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堂審（二）
「送就不必了。」趙元禮笑了一聲，「我趙家穿不起這麼金貴的料子。幾天的牢坐下來，衣帶如新，還帶香味。王大人，這要是傳出去，外頭的人還以為右軍巡院的牢房是客棧呢。」
堂外「哄」地一聲笑開了。
陸巡使終於坐不住了，乾咳一聲，拱手道：「趙大人，王大人，今日堂上審案，這些細枝末節......是不是先放一放？」
趙元禮看了他一眼，收了幾分笑意：「陸巡使說得是。本官不過是見王公子狀況不錯，一時好奇隨口問兩句。審案要緊。」
陸巡使鬆了口氣，忙一拍驚堂木：「被告王啟耀！」
王啟耀上了堂，他也不跪，只朝陸巡使拱了拱手：「見過大人。」
陸巡使皺了皺眉：「王啟耀，堂上見官，為何不跪？」
王啟耀瞥了一眼旁邊的大伯王智峰，又看了看堂外圍觀的人群，到底還是跪下了。只是那跪姿懶散，一條腿歪著，像是隨時要站起來。
馬副巡使又傳：「帶苦主，趙家嫡女正儀上堂。」
趙正儀從屏風後走出來，秋月扶著她跪下。「民女趙正儀見過大人。」
堂外的人群靜了一瞬。
趙正儀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褙子，臉上脂粉未施，看上去病懨懨的，偏那張臉生得極好。及笄在即，身量已長開，素淨的打扮非但不顯寡淡，反倒襯得她眉目如畫，清麗中透著一股弱柳扶風的感覺。
人群里不知誰輕輕吸了口氣，打破了這氛圍。
「這就是趙御史家的二小姐？果然生得好。」
「病成這個樣子，那王啟耀也下得去手？」
「怪不得那姓王的當街就攔人，原來是瞧見人家姑娘長得好。」
陸巡使見她規規矩矩跪下行禮，心裡那點被王啟耀輕待的不快散了不少。瞧瞧，這就是大家閨秀的禮數。這麼一對比，他心裡舒坦多了。
趙元禮適時開口：「小女身子不好，前幾日又中了暑，還請陸巡使體諒，容她丫鬟扶著。」
「自然。」陸巡使點頭，又一拍驚堂木，「趙家苦主，有何冤情，從實道來。」
趙正儀，將當日南市之事從頭說了一遍。她言辭平實，聽不出什麼添油加醋，卻把每一個細節都點到了。
王啟耀中間企圖打斷，都被推司給阻止了。秋月從袖中取出一疊紙遞給推司。
趙正儀解釋道：「這裡有當日在場百姓的證詞手印，簽名共計三十七人。另有南市攤販證人，願當堂作證。」
推司接過證詞，翻了一遍，又遞給陸巡使。陸巡使在上頭看著，堂外百姓聽了趙正儀的陳述，已經忍不住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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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還有不少那日在場的百姓混在人群里，他們可不管堂上不堂上，添油加醋地聊起來，比趙正儀說的生動多了。
結果就是討論聲愈演愈烈。
「肅靜！」陸巡使再次拍下驚堂木，嘈雜的聲音這才被壓下去些。但沒過幾息，討論聲又此起彼伏。
「啪啪！」又是兩聲。陸巡使震得手都疼了，堂外的人才把注意力轉過來。
「再吵就清場！」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安靜了。趙正儀差點沒憋住笑，低下頭去。陸巡使見她垂首，以為她身子不舒服，貼心地免了她的跪，准她坐在一旁。
推司輕咳了一聲，再次開口：「傳證人。」
第一個上堂的是賣炸酥餅的攤販。王智峰看到他，心裡有幾分不安。這個人他知道，查了他底細，孤家寡人一個，所以並不是他的證人首選。
但抓李石榴的時候，就沒見到他，後來再去找，也沒找到人。這會他出現在這裡，不知道會說出多少不利的話來。
攤販跪在地上，頭一回上堂有些緊張。平日裡面對地痞和客人的嘴皮子都沒了，話說得有些語無倫次。
「趙小姐在我們攤子買了東西。啊，是在小人這買了吃食，先在小人這買了炸酥餅，還夸好吃。然後去的隔壁攤子。她和丫鬟挑果子，王公子就來了。王公子一見趙小姐就說，」
他咽了下口水，猶豫了半天，想讓自己冷靜下來。要如實說，這話對趙小姐應該有利。他呼了口氣，壓了下嗓子，開始學舌，「喲，小娘子，一個人啊。」
堂外頓時一陣低低的哄聲。
趙弘遠、趙弘俶、趙弘文三兄弟站在人群中，拳頭攥得咯咯響。人群中另幾個身影也盯著王啟耀，那眼神像在看一塊砧板上的死肉。
王啟耀沒想到這下等人還敢學，他反駁道：「大人，草民當時不過是想搭句話，絕無冒犯之意。是這攤販胡說。我原話是......」
「原話是什麼？」趙元禮忽然開口，語氣冰冷，「王公子不妨當堂再說一遍，讓大家都聽聽。」
王啟耀一噎。正打算瞎編，王智峰攔住了他。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他這個侄子說的，朝堂上拱了拱手，又看向趙元禮：「趙大人，證人說證人證詞，被告自辯是被告的事。趙大人身為御史，不該在堂上替推司審案。」
趙元禮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盞：「王大人說得對。下官不過是聽王公子說要『還原』，怕他記岔了，隨口提醒一句。王大人不必緊張。」
「我緊張什麼？」王智峰冷笑一聲，「趙大人還是管好自己，莫要亂了堂上規矩。」
「規矩？」趙元禮放下茶盞，不緊不慢道，「王大人也講規矩？我還以為你們王家不教小輩規矩。」
「你！」
「二位大人。」推司趕緊打圓場，「堂上正在錄供，請二位大人稍安。」
王智峰壓著火坐了回去。趙元禮也不看他，只朝堂上抬了抬下巴：「繼續。」
攤販接著道：「小人不是有意冒犯，是學的、學的。」
推司問：「你一個攤販不賣東西，怎麼會留意到別的攤子的事情？」
「現在這日頭，買炸貨的不多。趙小姐穿著不俗，對我們這種人還客客氣氣的，買的就是我旁邊的攤子，自然就多留意幾分。」
推司問攤販：「然後呢？」
「然後趙小姐沒搭理他，想要走，被王公子攔了下來。」
推司問：「怎麼攔的？誰攔的？」
堂外「哄」地一聲笑開了。
陸巡使終於坐不住了，乾咳一聲，拱手道：「趙大人，王大人，今日堂上審案，這些細枝末節......是不是先放一放？」
趙元禮看了他一眼，收了幾分笑意：「陸巡使說得是。本官不過是見王公子狀況不錯，一時好奇隨口問兩句。審案要緊。」
陸巡使鬆了口氣，忙一拍驚堂木：「被告王啟耀！」
王啟耀上了堂，他也不跪，只朝陸巡使拱了拱手：「見過大人。」
陸巡使皺了皺眉：「王啟耀，堂上見官，為何不跪？」
王啟耀瞥了一眼旁邊的大伯王智峰，又看了看堂外圍觀的人群，到底還是跪下了。只是那跪姿懶散，一條腿歪著，像是隨時要站起來。
馬副巡使又傳：「帶苦主，趙家嫡女正儀上堂。」
趙正儀從屏風後走出來，秋月扶著她跪下。「民女趙正儀見過大人。」
堂外的人群靜了一瞬。
趙正儀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褙子，臉上脂粉未施，看上去病懨懨的，偏那張臉生得極好。及笄在即，身量已長開，素淨的打扮非但不顯寡淡，反倒襯得她眉目如畫，清麗中透著一股弱柳扶風的感覺。
人群里不知誰輕輕吸了口氣，打破了這氛圍。
「這就是趙御史家的二小姐？果然生得好。」
「病成這個樣子，那王啟耀也下得去手？」
「怪不得那姓王的當街就攔人，原來是瞧見人家姑娘長得好。」
陸巡使見她規規矩矩跪下行禮，心裡那點被王啟耀輕待的不快散了不少。瞧瞧，這就是大家閨秀的禮數。這麼一對比，他心裡舒坦多了。
趙元禮適時開口：「小女身子不好，前幾日又中了暑，還請陸巡使體諒，容她丫鬟扶著。」
「自然。」陸巡使點頭，又一拍驚堂木，「趙家苦主，有何冤情，從實道來。」
趙正儀，將當日南市之事從頭說了一遍。她言辭平實，聽不出什麼添油加醋，卻把每一個細節都點到了。
王啟耀中間企圖打斷，都被推司給阻止了。秋月從袖中取出一疊紙遞給推司。
趙正儀解釋道：「這裡有當日在場百姓的證詞手印，簽名共計三十七人。另有南市攤販證人，願當堂作證。」
推司接過證詞，翻了一遍，又遞給陸巡使。陸巡使在上頭看著，堂外百姓聽了趙正儀的陳述，已經忍不住交頭接耳。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其中還有不少那日在場的百姓混在人群里，他們可不管堂上不堂上，添油加醋地聊起來，比趙正儀說的生動多了。
結果就是討論聲愈演愈烈。
「肅靜！」陸巡使再次拍下驚堂木，嘈雜的聲音這才被壓下去些。但沒過幾息，討論聲又此起彼伏。
「啪啪！」又是兩聲。陸巡使震得手都疼了，堂外的人才把注意力轉過來。
「再吵就清場！」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安靜了。趙正儀差點沒憋住笑，低下頭去。陸巡使見她垂首，以為她身子不舒服，貼心地免了她的跪，准她坐在一旁。
推司輕咳了一聲，再次開口：「傳證人。」
第一個上堂的是賣炸酥餅的攤販。王智峰看到他，心裡有幾分不安。這個人他知道，查了他底細，孤家寡人一個，所以並不是他的證人首選。
但抓李石榴的時候，就沒見到他，後來再去找，也沒找到人。這會他出現在這裡，不知道會說出多少不利的話來。
攤販跪在地上，頭一回上堂有些緊張。平日裡面對地痞和客人的嘴皮子都沒了，話說得有些語無倫次。
「趙小姐在我們攤子買了東西。啊，是在小人這買了吃食，先在小人這買了炸酥餅，還夸好吃。然後去的隔壁攤子。她和丫鬟挑果子，王公子就來了。王公子一見趙小姐就說，」
他咽了下口水，猶豫了半天，想讓自己冷靜下來。要如實說，這話對趙小姐應該有利。他呼了口氣，壓了下嗓子，開始學舌，「喲，小娘子，一個人啊。」
堂外頓時一陣低低的哄聲。
趙弘遠、趙弘俶、趙弘文三兄弟站在人群中，拳頭攥得咯咯響。人群中另幾個身影也盯著王啟耀，那眼神像在看一塊砧板上的死肉。
王啟耀沒想到這下等人還敢學，他反駁道：「大人，草民當時不過是想搭句話，絕無冒犯之意。是這攤販胡說。我原話是......」
「原話是什麼？」趙元禮忽然開口，語氣冰冷，「王公子不妨當堂再說一遍，讓大家都聽聽。」
王啟耀一噎。正打算瞎編，王智峰攔住了他。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他這個侄子說的，朝堂上拱了拱手，又看向趙元禮：「趙大人，證人說證人證詞，被告自辯是被告的事。趙大人身為御史，不該在堂上替推司審案。」
趙元禮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盞：「王大人說得對。下官不過是聽王公子說要『還原』，怕他記岔了，隨口提醒一句。王大人不必緊張。」
「我緊張什麼？」王智峰冷笑一聲，「趙大人還是管好自己，莫要亂了堂上規矩。」
「規矩？」趙元禮放下茶盞，不緊不慢道，「王大人也講規矩？我還以為你們王家不教小輩規矩。」
「你！」
「二位大人。」推司趕緊打圓場，「堂上正在錄供，請二位大人稍安。」
王智峰壓著火坐了回去。趙元禮也不看他，只朝堂上抬了抬下巴：「繼續。」
攤販接著道：「小人不是有意冒犯，是學的、學的。」
推司問：「你一個攤販不賣東西，怎麼會留意到別的攤子的事情？」
「現在這日頭，買炸貨的不多。趙小姐穿著不俗，對我們這種人還客客氣氣的，買的就是我旁邊的攤子，自然就多留意幾分。」
推司問攤販：「然後呢？」
「然後趙小姐沒搭理他，想要走，被王公子攔了下來。」
推司問：「怎麼攔的？誰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