課更多的是無奈。  王立江更清楚喬源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

  最初喬源對外官宣不會再發英文論文的時候,他還對此嗤之以鼻。

  畢竟那個時候起碼在數學層面,華夏根本就沒有在全球有足夠影響力的期刊。

  不發英文論文,在王立江看來等於自絕於主流學術界。

  誰敢想才不過短短兩年時間期刊界就大變樣了。

  一款人工智慧產品,直接把全部英文期刊衝擊得七零八落的。

  不只是數學,物理這樣的基礎學科。包括那些前沿的計算機會議,還有生化環材等等期刊,都受到了波及。但這還不是最荒謬的。

  最荒謬的還是,現在全世界最具影響力的數學期刊,已經是《燕北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一本來自華夏高校的理學綜合性期刊……對於王立江來說,這無疑是黑色幽默。更黑色幽默的是他競然成了這個黑色幽默的受益者。一時間這位留美學者的心頭只覺得百味陳雜。

  同樣此時也覺得心頭百味陳雜的還有世界上無數不算太知名的數學家和教授們。

  當法國一眾知名數學家在喬源信誓旦旦地在直播中對皮埃爾·德利涅說他近期就能穩定給出三維n-s方程解時,迅速放軟了身段,足以讓他們感覺懵圈。學術圈微妙的派系情緒一直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法國可是布爾巴基學派的聖地。極其深厚的幾何與代數傳統,加上多年對朗蘭茲綱領的研究,自然就會產生學術防備心理。之前喬源剛剛提出量子素數的概念時,整個歐洲的學術氛圍緊張就是明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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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源直播時,申請連麥的大都是歐洲知名數學家也足以說明了這一點。  大家本想著能通過這場直播看看好戲,可惜歐洲巨佬們大戰華夏年輕數學家的戲碼競然沒有出現。一場舉世矚目的直播數學辯論,最終競然是虎頭蛇尾的收場。

  除了最開始的彼得·舒爾茨和皮埃爾·德利涅提出的問題還足夠犀利外,之後上麥的數學家要麼直接放棄了提問。要麼問出的問題不痛不癢的,壓根就看不出有想要為難人的意思。

  尤其是第二位上麥的那位法國大佬,投的那叫個乾脆徹底。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二戰的延續呢…以至於直播結束之後,學術界開始出現許多調侃。

  「應該罰法國這幫搞數學理論的,集體去把都德的《最後一課》全篇抄寫三遍!」

  當然調侃過後,最終所有情緒還是成了期待。

  數學和物理學界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在了華夏燕北。

  問題只剩一個,喬源口中的近期,到底是多久?

  喬源其實感受不到那種緊張的期待感。

  燕北的生活一直都是簡單而充實。喬源也感覺不到什麼壓力。

  反正課題是按部就班的做著。只不過隨著身份地位的不斷提升,終究還是多了許多其他事情。比如四月了,作為新當選的科學界代表,他不但得參加一些重要會議,還得準備符合身份的提案。這一塊明顯陸明遠最為關心。老早就讓喬源想好提案之後先交給他審核。

  而收到喬源的消息後,第一時間就把喬源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你今年的提案是把英語從高考中移除?喬源啊,你知不知道你的提議會被重視?」  喬源剛進辦公室,陸明遠便忍不住衝著喬源吐槽道。

  是的,剛看到喬源給出的提案時,陸明遠是真沒想到他這個學生這麼敢提意見,而且提出的意見還如此激進。把某個科目直接移出高考可不止是簡單的高考改革那麼簡單,更對整個社會有著深遠的影響。甚至是直接影響到數十萬人飯碗的問題。

  「老師,這個提案有什麼不妥嗎?我一直覺得高考需要考英語挺不合理的啊。」

  喬源直接反問了句。

  「太激進了。再說我們現在還有短板,還需要一部分人懂國際語言。你哪怕是建議高考中英語權重降低,也比英語整體移出要好啊。」陸明遠苦口婆心地勸道。

  「不是,老師,我覺得這個建議一點也不激進啊!是與時俱進才對吧?

  再說我只建議把英語移出高考又不是移出教學。語言可以成為一種愛好。

  有語言能力的人,想要學習英語依然可以去學啊。只是不需要每個人都去學而已。」

  喬源不以為然地說道。

  隨後不等陸明遠反駁,喬源又繼續說道:「而且我建議高考直接取消英語,其實也考慮到了您說的情況。但魯迅不是說過咱們華夏喜歡折中嘛。我如果像您說的建議降低英語高考權重,可能最後就不了了之了。但如果我建議高考取消英語,說不定充分考慮之後就是高考中降低英語權重呢。」

  陸明遠一時語塞。

  連他都覺得喬源這番話挺有道理的。  「不是,你就一定要跟英語過不去了是吧?」

  最終陸明遠只能無奈地說了句。

  「這不是我跟英語過不去啊,老師,這其實還是一個逐步建立科研自信的問題。

  您看看,現在燕北學報中文版都已經算是世界知名期刊了。為什麼還一定要強制所有人都學英語呢?您是不知道,我讀高中的時候,就因為高考,浪費了多少時間在英語上。

  如果當時學校不是總找英語老師來給我補課,我可能高中階段就自學完所有大學數學課程了。而且沒有高考的話,我也不需要去江大待兩年了。萬一以後出現一個跟我差不多的考生呢?」喬源繼續據理力爭道。

  陸明遠警了喬源一眼,懶得去跟自己的得意弟子爭。

  喬源來到燕北之後,陸明遠和袁意同早就托人把喬源的情況打聽得清清楚楚了。

  畢竟一個像喬源這樣的數學天才競然流落到江大那種學校去,不搞清楚原因,兩人都睡不好覺。英語當然是一方面原因。

  畢竟以喬源其他科目的高考成績,但凡英語能及格,也不至於只能上個江大。

  但最重要的問題還是出在喬源的家庭上。

  現在對華夏有數學天賦的篩選早已經普及。

  比如華清袁意同少年班的選拔,直接從小學開始就能在網上自主報名參加。  而且考試的方式也非常靈活,只需要一有攝像頭的電腦外加一部攝像頭正常的手機就能參加,以在線答題的方式完成初篩。即便小學的時候家長還不知道有這樣的考試,到了初中還能參加初中組的選拔。

  更別提還有各種奧賽給那些偏理科的孩子托底。

  理論上,只要家長和學校稍微上點心,以喬源在理科方面的天賦,壓根就不可能走到需要高考那一步。但誰特麼能想到,一個像喬源這樣,有著超高數學天賦的孩子竟然能攤上喬國慶那種一心想把孩子往遊戲職業選手培養的家長呢?當然星城的中考也得要背鍋。

  考題太過簡單了,有天賦的孩子稍微粗心點做錯道題就跟天賦一般的孩子無法拉開差距。

  再加上喬源還有英語這個大短板。最後竟然直接去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高。

  但凡喬源中考成績再爭氣點,能進入星城的五小,甚至稍好一點的b類高中,也肯定會被選中走奧賽的路子……放到概率學上,喬源這種多因素疊加導致的意外情況屬於極小概率事件,理論上根本不會發生才對。但現實跟數學畢竟不是一回事兒,某件事兒真就是只要有可能,就一定會發生,以至於喬源現在提起他的建議,顯得有理有據。「行吧,你一定要這麼提我也沒辦法。畢竟每位代表都有自由提交意見的自由。

  不過以你現在的地位和受關注程度,這個提案肯定會被媒體關注,大概率會得罪很多人,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陸明遠見說服不了喬源也不再堅持,只是提醒了句。

  喬源只是微微笑了笑,說道:「哎,老師,我得罪的人還少嗎?我這不好好的?」

  說完,喬源還直接引用了句特別符合他年紀,但不太符合他如今地位的中二言語,來打消導師的顧慮。「放心吧,老師。所有打不死我的反對者,只會讓我變得更加強大!」

  聽到這句話後,陸明遠嘴唇抖了抖,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擡起手衝著喬源揮了揮,做出像趕蒼蠅一樣的動作,示意他可以滾蛋了。換了往常,陸明遠做出這個動作,喬源便也直接腳底抹油了,但今天喬源卻站在原地沒動。「還有事兒?」陸明遠問了句。

  喬源立刻答道:「嗯,彼得·舒爾茨昨天給我寫了封郵件。嗯,按他的說法,我給一個新的沒有出現過的數學名詞命名的時候,如果要用到別人的名字,還得提前徵得對方的同意?」

  聽了這個問題,陸明遠愣了愣,隨後反問道:「昨天你在直播里提到的那個喬·舒爾茨螺旋密度,之前沒有提前徵詢過彼得·舒爾茨的意見?」喬源點了點頭,隨後辯解了句:「我覺得這是好事,可以算是驚喜來著。」  陸明遠深吸了口氣,解釋道:「那是你覺得。在命名前徵求對方的意見屬於基本學術禮儀,而且常見於那些合作研究者的命名。你的研究彼得·舒爾茨根本沒有參與,甚至你現在連論文都沒公開,沒經過別人同意就直接命名,外界大概率都會認為彼得·舒爾茨願意為你的成果背書。難怪昨天直播後半場,都沒人為難你!肯定有人找彼得·舒爾茨問過了,但他沒有給出明確的回答。多半很多人認為彼得·舒爾茨是在支持你的研究。」喬源眨了眨眼,隨後恍然大悟。

  彼得·舒爾茨給他的郵件雖然講了這些規則,但自然沒有自家導師說的這麼明白。

  一時間很多想不通的事情讓他瞬間想通了。

  「難怪!那您還別說,舒爾茨教授還怪好的咧。我是不是應該給他回封郵件向他道個謝。」喬源感慨了句。

  陸明遠搖了搖頭,只是覺得有些荒謬,也有些有趣。

  畢竟如果當事人都不公開這個誤會,若干年後數學界大概又會多出一個無頭公案。

  「嗯,道謝就不必了,道個歉還是有必要的。說清楚你不知道這些,舒爾茨教授應該也不會太在意的。不過回頭論文可以發表的時候你得把這個專用名詞確定下來。」

  陸明遠思考之後,給了喬源意見。

  喬源則點了點頭,決定採納。

  「對了,無外力情況下對方程穩定求解還要多久?」

  討論到這個問題,陸明遠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快了,再有兩三個月我覺得就差不多了。」喬源信心滿滿的說道。  陸明遠點了點頭,倒沒有多意外。自己學生的能力他是清楚的。

  更別提他早就看過了喬源的原始論文。

  「嗯,那就沒問題了。對了,你今年如果真的再拿到一次諾獎,誰也保不住你了。按照之前的承諾,該做的講座逃不過去了。」陸明遠又強調了一句。

  提到這事兒,陸明遠感覺就有點上火。當然這事兒也得怪他自己。

  如果不是他去年拿喬源手寫的保證書跟袁意同炫耀,自然什麼事兒都不會發生。

  主要是他沒想到袁意同竟然能那麼任性。

  得知他有這份手寫的保證書之後,竟然不講武德地衝到喬源家裡,讓喬源又重新寫了一份。這下好了,這份手寫保證書的價值直接減半。

  不過考慮到喬源如果真能連拿三次諾貝爾物理學獎,這份手寫保證書的收藏價值又能提升一大截,讓陸明遠的心情又平復了些。起碼這次應該沒人有資格用這種操作,來阻止他對喬源出門做講座的安排了。

  「今年應該不會再頒給我了吧?我聽喬貝恩說,外網上有消息說,瑞典皇家科學院今年可能會改諾獎評審規則。」喬源開口說道。

  「是放了這個風出來,但只是試探性質的。大概率改不了。因為夠分量的人支持修改規則的並不多。」陸明遠言簡意賅道。顯然他比喬源要更關心這件事兒。

  當然這才是正常的。這種沉澱了上百年的科學獎項,突然要修改規則,自然會引發熱議。

  但外界的議論其實並不重要,關鍵還是背後那些話語權的博弈。  簡單來說,即使大部分人都認可改變,但對於那些既得利益者來說,他們不同意改,大概率就改不了。沒辦法,畢競都既得利益了,往往有著更大的話語權。

  古往今來,不外如是。

  更別提選擇對外放風,本就意味著想要推動改革的那幫人意志不夠堅決。

  但凡能強硬一點,在瑞典皇家科學院內部統一意見,也不用對外放風了。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啊!」

  最後陸明遠嗤笑著感嘆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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