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夢了個答案很過分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遲其實不知道他睡著了。

  因為他還沉浸在那道題里。

  題目上等式在他的視網膜前自行的變換著。

  a、b、k......被重新排列、摺疊、壓縮。

  緊接著。

  場景變了。

  面前是一座小島,陽光明媚,有四群牛悠閒地品嘗著青草。

  一群乳汁般白潔。

  一群閃耀著烏黑的光澤。

  一群棕黃。

  一群毛色花俏。

  有公牛。

  有母牛。

  陳遲一聲不吭的看著這一幕。

  他把題目里的a,b,k編碼進這幅畫面里,編寫成牛群的數量關係。

  於是所有的黑白公牛組成了正方形。

  所有的棕色的公牛與花公牛排成一個三角形。

  牛群的數量問題。

  成了一個二元二次不定方程的求解問題。

  x²-Dy²=1

  佩爾方程。

  「呼——」

  夢做到這裡戛然而止。

  陳遲揉了揉眼眶。

  從座位上坐了起來。

  意識漸漸被拉回現實。

  醒了。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在逐漸適應了白熾燈的亮光以後,教室里的畫面重新恢復在眼前。

  大教室的那張黑板已經被寫滿了。

  密密麻麻的粉筆字,近乎占據了那塊黑板全部的區域。

  所有人都圍在黑板前面。

  包括郭教授。

  他斜倚在講台旁邊,饒有興趣的往黑板上看著。

  林一航踩在一把椅子上,在黑板頂部,用粉筆字一行行「唰」「唰」的占據著黑板上最後的空間。

  「偽證。」

  季冬說,「數和平方數同餘並不意味著它本身就是平方數。」

  粉筆停下了。

  林一航的手停下了。

  他的衣領已經被汗水浸濕了。

  「草!」

  他戾氣十足的把粉筆往腳下一丟。

  「太折磨了這破題。」

  顯然。

  季冬說對了。

  陳遲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塊精鋼手錶。

  「8:37」

  他還真是睡了挺久。

  「哈——」

  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然後慢吞吞的站起身,繞到所有人的身後。

  「我試試。」他說。

  聲音太小了,沒有人聽到他說話。

  俞曉對林一航說,「你結論下的太寬。」

  「我試試。」

  這一次,陳遲提高了點音量。

  所有人回頭了。

  他們看向了那個剛睡醒的陳遲。

  他睡眼惺忪的,頭髮有點亂,頭頂有一撮還翹了起來,額頭出了不少汗,外套在身上半歪著,臉上掛著一塊淺紅色的印子。

  沒有人說什麼。

  所有人安靜的給他讓開了黑板前的地方。

  陳遲揉了揉惺忪的眼眶。

  他打了個哈欠。

  然後撿起那支地上不知道被誰扔掉的粉筆。

  找不到黑板擦了,乾脆用手在臉前的黑板上塗抹掉一小片粉筆字,抹不乾淨,反而花了,像一團白色的雲霧。

  陳遲沒有再抬頭看一眼那道寫在黑板上方的題目。

  在那塊黑板很靠下的位置。

  一個近乎靠著黑板底部的位置。

  在那塊被他的手塗花了的地方。

  他握著粉筆,直接開始寫:

  由條件(a²+b²)/(ab+1)=k∈N

  可得a²+b²=k(ab+1)

  a²-kba+(b²−k)=0

  a²−kab+b²=k

  ......

  教室里一片寂靜。

  只有陳遲的粉筆在黑板上划過的聲音。

  不快。

  但流暢,沒有停頓。

  幾分鐘後。

  他「啪」「啪」寫下最後幾行。

  ∴無限多組解與有限遞減矛盾。

  ∴k=m²,即k是某個整數的平方。

  證畢。

  「咚。」

  他回過頭,把粉筆丟在講台上,然後拍拍手,白色粉塵在空中飄揚。

  一道IMO歷史級難題。

  一道困住了五個天才將近兩小時的題。

  在幾分鐘之內。

  被解了。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一行行剛寫上去的粉筆字上。

  郭教授也在看。

  他今天準備用這道題講韋達跳躍。

  那是本次IMO比賽里,11名解決了這道題目選手之中,一名來自保加利亞選手所採用的解題辦法。

  一種非常漂亮、精彩獨到的方法。

  韋達定理。

  無窮遞降。

  數學界給了個名稱,「韋達跳躍」。

  因為比標準答案更精彩,那名選手獲得了該題的特別獎。

  郭教授今天準備講的就是這個,利用韋達定理和無窮遞降解決不定方程。

  但是現在,他在陳遲這兒看到了不遜色於「韋達跳躍」的精彩。

  沒有用什麼高等語言。

  和韋達定理一樣基礎的......

  佩爾方程。

  初等數論就會接觸的內容。

  假設、定理引用、推導、結論。

  整個邏輯鏈,完整、嚴謹。

  「孩子,你怎麼想到的?」郭教授扶了扶老花鏡。

  陳遲打了個哈欠,含糊不清的說:

  「剛才睡覺的時候想了一會兒......」

  他真的困,困到抬手揉了揉眼眶,結果被手上殘存的粉筆灰刺激的眼淚直流。

  「睡覺的時候想了一會兒?」

  林一航第一個繃不住了,他使勁的撓著後腦勺。

  「什麼叫你睡覺的時候想了一會兒?」

  「你別告訴我你在夢裡把答案給夢出來了啊?」

  「啊?!」

  陳遲的眼睛還濕潤著,他輕聲的擺弄著,沒吭聲,神色平淡。

  就像在說。

  這有什麼稀奇的?

  你們做不到嗎?

  空氣仿佛凝固住了。

  除了陳遲。

  五個人,胸口好像都被壓了一塊石頭。

  喘不上氣了。

  是真的喘不上氣了。

  雖然省賽已經有了排名。

  但沒人會願意承認自己比別人差。

  他們是從省里殺出來的尖子。

  是所有人口中的天才。

  天才,有著天才的傲氣。

  可現在。

  集訓的第一天晚上。

  一個堪稱恐怖的現實已經擺到了他們面前。

  就算再不願意承認。

  名為天賦的差距,已經肉眼可見的顯現出來了。

  ......

  十點。

  郭教授講完了「韋達跳躍」的解題方法。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明天繼續上課,大家回去早點休息吧。」

  沒有誰第一時間急著起身。

  蔫兒了。

  都有點。

  除了陳遲,六個人里最接近解出這道題目的人是季冬和俞曉。

  尤其是俞曉。

  她甚至真的想到了韋達定理。

  但是沒做出來就是沒做出來。

  所以有點兒沮喪。

  因為真的有點受打擊。

  在郭教授寫出這道題目的時候,他們都希望證明自己可以是那11個拿滿分的學生之一。

  但結果擺在這裡。

  能進入到那11個人里的,只有陳遲。

  沮喪的氛圍沒有持續太久。

  季冬先站起來了。

  然後是林一航、徐念、趙霖......

  他們是能在省里殺出重圍的天才。

  有的不只是傲氣,還有強大的心理素質。

  102宿舍。

  陳遲的床鋪是個下鋪。

  他倒了盆熱水,坐在床沿兒,腳丫子伸進去好好的泡了一會兒,感覺渾身都放鬆了。

  這時候,他抄起一本厚厚的大書,放在膝蓋上,一頁一頁的讀。

  「陳遲,你看啥呢?」林一航端著臉盆進來了。

  「......」

  陳遲沒回答。

  林一航把頭湊過去看了一眼。

  然後沉默了。

  那是蝌蚪一樣扭曲的怪異字母。

  他知道那是什麼。

  俄文。

  「數學書?」他問。

  這一次陳遲回答了,他抬起頭,看了看林一航。

  「物理。」

  「......」

  林一航感覺自己有點死了。

  真的感覺要被陳遲這個小孩兒給卷死了。

  泡腳的水涼了,陳遲擦了擦腳丫子,把書收了起來,準備睡覺。

  「我關燈了。」

  趙霖走向門口。

  「啪。」

  宿舍黑了下來。

  陳遲爬到床上,裹著那條從家裡帶來的毛毯,閉上眼睛。

  很累。

  但是這種集訓的氛圍。

  真好。

  只是。

  他睜開眼睛,透過窗簾縫隙,往窗外看了一眼。

  每到這種時候。

  無論是成年的靈魂,還是未成年的身體。

  都會控制不住的。

  想家。

  ......

  ......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