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傅立葉
克里斯額頭的青筋暴起，咆哮道：
「你寫的那篇狗屁論文，是對全世界所有在車間裡流血流汗工程師的褻瀆！
我們撞得頭破血流，無數次看到心血在爆炸中粉身碎骨，
然後我們頂著壓力，修修補補，用雙手最終把飛船射上天！
正是這無數次看似愚蠢的試錯和累積，才最終創造了人類走向宇宙的階梯！
你憑什麼用一個輕飄飄的『死解』，就抹殺了這一切！」
蘇皓看著他，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一絲面對不可理喻之物的難色。
他終於意識到，他和對方，從底層代碼上就不兼容。
兩人根本就是在使用兩套截然不同的語言、兩套南轅北轍的思維來理解這個世界。
雞同鴨講，對牛彈琴。
「克里斯先生，我想申明一點，我並無任何褻瀆工程學或者貶低你們付出的意思。
我只是在用數學工具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在推導體系中，錯的就是錯的，哪怕它在現實里偶然成功了一次，它的底層邏輯也依然是錯的。」
「狗屁！少拿那套清高的說辭壓我。
那你倒是當面說清楚，它到底為什麼錯！
你要是不給老子把話說明白，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門！」
「呼——」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面對這種死皮賴臉的糾纏，蘇皓心中那股一直被壓抑的怒火，也隱隱被挑了起來。
眼前這個叫克里斯的傢伙，恰恰是他這種純理論派學者最難以招架、也最反感的那類人。
只要在現實中憑藉運氣或大量試錯，取得了幾次看得見的成功，
他們就會心安理得地站在制高點，粗暴地抹殺所有探究真理本質的理性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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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被世俗成功沖昏頭腦的人，會將學術上一切純粹的「糾錯」，都被害妄想般地視作是對他個人尊嚴的公然侮辱！
但既然對方把話都逼到了這個份上，蘇皓骨子裡的學術驕傲也不允許他再繼續忍讓下去了。
「好，你想知道為什麼是吧？
克里斯，你連自己到底是怎麼瞎貓碰到死耗子成功的，都無法給出一套嚴密閉環的數學論證！
這就導致你自然也就無法保證，下一次發射能百分之百的完美復現。
在數學的嚴密邏輯上，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所謂成功，統稱為失敗！
當然了，像你們這種信奉『結果至上』、哪怕是用膠帶粘起來只要能飛就行了的工程師，恐怕永遠也無法理解。」
「你說什麼？！有種你他媽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眼前這個被業界封神的男人，性格里有多純粹，行事作風就有多衝動。
他對工程學帶有一種近乎宗教般的狂熱。
而更要命的是，在這樣一個向來順風順水的成功人士眼裡，將任何形式的辯論落敗，都視為不可洗刷的奇恥大辱！
「再說幾遍都一樣。」蘇皓冷冷地開口，
「我說，在數學的領域裡，世俗的成功與結果並不是衡量一切的標準。
如果你一開始就靜下心來，認真看懂了我那篇論文裡推導的過程，你今天根本就不可能跑到這裡來胡攪蠻纏.......」
糟糕，他犯了個致命的錯誤。
眼前這個噴火的瘋子，根本不是數學家！
有可能根本就看不懂高等拓撲學與偏微分方程！
但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終究是收不回來了。
果不其然！
克里斯在聽到那句嘲諷後，眼底的怒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種亡命徒的暴戾陰寒。
「你剛才，說什麼？」
見蘇皓沒接話。
克里斯又惡狠狠地向前逼近了一大步！
「我問你，你剛才！」
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他猛地揚起右手，手指幾乎都要戳到蘇皓的鼻尖上。
「你是不是打心眼裡覺得，老子這種搞工程的大老粗，根本就看不懂你那篇狗屁論文？！」
克里斯的嘴唇因極度的憤怒而微微抽搐著，自尊心受到了暴擊！
『這他媽，到底是從哪個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偏執狂？』
蘇皓在心裡無奈地嘆氣，他已經徹底厭煩了這場雞同鴨講的荒誕鬧劇，語氣也隨之剝離了最後的客氣，變得無比生硬。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術業有專攻，我對工程學同樣一無所知。」
「夠了！老子從進大學的第一天起，就煩透了你們這群搞數學的身上那股子酸腐的傲慢勁！
你們整天躲在象牙塔里，把從紙堆里扒出來的破公式當祖宗供著！
真以為缺了你們那些所謂的數學基礎，地球就不轉了，工程就不搞了！
啊！當然了！我不否認，
多虧了牛頓、歐拉那些偉人，我今天才能把飛船穩穩噹噹地射上天。
如果沒有那幾位開闢前路的先驅，人類走向宇宙的時間表還不知道要被推遲多少年.......」
他喘了口氣，頓了頓，又接著說道：
「但是！作為工程學思維真正的開山鼻祖，偉大的傅立葉當年在做研究的時候，
可從來沒有像你們這幫書呆子一樣，成天就拿著個破方程式在黑板上瞎比劃！
他是怎麼做的？他是親自拿火去烤金屬棒！
是死死盯著溫度計上的每一絲變化，一次次用肉眼去對照實驗數據與計算結果是否吻合！
當傅立葉最後拿著實測數據，寫出那震古爍今的熱傳導方程時，
拉格朗日和畢奧那些當時與他同時代、高高在上的數學巨擘們，是怎麼評價他的心血的？
你知道嗎？嗯？大數學家蘇皓先生？！」
這樁轟動了整個十九世紀學術界、至今仍被掛在科學史上反覆鞭屍的陳年舊案，飽讀文獻的蘇皓自然也是耳熟能詳。
他淡淡地接過了話頭：
「拉格朗日的原話是：數學上不夠嚴謹。因為實驗數據與假設相符，在邏輯論證上，
並不能代表該假設就能升格為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數學定理。」
克里斯死死地盯著蘇皓的眼睛：
「可結果呢？現實打爛了所有數學家的臉！
笑到最後的是傅立葉，是那堆沾滿泥巴和機油的實驗數據，而不是你們那高高在上的數學邏輯！」
話音落下，整個實驗室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蘇皓並非被這套詭辯堵得啞口無言。
他只是覺得，跟一個已經處在暴走邊緣、聽不進半句人話的瘋子繼續講道理，純粹是浪費生命。
然而，克里斯顯然誤解了這份沉默。
他似乎把蘇皓的不接茬，理所當然地當成了理屈詞窮的妥協與退讓。
克里斯那張緊繃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勝利者專屬的自傲神色。
「所以，省省吧。
不管你們這群躲在溫室里搞數學的，在黑板上把那個解定義成死還是活。
都不過是你們圈地自萌、自娛自樂的無聊文字遊戲罷了。
現實，不吃你們這一套！」
蘇皓緩緩抬起頭。
活了這麼大，與人交談至今。
他還從未像今天這樣，被一個門外漢指著鼻子罵出過真火。
「我算是聽明白了。
所以呢，繞了這麼大一圈，你想說你就是現代版的傅立葉？」
克里斯毫不謙虛地揚起下巴：
「而你，就是那個坐在象牙塔里、死鴨子嘴硬、打死都不肯承認他的拉格朗日！
看清現實吧！純粹數學理論的推演，早就被我們一日千里的前沿工程技術遠遠甩在後面吃灰了！
就因為你們的大腦跟不上時代的步伐，無法給出嚴格的數學論證，
就把現實里好端端能用的東西強行打成『死解』？
你們他媽的有什麼資格？」
「你寫的那篇狗屁論文，是對全世界所有在車間裡流血流汗工程師的褻瀆！
我們撞得頭破血流，無數次看到心血在爆炸中粉身碎骨，
然後我們頂著壓力，修修補補，用雙手最終把飛船射上天！
正是這無數次看似愚蠢的試錯和累積，才最終創造了人類走向宇宙的階梯！
你憑什麼用一個輕飄飄的『死解』，就抹殺了這一切！」
蘇皓看著他，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一絲面對不可理喻之物的難色。
他終於意識到，他和對方，從底層代碼上就不兼容。
兩人根本就是在使用兩套截然不同的語言、兩套南轅北轍的思維來理解這個世界。
雞同鴨講，對牛彈琴。
「克里斯先生，我想申明一點，我並無任何褻瀆工程學或者貶低你們付出的意思。
我只是在用數學工具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在推導體系中，錯的就是錯的，哪怕它在現實里偶然成功了一次，它的底層邏輯也依然是錯的。」
「狗屁！少拿那套清高的說辭壓我。
那你倒是當面說清楚，它到底為什麼錯！
你要是不給老子把話說明白，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門！」
「呼——」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面對這種死皮賴臉的糾纏，蘇皓心中那股一直被壓抑的怒火，也隱隱被挑了起來。
眼前這個叫克里斯的傢伙，恰恰是他這種純理論派學者最難以招架、也最反感的那類人。
只要在現實中憑藉運氣或大量試錯，取得了幾次看得見的成功，
他們就會心安理得地站在制高點，粗暴地抹殺所有探究真理本質的理性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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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被世俗成功沖昏頭腦的人，會將學術上一切純粹的「糾錯」，都被害妄想般地視作是對他個人尊嚴的公然侮辱！
但既然對方把話都逼到了這個份上，蘇皓骨子裡的學術驕傲也不允許他再繼續忍讓下去了。
「好，你想知道為什麼是吧？
克里斯，你連自己到底是怎麼瞎貓碰到死耗子成功的，都無法給出一套嚴密閉環的數學論證！
這就導致你自然也就無法保證，下一次發射能百分之百的完美復現。
在數學的嚴密邏輯上，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所謂成功，統稱為失敗！
當然了，像你們這種信奉『結果至上』、哪怕是用膠帶粘起來只要能飛就行了的工程師，恐怕永遠也無法理解。」
「你說什麼？！有種你他媽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眼前這個被業界封神的男人，性格里有多純粹，行事作風就有多衝動。
他對工程學帶有一種近乎宗教般的狂熱。
而更要命的是，在這樣一個向來順風順水的成功人士眼裡，將任何形式的辯論落敗，都視為不可洗刷的奇恥大辱！
「再說幾遍都一樣。」蘇皓冷冷地開口，
「我說，在數學的領域裡，世俗的成功與結果並不是衡量一切的標準。
如果你一開始就靜下心來，認真看懂了我那篇論文裡推導的過程，你今天根本就不可能跑到這裡來胡攪蠻纏.......」
糟糕，他犯了個致命的錯誤。
眼前這個噴火的瘋子，根本不是數學家！
有可能根本就看不懂高等拓撲學與偏微分方程！
但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終究是收不回來了。
果不其然！
克里斯在聽到那句嘲諷後，眼底的怒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種亡命徒的暴戾陰寒。
「你剛才，說什麼？」
見蘇皓沒接話。
克里斯又惡狠狠地向前逼近了一大步！
「我問你，你剛才！」
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他猛地揚起右手，手指幾乎都要戳到蘇皓的鼻尖上。
「你是不是打心眼裡覺得，老子這種搞工程的大老粗，根本就看不懂你那篇狗屁論文？！」
克里斯的嘴唇因極度的憤怒而微微抽搐著，自尊心受到了暴擊！
『這他媽，到底是從哪個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偏執狂？』
蘇皓在心裡無奈地嘆氣，他已經徹底厭煩了這場雞同鴨講的荒誕鬧劇，語氣也隨之剝離了最後的客氣，變得無比生硬。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術業有專攻，我對工程學同樣一無所知。」
「夠了！老子從進大學的第一天起，就煩透了你們這群搞數學的身上那股子酸腐的傲慢勁！
你們整天躲在象牙塔里，把從紙堆里扒出來的破公式當祖宗供著！
真以為缺了你們那些所謂的數學基礎，地球就不轉了，工程就不搞了！
啊！當然了！我不否認，
多虧了牛頓、歐拉那些偉人，我今天才能把飛船穩穩噹噹地射上天。
如果沒有那幾位開闢前路的先驅，人類走向宇宙的時間表還不知道要被推遲多少年.......」
他喘了口氣，頓了頓，又接著說道：
「但是！作為工程學思維真正的開山鼻祖，偉大的傅立葉當年在做研究的時候，
可從來沒有像你們這幫書呆子一樣，成天就拿著個破方程式在黑板上瞎比劃！
他是怎麼做的？他是親自拿火去烤金屬棒！
是死死盯著溫度計上的每一絲變化，一次次用肉眼去對照實驗數據與計算結果是否吻合！
當傅立葉最後拿著實測數據，寫出那震古爍今的熱傳導方程時，
拉格朗日和畢奧那些當時與他同時代、高高在上的數學巨擘們，是怎麼評價他的心血的？
你知道嗎？嗯？大數學家蘇皓先生？！」
這樁轟動了整個十九世紀學術界、至今仍被掛在科學史上反覆鞭屍的陳年舊案，飽讀文獻的蘇皓自然也是耳熟能詳。
他淡淡地接過了話頭：
「拉格朗日的原話是：數學上不夠嚴謹。因為實驗數據與假設相符，在邏輯論證上，
並不能代表該假設就能升格為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數學定理。」
克里斯死死地盯著蘇皓的眼睛：
「可結果呢？現實打爛了所有數學家的臉！
笑到最後的是傅立葉，是那堆沾滿泥巴和機油的實驗數據，而不是你們那高高在上的數學邏輯！」
話音落下，整個實驗室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蘇皓並非被這套詭辯堵得啞口無言。
他只是覺得，跟一個已經處在暴走邊緣、聽不進半句人話的瘋子繼續講道理，純粹是浪費生命。
然而，克里斯顯然誤解了這份沉默。
他似乎把蘇皓的不接茬，理所當然地當成了理屈詞窮的妥協與退讓。
克里斯那張緊繃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勝利者專屬的自傲神色。
「所以，省省吧。
不管你們這群躲在溫室里搞數學的，在黑板上把那個解定義成死還是活。
都不過是你們圈地自萌、自娛自樂的無聊文字遊戲罷了。
現實，不吃你們這一套！」
蘇皓緩緩抬起頭。
活了這麼大，與人交談至今。
他還從未像今天這樣，被一個門外漢指著鼻子罵出過真火。
「我算是聽明白了。
所以呢，繞了這麼大一圈，你想說你就是現代版的傅立葉？」
克里斯毫不謙虛地揚起下巴：
「而你，就是那個坐在象牙塔里、死鴨子嘴硬、打死都不肯承認他的拉格朗日！
看清現實吧！純粹數學理論的推演，早就被我們一日千里的前沿工程技術遠遠甩在後面吃灰了！
就因為你們的大腦跟不上時代的步伐，無法給出嚴格的數學論證，
就把現實里好端端能用的東西強行打成『死解』？
你們他媽的有什麼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