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間接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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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斯汀·克勞森其實很討厭這種正說正有理,反說還有理的討論模式。

  但在數學世界裡,天才之間的等級壁壘之森嚴甚至大於天才跟普通人。

  更別提他還是受邀來幫忙的。

  所以達斯汀·克勞森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答道:「行吧,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彼得·舒爾茨能聽出達斯汀·克勞森語氣里的不甘。但他也不想再多說什麼。

  畢竟他的壓力也很大。

  彼得·舒爾茨完全沒了聊天的興致,達斯汀·克勞森倒是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再次主動開口問道:「你覺得華夏喬真能正式給出n-s方程的穩定解嗎?」彼得·舒爾茨不自覺的點了點頭,答道:「如果我的判斷沒錯,方程求解的思路其實就在他的光滑性和唯一性證明里。」達斯汀·克勞森立刻追問道:「哦?為什麼這麼說?」

  彼得·舒爾茨耐心的解釋道:「因為他提出的框架!如果你仔細聽了他直播中講述的內容,應該已經發現他提出的證明包含了一個大框架。你知道的,非構造性證明往往只能證明解存在,構造性證明則能給出解的具體構造方式,如果證明方式恰好還具備了穩定性,就能自然得出數值解法。換句話說,他的證明方法本身可能就包含了穩定求解的方法。我想這就是他在不給出論文,還有底氣向全世界喊話解決了這一難題的原因。」果然……

  達斯汀·克勞森很輕鬆便從彼得·舒爾茨的話中聽出了些英雄之間惺惺相惜的味道。

  所以最終他還是成了那個小丑。

  他此時當然還不知道普林斯頓的皮埃爾·德利涅也有相同的判斷,否則大概會更覺得意興閱珊。「好吧,假如你的判斷是對的。那麼你覺得喬源多久能給出方程解?」

  惡狠狠的吃掉最後一塊牛排後,達斯汀·克勞森一邊優雅的擦嘴,一邊問道。  彼得·舒爾茨思考了片刻後,才謹慎的答道:「我猜半年左右吧。也許會更早些?」

  「你這麼看好他?」達斯汀·克勞森頗為意外的看向彼得·舒爾茨。

  彼得·舒爾茨搖搖頭,說道:「不是我看好他。難道你沒發現他出成果一向很快?據說他只用了一晚上就解決了勒讓德猜想。」達斯汀·克勞森也直接搖了搖頭,說道:「那只是傳言而已,說實話,我不信。」

  彼得·舒爾茨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沒有證據的事情,信不信本就是件很主觀的事情。他當然不會硬要朋友去相信他的判斷,那樣很無聊。好在飯已經吃完了,尬聊也可以結束。

  只是兩人站起來走出食堂後,又默契的朝著研究大樓的方向走去。

  「你不回去休息?」彼得·舒爾茨忍不住問了句。

  達斯汀·克勞森也聳了聳肩,答道:「事情還很多。反正不管是幫華夏喬優化他的理論,還是優化我們自己的理論工作做到一半走得做完吧。」彼得·舒爾茨苦笑著嘆了口氣,說道:「這是個長期工作,不在乎這一兩天的。」

  達斯汀·克勞森沉默了兩秒,認真說道:「我是怕我們的工作還沒做完,喬源已經對外公布穩定產出方程解了。如果真出現這種情況,我不能保證我還有那個心氣把這項工作繼續下去。而且要真如你說的那樣,這種情況很有可能發生。」這番話讓彼得·舒爾茨怔了怔,隨後無言以對。

  只能說每個人看問題的角度都各有不同。

  他沒有去考慮過信心方面的問題,並不代表其他人不會遇到這種自信被打擊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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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慮到達斯汀·克勞森是他邀請來參與這個項目的,彼得·舒爾茨覺得現在說什麼都挺虛偽,最後只能擡起手,拍了拍這位老友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彼得·舒爾茨吃完飯回辦公室繼續工作的時候,普林斯頓的會議室里所有人也已經精疲力盡。沒辦法,對於八位平均年紀超過六十五歲的老人家們來說,連續三個小時的高度腦力風暴著實有些吃不消。主要是今天場是較為純粹的討論,沒有什麼主講。想要參與進去,就得讓大腦始終保持在高速運轉狀態。可惜的是,跟數學界大多數情況一樣,並不是努力就一定會有回報。

  八個人討論了整整三個小時後,並沒有得到一個統一的結論,恰好相反,所有人都越來越疑惑。皮埃爾·德利涅建議的是大家各抒己見,看能否看透喬源構造的特殊數學結構。

  但討論到最後,還是難以避免的再次回到了喬源直播中提到的那些概念。

  尤其是分析層面根本無法忽視的跳躍感。

  如果按照喬源在直播中的說法,用的是泛中心擴張和臨界範數這些概念,補全了彼得·舒爾茨給出的交換圖。甚至從數學角度上說,這一構造在形式上也是自然的。

  但一個代數結構上的正則性,並不會自動傳遞到微分方程的解上。

  在不引入額外假設的情況下能做到標度恰好匹配,甚至臨界性自動滿足,讓所有人都懷疑喬源並不是從第一性原理導出的結果。不過這似乎又恰好說明了皮埃爾·德利涅的懷疑很可能是正確的。

  在兩者之間還有他們沒發現的某種數學結構,將這些統一了起來。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喬源的證明過程本就有致命漏洞。

  但這就又開始套娃了!

  在沒有拿到詳細證明過程的情況下,沒人敢肯定。

  再加上喬源又在面對全球的直播中言之鑿鑿的說了近期就能穩定給出方程解。  討論出的其他問題還有很多。

  現場八位都是全球頂尖的數學家和物理學家,每個人看問題的角度不同,自然得出的結論也不同。最終結果便是誰也說服不了誰。

  當感覺到所有人都開始疲憊不堪時,皮埃爾·德利涅果斷拍了拍手,直接叫停了今天這場討論。「好了,各位。顯然今天討論不出什麼結果了。但並不是沒有收穫,起碼有一點我們達成了共識………」說到這裡,皮埃爾·德利涅頓了頓,環視了一圈眾人後才繼續說道:「那就是我們的判斷是沒問題的。喬源提出的理論兩者中間大概率有一層被巧妙隱藏起來的結構。我想大家順著這個方向思考,或許會有收穫。」顯然這番話的安慰性質居多。

  但這個時候,皮埃爾·德利涅實在想不到有什麼別的好說了。

  好在已經疲倦不堪的眾人也沒什麼想法。沒人再多說什麼,只是衝著皮埃爾·德利涅點了點頭,便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離去。王立江也跟著眾人往外走時,突然被皮埃爾·德利涅叫住。

  「王教授,有時間去我的辦公室聊聊嗎?」

  皮埃爾·德利涅直接開口邀請道。

  王立江大概是沒想到這位數學巨匠會突然對自己發起邀請,站在原地愣了一秒,才點了點頭,說道:「當然。」皮埃爾·德利涅溫和的笑了笑,道:「那可太好了,一起走吧。」

  「好的。」

  原本走在王立江身後的卡米洛·萊利斯困惑的看了皮埃爾·德利涅一眼。

  不過他沒說話,只是快步繞過兩人,先行離開。

  畢竟不打擾想要單獨談事的人,在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屬於值得稱道的美好品德。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一直都在愛荷華大學擔任副教授,對嗎?」

  走在去辦公室的路上皮埃爾·德利涅開口問了句。

  「嗯。不過博士畢業的時候剛去只拿到了教職,待了三年才拿到副教授。」

  王立江糾正了句。

  皮埃爾·德利涅微微笑了笑,說道:「抱歉,我對這些事情有些陌生了。

  之前去過愛荷華城,很美的大學城。尤其是德文郡化石峽谷,那些遠古的化石遺蹟讓人震撼。」王立江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皮埃爾·德利涅去過愛荷華大學。

  事實上就在他擔任教職第二年,皮埃爾·德利涅就去愛荷華大學做過演講。

  只不過那時的他只能坐在後排當聽眾,甚至沒機會受邀跟這位大佬一起吃飯。

  但這些並不重要,王立江疑惑的是,皮埃爾·德利涅到底專門把他留下來到底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此時他沒法掌握談話節奏,只能附和道:「化石峽谷的確很有觀賞價值,不過我閒下來的時候更喜歡去視覺藝術館。在那裡偶會帶給我些解題的靈感。」「哈哈,靈感,那可真是個好東西。」

  皮埃爾·德利涅笑著應了句,隨後問道:「但普林斯頓可沒有視覺藝術館,你在這裡有靈感嗎?或者說待的還習慣嗎?」這個問題讓王立江心裡突然一熱,甚至心底有了些不切實際的期待。

  他現在是以訪問教授的身份來的普林斯頓。  原定計劃是待夠一年,就要回愛荷華大學。現在已經過去差不多五個月了。

  說實話,就個人發展來說王立江當然希望能一直待在普林斯頓。

  畢竟這裡的起點更高。

  更重要的原因是,愛荷華現在屬於紅州。州政府現在幾乎完全由大象黨把持著。

  雖然科學家們一直高喊著學術應該遠離政治,但愛荷華大學作為一所公立大學,財政上又必須依賴政府。大象黨現在奉行的政策路線很清晰,傳遞到高校里大概就是他這樣的華裔教授一直在被邊緣化。如果有一天學校直接解聘他,王立江也不會奇怪。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喬源突然只發中文論文,他可能已經被解聘了。

  所以如果他能來普林斯頓的話,日子肯定能好過很多。

  畢竟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名聲擺在那裡,受各項政策影響沒那麼重。

  更別提旁邊的普林斯頓大學可是私立常青藤大學。

  而且如果眼前這位老人肯開口的話,不但有機會,而且很大。

  「當然還是這邊好。跟費弗曼教授,威騰教授還有維拉尼教授的交流給了我非常多的啟發。至於習慣……其實我一直覺得普林斯頓的氣候要更適宜生活。」

  王立江字斟句酌的說道。  雖然他很想長期待在普林斯頓,但既不能也不想說得太明顯。把握度的時候自然要小心翼翼。可惜的是,皮埃爾·德利涅只是點了點頭,說道:「我想起來了,是查爾斯邀請你來訪問的。」這個態度多少讓王立江有些失望。

  好在短短几句話的功夫兩人已經走到了皮埃爾·德利涅的辦公室。

  「咖啡?」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後,皮埃爾·德利涅問了句。

  「不用了,剛剛在會議室喝了很多。」坐在沙發上的王立江有些拘謹的擺了擺手。

  「好吧,不過我需要喝上一杯了。」

  說著,秘書已經走進辦公室,將之前皮埃爾·德利涅交代過的濃咖啡,直接放到了辦公桌上。走出辦公室時,順手關上了門。私密的聊天環境,也讓王立江放鬆了許多。

  畢竟皮埃爾·德利涅是數學界公認的好脾氣。

  「我記得你是研究偏微分正則性方面的專家。但剛剛在討論的時候,你卻很少發表意見,是有什麼顧慮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後,皮埃爾·德利涅直接問道。

  「啊?」

  老人突然拋出的問題讓王立江愣了愣,然後下意識搖了搖頭答道:「沒有什麼顧慮。就是我也沒想清楚喬教授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皮埃爾·德利涅瞭然的點了點頭,隨後給出建議:「事實上我們都沒想清楚。

  但我覺得這種場合你應該多發言。畢竟你是目前我們中間唯一能無障礙喬源論文的人。我詳細你對喬源整套理論的理解要比我們更清晰。我一直覺得喬源的很多思路都隱藏在他的那些論文裡。」王立江在心底苦笑。

  果然,這位老人專門找他聊天又是因為他能無障礙中文論文。  這似乎已經成了他當下唯一的優勢了。

  思考了片刻後,王立江答道:「其實就目前來說,我看的官方推薦論文譯本已經很準確了,唯一讓我覺得翻譯不太準確的地方,大概就是一些關於動態過程的定義。

  喬教授的論文中設計的很多專用名詞,包含了一系列動態變換。比如結辮,又比如他提出的螺旋態這些。英文很難有準確的對應。不過現在普林斯頓最新的譯本,已經將這些動態過程明確標註出來了。我配合費弗曼教授做了專門的注釋工作。如果您讀我們最新的譯本,應該也能完全理解那些含義。」

  皮埃爾·德利涅微微嘆了口氣,說道:「不,那是你覺得。其實數學論文用什麼語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語感。原版的母語讀者更容易理解作者細節方面的解釋。再好的翻譯也容易失真。尤其是涉及到抽象度高的內容時。巧的是,喬源的整套理論都非常抽象。很多時候你覺得你已經解釋得足夠清楚了,但在我們這些非母語者看來還是缺少了一些思想本源的東西。而對於我們來說,那些數學思想才是最重要的。」「這……」王立江皺起了眉頭。

  他突然發現自己之所以沒成為頂級數學家,差距大概就在這裡了。

  他還真不知道如何從論文中歸納出思想性的東西……

  「當然,我不是責怪你沒有盡心翻譯。但我想你應該能做得更好。比如可以從在討論時主動多發言開始。畢竟未來像今天這樣的討論還有很多。雖然我不會都參加,但既然涉及到喬源的問題,又是你所擅長的偏微分方程領域,你應該更勇敢些。我想如果其他人能從你的發言中聽到一些大家都沒想過的方向。我們都會非常感謝你的。」皮埃爾·德利涅很直白的鼓勵了句。

  王立江點了點頭。

  「對了,你在華夏讀的大學嗎?」

  見到王立江點頭後,皮埃爾·德利涅又問了句。

  「是的,臨海雙旦大學數學系。」王立江答道。

  「哦,我知道,那是一所不錯的學校。」  皮埃爾·德利涅隨意點評了一句後說道:「我還有個建議,你可以嘗試跟華夏的學者多溝通。比如你的校友們。還是那句話,母語者完論文之後的見解或許並不完全正確,但不一樣的想法和見解往往更能給人以啟發。」這個建議讓王立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還有其他亞裔教授,他不太確定皮埃爾·德利涅這是對他一個人的建議,還是對所有亞裔教授的建議。就在王立江還在思索時,皮埃爾·德利涅下一句話,讓他渾身頓時一激靈。

  「塞德里克下學期應該就會被大學聘任為數學系主任的職務。他和查爾斯專門找我探討過,希望跟我們高等研究院合作,在大學開設一門專業數學中文課程。主要就是讓學生能夠認識那些中文的數學專用術語。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可以準備一份簡歷,我可以幫你推薦一下。當然如果你想要接下這份工作,恐怕現在就要開始準備了。因為大概只有五個月的教材編纂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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