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判若兩人
"話雖如此，"焚寂峰主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殘片，隨手拂去，面色凝重道，「煉虛之境意味著什麼，諸位心知肚明。」
他環視殿內，聲音壓低了幾分：「整個上清宗，除了諸位太上長老之外，我等皆在化神，如今多了一位煉虛修士，而且還是道子。」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驟然沉凝了幾分。
百鍊峰主幹瘦的手指重新敲上扶手，篤篤作響，沉吟道：「道子本就地位超然，如今修為又凌駕於我等之上，宗門格局，怕是要變一變了。」
「變什麼變，」玄靈峰主不以為意道，「方澈那孩子是我等看著長大的，性子沉穩得很，不是那種仗勢欺人的性子。」
「玄靈師妹，」銳金峰主瞥了她一眼，「修為到了這個地步，已不是性子不性子的問題，而是宗門權柄與制衡的問題。」
「好了。」
道恆真君輕聲開口打斷了爭論。
"今日召諸位前來，並非商議這些，方澈既已證道煉虛，按宗門規矩，當行煉虛大典。」
「此外，」他微微一頓，「煉虛境界，於我上清宗而言，已是千年未有同輩觸及，此番難得，當令其開壇講道，以惠宗門。」
煉虛大典，開壇講道，這兩樁事一出口，殿內頓時又議論開來。
"煉虛大典，上一次舉辦還是……"天衍峰主仰頭思索，「兩千八百年前？」
"正是，"百鍊峰主介面，指節敲了敲扶手，「玄清祖師證道煉虛時，典籍中記載極詳，排場之大，震動九州。」
「煉虛大典自當慎重。」焚寂峰主贊同道。
道恆真君微微頷首，「煉虛大典，非宗門私事，當邀九州仙門同觀，一則彰顯我上清宗底蘊，二則……」
他目光深遠，似乎透過了殿壁，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也讓天下修士看看，我上清宗道子是何等風采。」
殿內一時無話。
厚土峰主摸了摸下巴，忽然嘿嘿一笑道：「相比煉虛大典，老夫還是更期待那講道一事，煉虛修士開壇講道，這等機緣，便是老夫也想聽聽。」
「厚土師兄莫不是修為遇瓶頸了？」青木峰主含笑看他。
厚土峰主道：「老夫在化神後期卡了三百年了，方澈天資亘古未有，說不定聽他講道老夫的瓶頸便能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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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內幾位峰主的神色都微微起了變化，他們皆是化神後期，距離煉虛僅一步之遙，但這一步卻如天塹一般。
「講道之事，需與道子商議後再定，」道恆真人道，「大典之期，諸位可有建議？」
「自然是越快越好，」焚寂峰主道。
「焚寂師弟所言不錯，」天衍峰主頷首，「不過大典籌備頗為繁瑣，廣邀他宗亦需時日，老夫以為，一月之後較為妥當。」
「一月？是不是太久了。」銳金峰主皺眉。
「兵貴神速不假，但大典乃宗門大事，不可草率，」青木峰主溫和開口，「一月之期，既可從容籌備，又不至遷延過久，頗為妥帖。」
「那便定於一月之後。」
眾人各抒己見，道恆真君靜靜聽著，末了微微頷首。
他目光再次落在玄水峰主身上，語氣溫和了幾分：「師妹，方澈是你峰弟子，大典與講道之事，還需他本人首肯，勞煩師妹代為轉達。」
「好。」
玄水峰主沉默片刻，微微頷首，僅一字，清冷如故，但道恆真君卻是聽出了其中微不可察的複雜。
他未再多言，目光從殿內眾人面上緩緩掃過。
「諸位，道子煉虛，於我上清宗而言，乃是萬載之喜，大典一事，務必盡心。」
「謹遵掌教法旨。」
眾峰主齊聲應道，殿內靈光一閃，道韻流轉，似在應和這一樁足以改寫宗門格局的消息。
散殿之後，眾人陸續起身。
厚土峰主走到焚寂峰主身旁，壓低聲音道：「老焚，你說方澈那小子，到底在歸墟秘境裡得了什麼造化？五年，五年啊……」
焚寂峰主腳步一頓，半晌才道：「不該問的別問。」
「我就隨口一說嘛……」厚土峰主縮了縮脖子。
兩人身前，銳金峰主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門，化作一道金虹破空而去，來去如劍，乾脆利落。
青木峰主落在最後，臨走時回望了一眼殿內那幅描繪上清宗開山祖師證道成仙的壁畫，壁上祖師衣袂飄飛，遙指蒼穹，他輕輕一嘆，拂袖而去。
殿中最終只剩玄水峰主一人，她坐在原處未動，月白道衣如清暉灑落，清冷絕倫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良久，她起身，步履無聲地走出玄清殿。
微風拂面而來，玄水峰主停下腳步，抬眸望向遠處玄水峰的方向。
聽竹軒的輪廓在雲霧間若隱若現，清幽如舊。
她靜立片刻，轉身化作一道清光，破空而去。
清光落處，正是玄水峰，玄水峰主踏足山徑的那一刻，周身那層無形中的清寒之氣便自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峰上獨有的幽涼水韻。
竹海如故，風過時沙沙作響，她沿著石階緩步而上，步伐比平日慢了些許。
方才殿中的事仍留在玄水峰主心底，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不過她修行數百年，自有自己的路，旁人修為如何，不至於令她失態。
只是她確實沒有想到方澈已然步入了煉虛，昨夜方澈回峰時，她曾遠遠感知到他的氣息，當時只覺內斂深沉，遠非元嬰修士可比，心中雖有疑惑，卻未深想。
如今方知，那哪裡是內斂深沉，分明是境界到了極高處，返璞歸真。
修行路上，從來都是各走各的道，方澈五年便至煉虛，那是他的造化，只是作為一個曾經提點過他幾句的長輩，忽然發現自己連對方的深淺都摸不准了，總歸是有那麼一瞬的恍惚。
但也僅此而已了。
石階盡頭，聽竹軒的院門半掩著，一叢翠竹斜斜地遮住了半扇木門，竹影婆娑，清幽如畫。
院中安靜得近乎寂然。
篤篤。
玄水峰主在門外停下了腳步，她看著那扇半掩的院門，沒有直接推門而入，而是抬手在院門上輕叩兩下。
院中安靜了一息，而後是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院門拉開，方澈站在門內，陽光自他身後透出，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層淡薄的輪廓。
「峰主。」
方澈看見玄水峰主時，微微一怔，隨即躬身行禮。
玄水峰主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一瞬，幾年前，他還不過是個稚童，雖已初見清秀，終究還是個孩子。
而今，那孩童的稚氣已盡數褪去，長開了的五官清絕如畫，眉若遠山，目似寒星，周身氣度宛若謫仙臨塵。
玄水峰主忽然想起方澈入門那年的模樣，清瘦的少年站在殿中後排，脊背挺得筆直，不卑不亢，與眼前這個人，簡直是判若兩人。
他環視殿內，聲音壓低了幾分：「整個上清宗，除了諸位太上長老之外，我等皆在化神，如今多了一位煉虛修士，而且還是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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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什麼變，」玄靈峰主不以為意道，「方澈那孩子是我等看著長大的，性子沉穩得很，不是那種仗勢欺人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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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道恆真君輕聲開口打斷了爭論。
"今日召諸位前來，並非商議這些，方澈既已證道煉虛，按宗門規矩，當行煉虛大典。」
「此外，」他微微一頓，「煉虛境界，於我上清宗而言，已是千年未有同輩觸及，此番難得，當令其開壇講道，以惠宗門。」
煉虛大典，開壇講道，這兩樁事一出口，殿內頓時又議論開來。
"煉虛大典，上一次舉辦還是……"天衍峰主仰頭思索，「兩千八百年前？」
"正是，"百鍊峰主介面，指節敲了敲扶手，「玄清祖師證道煉虛時，典籍中記載極詳，排場之大，震動九州。」
「煉虛大典自當慎重。」焚寂峰主贊同道。
道恆真君微微頷首，「煉虛大典，非宗門私事，當邀九州仙門同觀，一則彰顯我上清宗底蘊，二則……」
他目光深遠，似乎透過了殿壁，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也讓天下修士看看，我上清宗道子是何等風采。」
殿內一時無話。
厚土峰主摸了摸下巴，忽然嘿嘿一笑道：「相比煉虛大典，老夫還是更期待那講道一事，煉虛修士開壇講道，這等機緣，便是老夫也想聽聽。」
「厚土師兄莫不是修為遇瓶頸了？」青木峰主含笑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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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越快越好，」焚寂峰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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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貴神速不假，但大典乃宗門大事，不可草率，」青木峰主溫和開口，「一月之期，既可從容籌備，又不至遷延過久，頗為妥帖。」
「那便定於一月之後。」
眾人各抒己見，道恆真君靜靜聽著，末了微微頷首。
他目光再次落在玄水峰主身上，語氣溫和了幾分：「師妹，方澈是你峰弟子，大典與講道之事，還需他本人首肯，勞煩師妹代為轉達。」
「好。」
玄水峰主沉默片刻，微微頷首，僅一字，清冷如故，但道恆真君卻是聽出了其中微不可察的複雜。
他未再多言，目光從殿內眾人面上緩緩掃過。
「諸位，道子煉虛，於我上清宗而言，乃是萬載之喜，大典一事，務必盡心。」
「謹遵掌教法旨。」
眾峰主齊聲應道，殿內靈光一閃，道韻流轉，似在應和這一樁足以改寫宗門格局的消息。
散殿之後，眾人陸續起身。
厚土峰主走到焚寂峰主身旁，壓低聲音道：「老焚，你說方澈那小子，到底在歸墟秘境裡得了什麼造化？五年，五年啊……」
焚寂峰主腳步一頓，半晌才道：「不該問的別問。」
「我就隨口一說嘛……」厚土峰主縮了縮脖子。
兩人身前，銳金峰主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門，化作一道金虹破空而去，來去如劍，乾脆利落。
青木峰主落在最後，臨走時回望了一眼殿內那幅描繪上清宗開山祖師證道成仙的壁畫，壁上祖師衣袂飄飛，遙指蒼穹，他輕輕一嘆，拂袖而去。
殿中最終只剩玄水峰主一人，她坐在原處未動，月白道衣如清暉灑落，清冷絕倫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良久，她起身，步履無聲地走出玄清殿。
微風拂面而來，玄水峰主停下腳步，抬眸望向遠處玄水峰的方向。
聽竹軒的輪廓在雲霧間若隱若現，清幽如舊。
她靜立片刻，轉身化作一道清光，破空而去。
清光落處，正是玄水峰，玄水峰主踏足山徑的那一刻，周身那層無形中的清寒之氣便自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峰上獨有的幽涼水韻。
竹海如故，風過時沙沙作響，她沿著石階緩步而上，步伐比平日慢了些許。
方才殿中的事仍留在玄水峰主心底，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不過她修行數百年，自有自己的路，旁人修為如何，不至於令她失態。
只是她確實沒有想到方澈已然步入了煉虛，昨夜方澈回峰時，她曾遠遠感知到他的氣息，當時只覺內斂深沉，遠非元嬰修士可比，心中雖有疑惑，卻未深想。
如今方知，那哪裡是內斂深沉，分明是境界到了極高處，返璞歸真。
修行路上，從來都是各走各的道，方澈五年便至煉虛，那是他的造化，只是作為一個曾經提點過他幾句的長輩，忽然發現自己連對方的深淺都摸不准了，總歸是有那麼一瞬的恍惚。
但也僅此而已了。
石階盡頭，聽竹軒的院門半掩著，一叢翠竹斜斜地遮住了半扇木門，竹影婆娑，清幽如畫。
院中安靜得近乎寂然。
篤篤。
玄水峰主在門外停下了腳步，她看著那扇半掩的院門，沒有直接推門而入，而是抬手在院門上輕叩兩下。
院中安靜了一息，而後是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院門拉開，方澈站在門內，陽光自他身後透出，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層淡薄的輪廓。
「峰主。」
方澈看見玄水峰主時，微微一怔，隨即躬身行禮。
玄水峰主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一瞬，幾年前，他還不過是個稚童，雖已初見清秀，終究還是個孩子。
而今，那孩童的稚氣已盡數褪去，長開了的五官清絕如畫，眉若遠山，目似寒星，周身氣度宛若謫仙臨塵。
玄水峰主忽然想起方澈入門那年的模樣，清瘦的少年站在殿中後排，脊背挺得筆直，不卑不亢，與眼前這個人，簡直是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