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懲之藝術
周安跪在內刑室冰冷的地面上，眼淚已經流幹了，只剩下乾澀的眼眶和持續的顫抖。
最煎熬的不是膝蓋的疼，是因為這裡沒有窗、時鐘，燈帶的光線恆定不變，像是專門為了摧毀時間感知。
終於，金屬門再次滑開，代西珩走進來。
他步伐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吸音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像一隻從暗處走出的、不緊不慢的獵手。
周安抬起頭看他，眼眶紅腫，嘴唇乾裂。
代西珩走到她面前，停下，垂眼看了她幾秒鐘。
"站起來。"他說。
女孩兒的雙腿完全不聽使喚，酸麻感像無數細針從膝蓋往上爬，她撐著地面試了一次，但是站不起來。
代西珩沒有伸手扶她，就站在那裡等她，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身上。
第三次嘗試時她終於撐起來了，扶著桌沿勉強站穩，兩條腿抖得厲害。
代西珩看著她狼狽的模樣，勾了一下嘴角。
那個笑意讓周安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笑的時候比不笑更可怕，眼睛裡的溫度是零，嘴角的弧度像一把被收進鞘里的刀。
"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在這兒跪著嗎？"他說。
周安搖頭。
"讓你想清楚三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說："第一，你在我面前沒有秘密。"
男人觀察著女孩兒的反應，慢悠悠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想跑，但你跑不掉。"
最後，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
男人放下手，往前走了半步，"你不想死。"
代西珩故意說的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周安的心口上，卻讓她整個人止不住地往後撤了半步，後腰撞上桌沿，無處可退。
代西珩低頭看著她，保持著這個距離。
"你不想死，所以你會選最有利的活法，過去十五年的經驗告訴你，耍小聰明、摸底細、找退路，是有用的，但在這兒——"他偏了一下頭，"這些本事讓你活到現在，也讓你栽了三次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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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的手指攥緊了桌沿，指甲幾乎嵌進軟墊里。
代西珩轉身走到玻璃櫃前，拉開側面的抽屜，拿出那根淺黃色的老竹片，握在手裡走回來。
周安看著那根竹片上，呼吸驟然急促。
代西珩沒有走向她，而是走到那張窄桌的另一側，把竹片擱在軟墊邊緣。
然後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俯身，隔著桌子看著她。
放在那裡的竹片，就像一個定時炸彈，女孩兒看著害怕，又做不到不看。
"我現在問你問題，你回答，不許撒謊，不許拐彎，更不許說'我不知道'。"
周安咽了一下口水，艱難地點了點頭。
"你還想跑嗎？"
問題直擊核心，女孩兒抖了一下。
她很想說"不想"，因為說了就不用挨罰了，但她不敢撒謊。
代西珩看著她掙扎的表情，安靜地等著。
"我……"周安開口，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我……不知道怎麼才能不想。"
這話是真心話，也足以說明女孩兒極其聰明，代西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站直身體，繞過長桌走到她面前。
"說實話了。"他說。
周安的眼瞼抖了一下，密密的睫毛濕漉漉的。
"能讓你說出實話，今天這趟就沒白來。"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那根竹片，握在手裡，指腹沿著光滑的表面慢慢滑動。
"你每次犯錯，都是因為你覺得能藏得住，你的心思，和你那點小算盤——"他頓了一下，"你藏不住。"
"你在狗舍門口想逃跑，在奧凱面前緊張，翻書房的時候手指在抖，你連撒個謊都要先眨一下眼。周安，你爸是痕跡追蹤的天才，但你繼承到的只有觀察力，演技還沒及格。"
周安聽著他說這些，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所有的小動作、微表情、僥倖心理，在這個人面前都是透明的。
他把那根竹片遞到她面前。
"拿著。"
周安伸手接過，指腹觸到竹片溫潤光滑的表面，掌心全是冷汗。
"代家內刑室的規矩，跟清算區不同，清算區是打給外人看的——留疤、見血、震懾，但內刑是給自己人的。"
他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她握著竹片的發抖的手指上。
"不留疤，不見血，但會讓你記住，每一件工具都經過設計，力度、角度、頻率都有講究。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受內刑的——"他聲音放低了一點，"到今天為止，內刑室里上過這張桌子的，算上你，一共四個。"
女兒纖細白嫩的手指此刻泛著紅，緊緊捏著竹片，害怕地忍不住用力，卻又怕捏出痕跡，就像唯恐褻瀆了主人的規則。
代西珩看著她的反應，像是確認她聽懂了這句話的重量。
"你接了竹片，就代表你接受代家內刑的規矩，你承認自己犯錯，也必須願意受罰。"
代西珩看了她幾秒鐘，然後伸手從她掌心把那根竹片抽了回去。
"今天不用這個。"
周安猛地抬頭，濕漉漉的眼睛裡寫滿錯愕，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冒出來。
"三次僭越，每一件單獨拎出來都夠你受一次完整的，但——"他把竹片擱回軟墊上，"你說了實話，獎勵你。"
周安覺得自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捏緊又鬆開，她的呼吸還沒平穩，又被他下一句話懸在半空。
"舊帳不銷，往後看你表現。"
周安聽出了男人的潛台詞，她的命懸在他手裡，只要他樂意，隨時可以翻舊帳，隨時可以算總帳。
代西珩走到門口，手搭上金屬門框，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還能走？"
周安扶著桌沿試著挪步，膝蓋疼得她倒抽一口氣，但她咬著牙點了點頭。
代西珩沒有等她，徑直走出內刑室。
周安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後，穿過那道長長窄窄的樓梯，重新回到主樓二層的走廊。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忽然有種從地底爬回人間的恍惚感。
代西珩沒有回頭，但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周安愣了一下："做、做什麼？"
"學規矩。"
最煎熬的不是膝蓋的疼，是因為這裡沒有窗、時鐘，燈帶的光線恆定不變，像是專門為了摧毀時間感知。
終於，金屬門再次滑開，代西珩走進來。
他步伐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吸音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像一隻從暗處走出的、不緊不慢的獵手。
周安抬起頭看他，眼眶紅腫，嘴唇乾裂。
代西珩走到她面前，停下，垂眼看了她幾秒鐘。
"站起來。"他說。
女孩兒的雙腿完全不聽使喚，酸麻感像無數細針從膝蓋往上爬，她撐著地面試了一次，但是站不起來。
代西珩沒有伸手扶她，就站在那裡等她，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身上。
第三次嘗試時她終於撐起來了，扶著桌沿勉強站穩，兩條腿抖得厲害。
代西珩看著她狼狽的模樣，勾了一下嘴角。
那個笑意讓周安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笑的時候比不笑更可怕，眼睛裡的溫度是零，嘴角的弧度像一把被收進鞘里的刀。
"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在這兒跪著嗎？"他說。
周安搖頭。
"讓你想清楚三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說："第一，你在我面前沒有秘密。"
男人觀察著女孩兒的反應，慢悠悠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想跑，但你跑不掉。"
最後，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
男人放下手，往前走了半步，"你不想死。"
代西珩故意說的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周安的心口上，卻讓她整個人止不住地往後撤了半步，後腰撞上桌沿，無處可退。
代西珩低頭看著她，保持著這個距離。
"你不想死，所以你會選最有利的活法，過去十五年的經驗告訴你，耍小聰明、摸底細、找退路，是有用的，但在這兒——"他偏了一下頭，"這些本事讓你活到現在，也讓你栽了三次跟頭。"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周安的手指攥緊了桌沿，指甲幾乎嵌進軟墊里。
代西珩轉身走到玻璃櫃前，拉開側面的抽屜，拿出那根淺黃色的老竹片，握在手裡走回來。
周安看著那根竹片上，呼吸驟然急促。
代西珩沒有走向她，而是走到那張窄桌的另一側，把竹片擱在軟墊邊緣。
然後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俯身，隔著桌子看著她。
放在那裡的竹片，就像一個定時炸彈，女孩兒看著害怕，又做不到不看。
"我現在問你問題，你回答，不許撒謊，不許拐彎，更不許說'我不知道'。"
周安咽了一下口水，艱難地點了點頭。
"你還想跑嗎？"
問題直擊核心，女孩兒抖了一下。
她很想說"不想"，因為說了就不用挨罰了，但她不敢撒謊。
代西珩看著她掙扎的表情，安靜地等著。
"我……"周安開口，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我……不知道怎麼才能不想。"
這話是真心話，也足以說明女孩兒極其聰明，代西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站直身體，繞過長桌走到她面前。
"說實話了。"他說。
周安的眼瞼抖了一下，密密的睫毛濕漉漉的。
"能讓你說出實話，今天這趟就沒白來。"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那根竹片，握在手裡，指腹沿著光滑的表面慢慢滑動。
"你每次犯錯，都是因為你覺得能藏得住，你的心思，和你那點小算盤——"他頓了一下，"你藏不住。"
"你在狗舍門口想逃跑，在奧凱面前緊張，翻書房的時候手指在抖，你連撒個謊都要先眨一下眼。周安，你爸是痕跡追蹤的天才，但你繼承到的只有觀察力，演技還沒及格。"
周安聽著他說這些，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所有的小動作、微表情、僥倖心理，在這個人面前都是透明的。
他把那根竹片遞到她面前。
"拿著。"
周安伸手接過，指腹觸到竹片溫潤光滑的表面，掌心全是冷汗。
"代家內刑室的規矩，跟清算區不同，清算區是打給外人看的——留疤、見血、震懾，但內刑是給自己人的。"
他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她握著竹片的發抖的手指上。
"不留疤，不見血，但會讓你記住，每一件工具都經過設計，力度、角度、頻率都有講究。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受內刑的——"他聲音放低了一點，"到今天為止，內刑室里上過這張桌子的，算上你，一共四個。"
女兒纖細白嫩的手指此刻泛著紅，緊緊捏著竹片，害怕地忍不住用力，卻又怕捏出痕跡，就像唯恐褻瀆了主人的規則。
代西珩看著她的反應，像是確認她聽懂了這句話的重量。
"你接了竹片，就代表你接受代家內刑的規矩，你承認自己犯錯，也必須願意受罰。"
代西珩看了她幾秒鐘，然後伸手從她掌心把那根竹片抽了回去。
"今天不用這個。"
周安猛地抬頭，濕漉漉的眼睛裡寫滿錯愕，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冒出來。
"三次僭越，每一件單獨拎出來都夠你受一次完整的，但——"他把竹片擱回軟墊上，"你說了實話，獎勵你。"
周安覺得自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捏緊又鬆開，她的呼吸還沒平穩，又被他下一句話懸在半空。
"舊帳不銷，往後看你表現。"
周安聽出了男人的潛台詞，她的命懸在他手裡，只要他樂意，隨時可以翻舊帳，隨時可以算總帳。
代西珩走到門口，手搭上金屬門框，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還能走？"
周安扶著桌沿試著挪步，膝蓋疼得她倒抽一口氣，但她咬著牙點了點頭。
代西珩沒有等她，徑直走出內刑室。
周安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後，穿過那道長長窄窄的樓梯，重新回到主樓二層的走廊。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忽然有種從地底爬回人間的恍惚感。
代西珩沒有回頭，但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周安愣了一下："做、做什麼？"
"學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