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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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擾你清修了。」玄水峰主開口道。

  「峰主言重了。」方澈笑道。

  院中竹影篩落細碎光斑,一方石桌上還放著半卷未合的古籍,茶盞中的茶水尚有餘溫。

  玄水峰主目光在石桌上掠過,隨即收回,並未多看。

  「今日掌教召各峰主至玄清殿議事。」玄水峰主開門見山道,「商議你煉虛之事。」

  方澈聞言,神色平靜,只是微微頷首,靜待下文。

  方澈並不意外掌教會召集峰主商議他的事,只是一日之間便召集諸位峰主,節奏仍比他預想的快了些。

  玄水峰主見狀,心中微動,這份沉穩,倒不像是修道才幾年的年輕人能有的,但轉念一想,方澈能走到這一步,本就不該以年歲而論之。

  她繼續道:"掌教的意思是,你既已證道煉虛,按宗門規矩,當行煉虛大典,大典之期定於一月之後,屆時將會廣邀九州仙門同觀。」

  「弟子謹遵掌教安排。」

  方澈微微頷首,宗門舉辦煉虛大典,他並不意外。

  當初他突破元嬰時,宗門便舉辦過一次元嬰大典,彼時廣邀仙門同道,排場已然不小。

  如今煉虛大典的規模只會更盛,方澈對這種場面談不上喜歡,百般應酬,諸般客套,繁瑣得很。

  但卻是有一樁好處,那便是能收禮。

  元嬰大典時,他收到的賀禮便幾乎能堆滿整座聽竹軒,其中修行界難得一見的靈材丹藥更是比比皆是。

  如今煉虛大典,規格遠在元嬰之上,各方所贈只會更加豐厚。

  而方澈在突破煉虛時,恰好將手中的資源花得七七八八,如今正是囊中羞澀的時候,這大典來得倒正是時候。

  「此外,掌教還想邀你開壇講道,以惠宗門後輩。」

  方澈聞言,微微一怔,大典一事,他並無異議。

  但講道……

  方澈沉默了片刻,他自修行以來,修為提升向來是水到渠成,築基如此,金丹如此,元嬰如此,乃至煉虛亦是如此,並無多少坎坷波折,更無什麼經驗可以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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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講道,講什麼?

  難道講自己如何莫名其妙便突破的,還是講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緣法。

  他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要化為言語,授之於人,卻是另一回事了。

  "大典一事,弟子自當遵從,"方澈斟酌片刻,道,「只是講道……弟子修行日短,所悟之道多是自行體悟,未必適用於旁人,貿然開講,恐誤人修行。」

  玄水峰主抬眸看向他,語氣雖然平淡,但目光卻是認真無比,道:「你不必過謙,煉虛修士講道,講的不是法術功法,而是道境感悟,你既已證道煉虛,所見之天地,便是我等化神修士也不曾觸及的,哪怕隻言片語,於旁人而言也是機緣。」

  方澈聞言,沉默了一瞬,他不是過謙,而是實事求是。

  他的修行路,確實與旁人不同,旁人修行,或參悟天地法則,或苦修功法秘術,每一步都有跡可循,有法可依。

  而方澈的修為提升,更像是一種本能的趨近,彷佛水往低處流,雲隨風而動,自然而然便到了那一步。

  但玄水峰主的話也有道理,他如今對大道的感知與理解,確是很多修士觸及不到的領域。

  旁人不需照著他的路走,只需要一個契機,一個引子,聽者自會有所感悟。

  況且——

  方澈心中轉過了另一個念頭。

  他自入門以來,宗門從未吝嗇資源,丹藥、靈石、秘境機緣,乃至玄水峰上這一方清幽院落,皆是宗門所賜。

  而他從入宗至今,除了修為日漸精深之外,卻還未真正回報過宗門什麼。

  修行之人雖不講究世俗的恩義相報,但方澈心裡清楚,這些資源不是憑空而來的,是宗門傾注在他身上的期許與投入。

  他一直想著,若有機會,當有所回饋,而講道或許正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方澈想了想,道:「峰主所言有理,是弟子想差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認真,「弟子自入宗以來,深受宗門栽培,卻未有寸功相報,講道一事,弟子應下了。」

  玄水峰主聞言,目光微微一動,她原以為方澈還會再推辭幾句,沒想到他轉變得這樣快。

  多少人修為越高,越覺得旁人的栽培是理所應當,宗門的資源是理所應當,一切皆是自己的造化,與他人無關。


  「既如此,你好好準備便是。」

  玄水峰主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他一眼,隨即身形微晃,化作點點流銀清輝,無聲消散。

  方澈目送那點流銀清輝消散在竹影之間,隨即靠在竹椅上,微微闔目。

  講道,該講什麼?

  方澈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入門之初,曾在宗門藏書閣中翻閱過一位前輩的修行手札,那位前輩在手札中寫過一句話。

  「道非求得,乃悟得,求之愈急,去之愈遠。」

  這句話,恰恰便是方澈修行路的註腳,他從未刻意追求過突破,每一次境界提升,都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完成的。

  方澈沒有執念,沒有焦慮,沒有對更高境界的渴求,修行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而許多修士恰恰相反,他們將突破視為修行的終極目標,日夜苦修,殫精竭慮,反而在這份執念中越陷越深,最終成了心魔。

  化神修士卡在瓶頸數百年不得寸進,未必是修為不夠,更可能是心有所執,放不下,便過不去。

  方澈睜開眼,目光微亮,他大概知道該講什麼了。

  方澈低頭看了看石桌上的古籍,隨手翻過一頁,上面的字跡映入眼帘,這是一篇關於化神如何突破煉虛的論述。

  他看了一會兒,微微搖頭,這篇論述中列舉了七種突破煉虛的法門,每一種都精妙絕倫,但每一種都有一個共同的前提,那便是要對大道有足夠深刻的理解。

  而這種理解,恰恰不是法門所能教出來的。

  方澈合上古籍,起身,一月之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需要將心中所想梳理清楚,化為可以言說的道理,而非一團模糊的感悟。

  這件事,比他想像中要難,但方澈並不著急,他走到院中的青竹旁,抬手摺下一片竹葉,放在指間輕輕轉動。

  竹葉在指尖轉了一圈,又被風帶走,悠悠蕩蕩地飄向遠處,最終落入溪澗,順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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