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家規
周安低頭看著那本攤開的書，封皮是啞光黑色的硬皮質地，書脊處燙著暗金的紋路，看上去很有分量。
"撿起來，拿過來。"
周安愣了一下，然後屈膝蹲下，撿起那本厚厚的《代氏家規》。
她腿還是軟的，小腿肚一直在抖，走到書桌旁邊，把書本放在書桌上。
代西珩將那本《代氏家規》往她的方向轉了半圈，食指依舊按在翻開的那一頁上。
"念。"
男人乾脆利落地下命令。
周安咽了咽口水，低頭看過去，纖細的脖頸在制服的領口若隱若現，睫毛微微顫抖。
女孩兒看的很認真，豎排的印刷體，墨色濃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莊嚴感。
她的視線落在代西珩食指按住的那一行。
"卷六，代家之人，終身屬於代家，受恩必報，忘恩必懲。"
她的聲音很小，又細又軟帶著顫音，最後一個字還沒有說出來，男人的手指就抬起來，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大聲點。"
清冷的嗓音帶著不悅，嚇得女孩兒肩膀一抖。
"......代家之人，終身屬於代家，受恩必報，忘恩必懲。"周安提高了聲音，每個字都清晰，帶著怯意。
代西珩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擱在腹前，下頜微抬，目光沉甸甸地壓在她頭頂。
"說吧。"
周安沒明白："說什麼？"
"這一條，你犯了哪一句。"
男人的語氣很平，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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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的手指攥緊了制服裙擺，指節發白，她想用力量壓下自己的緊張，卻絲毫沒有效果。
她知道，如果她不說，或者說得不對，後果只會更重。
她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念的那句話。
代家之人，終身屬於代家。
她現在是代家的罪奴，沒有自由，屬於代家，這一點她認。
受恩必報。
他給了她粥、營養針、乾淨的房間、出門的機會......確實有恩。
那犯的就是——忘恩必懲。
周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忘恩……」
她抬起眼皮，偷偷看了代西珩一眼，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靠在那裡，像是在等她繼續說。
"我......"周安垂下眼睛，"我用跑腿的藉口哄您放我出門，其實是為了看路、記守衛位置、找逃跑的路線。您讓我出去透氣，我卻揣著逃跑的心思。」
「是......忘恩。"
女孩兒每說一個字，頭就低一寸，說到最後，下巴幾乎貼上了鎖骨。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鐘。
代西珩沒有說話，他翻了一頁書，動作依舊不緊不慢，紙張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周安的耳朵捕捉著那聲音，每響一聲，心臟就抽一下，後背被冷汗浸透，她甚至不敢呼吸，就那麼僵硬地站著，目光釘在書桌上的一角。
嘩——
又翻了一頁。
代西珩終於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念一段課文："卷五，家法。犯小規者，書、跪、禁；犯大規者，降、剝、逐；犯鐵律者——無生路。"
他念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晰，末了，他放下書，兩根手指捏著書脊，將整本書朝著周安的方向推了兩寸。
"聽到了？"
周安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你說說，"代西珩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你該受什麼罰。"
周安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讓她自己判自己。
還是，考問？
周安快速整理思緒，將每一個字都在腦子中拆解，她在此慶幸自己的好記性。
"書、跪、禁"——書，罰抄；跪，罰跪；禁，禁足。
"降、剝、逐"——降級、剝除身份、逐出代家。
"犯鐵律者，無生路"——死。
她犯了哪條？
她是罪奴，已經是最底層了，談不上"降級"；"剝"和"逐"好像沒意義，但後面那個"無生路"讓她頭皮發麻。
她偷偷看了一眼代西珩，男人的目光從她頭頂移開，落在了窗外的夜色里，側臉的線條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下頜線繃著，看不出情緒。
很明顯，男人在等他自己開口。
"我......"周安心存僥倖，嘗試著小聲嘟囔，"我犯了忘恩，屬於小規......"
代西珩的視線重新落回她身上，眼神漸冷，讓她不敢往下說。
"小規？"代西珩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勾了一下。
"周安，你是罪奴，你知道罪奴在代家算什麼嗎？"
周安搖頭。
"罪奴不屬於代家之人。"
男人看著女孩緊張可憐的小臉，繼續說："你連'代家之人'都不算，你犯的，是卷六里的'忘恩必懲'——但卷六，是寫給代家人的。"
周安的呼吸猛地一窒，她差點沒有站穩，小手緊緊抓住了書桌邊緣。
也就是說，她連被家規懲戒的"資格"都沒有？
那她要怎麼罰？
代西珩看著她逐漸慘白下去的臉色，很滿意她終於想明白了這一層。
他伸手拿起那本《代氏家規》，啪的一聲合上，書頁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沉悶。
"你來代家才幾天，吃了幾頓飯，睡了一覺好覺，就開始琢磨怎麼跑了，忘恩是事實，但你身上還背著一個東西。"
男人頓了頓，指尖在黑色的書封上輕輕敲了兩下，女孩兒的心臟跟著越發緊張。
"僭越。"
兩個字斬釘截鐵，周安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流下，碎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
代西珩沒有想要放過她，他要掌握在手心的人，就必須經過這一關。
在高壓之下能不能思考，被逼在絕境敢不敢反撲。
"一個罪奴，揣著逃跑的心思，妄圖利用主人的善意，還試圖策反我的人——放在代家的規矩里，這比忘恩還重。"
這話說的太重，周安站在書桌前，手腳冰涼，不敢動，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毯上。
代西珩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站到她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周安只能看到他黑色襯衫的第二顆紐扣。
"大少爺，我......"
女孩兒嘗試開口，聲音在喉間堵住。
"嗯？"
周安覺得還是要說，不能全部認，像個大窩瓜一樣被人切。
"我......沒有策反，我就是......想跟他套個近乎......"
周安的聲音越來越小，代西珩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頭頂，沒有反駁她，只是把手裡的《代氏家規》遞了過去。
"拿著。"
周安雙手接過，書很重，女孩兒的手臂被壓得往下沉。
代西珩冷冽的眸子中多一分意外的欣賞。
很好，還敢辯解，但是不夠。
「不能用『代家人』的標準來罰，那就用別的標準。」
「比如，階下囚。」
"撿起來，拿過來。"
周安愣了一下，然後屈膝蹲下，撿起那本厚厚的《代氏家規》。
她腿還是軟的，小腿肚一直在抖，走到書桌旁邊，把書本放在書桌上。
代西珩將那本《代氏家規》往她的方向轉了半圈，食指依舊按在翻開的那一頁上。
"念。"
男人乾脆利落地下命令。
周安咽了咽口水，低頭看過去，纖細的脖頸在制服的領口若隱若現，睫毛微微顫抖。
女孩兒看的很認真，豎排的印刷體，墨色濃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莊嚴感。
她的視線落在代西珩食指按住的那一行。
"卷六，代家之人，終身屬於代家，受恩必報，忘恩必懲。"
她的聲音很小，又細又軟帶著顫音，最後一個字還沒有說出來，男人的手指就抬起來，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大聲點。"
清冷的嗓音帶著不悅，嚇得女孩兒肩膀一抖。
"......代家之人，終身屬於代家，受恩必報，忘恩必懲。"周安提高了聲音，每個字都清晰，帶著怯意。
代西珩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擱在腹前，下頜微抬，目光沉甸甸地壓在她頭頂。
"說吧。"
周安沒明白："說什麼？"
"這一條，你犯了哪一句。"
男人的語氣很平，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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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的手指攥緊了制服裙擺，指節發白，她想用力量壓下自己的緊張，卻絲毫沒有效果。
她知道，如果她不說，或者說得不對，後果只會更重。
她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念的那句話。
代家之人，終身屬於代家。
她現在是代家的罪奴，沒有自由，屬於代家，這一點她認。
受恩必報。
他給了她粥、營養針、乾淨的房間、出門的機會......確實有恩。
那犯的就是——忘恩必懲。
周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忘恩……」
她抬起眼皮，偷偷看了代西珩一眼，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靠在那裡，像是在等她繼續說。
"我......"周安垂下眼睛，"我用跑腿的藉口哄您放我出門，其實是為了看路、記守衛位置、找逃跑的路線。您讓我出去透氣，我卻揣著逃跑的心思。」
「是......忘恩。"
女孩兒每說一個字，頭就低一寸，說到最後，下巴幾乎貼上了鎖骨。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鐘。
代西珩沒有說話，他翻了一頁書，動作依舊不緊不慢，紙張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周安的耳朵捕捉著那聲音，每響一聲，心臟就抽一下，後背被冷汗浸透，她甚至不敢呼吸，就那麼僵硬地站著，目光釘在書桌上的一角。
嘩——
又翻了一頁。
代西珩終於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念一段課文："卷五，家法。犯小規者，書、跪、禁；犯大規者，降、剝、逐；犯鐵律者——無生路。"
他念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晰，末了，他放下書，兩根手指捏著書脊，將整本書朝著周安的方向推了兩寸。
"聽到了？"
周安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你說說，"代西珩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你該受什麼罰。"
周安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讓她自己判自己。
還是，考問？
周安快速整理思緒，將每一個字都在腦子中拆解，她在此慶幸自己的好記性。
"書、跪、禁"——書，罰抄；跪，罰跪；禁，禁足。
"降、剝、逐"——降級、剝除身份、逐出代家。
"犯鐵律者，無生路"——死。
她犯了哪條？
她是罪奴，已經是最底層了，談不上"降級"；"剝"和"逐"好像沒意義，但後面那個"無生路"讓她頭皮發麻。
她偷偷看了一眼代西珩，男人的目光從她頭頂移開，落在了窗外的夜色里，側臉的線條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下頜線繃著，看不出情緒。
很明顯，男人在等他自己開口。
"我......"周安心存僥倖，嘗試著小聲嘟囔，"我犯了忘恩，屬於小規......"
代西珩的視線重新落回她身上，眼神漸冷，讓她不敢往下說。
"小規？"代西珩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勾了一下。
"周安，你是罪奴，你知道罪奴在代家算什麼嗎？"
周安搖頭。
"罪奴不屬於代家之人。"
男人看著女孩緊張可憐的小臉，繼續說："你連'代家之人'都不算，你犯的，是卷六里的'忘恩必懲'——但卷六，是寫給代家人的。"
周安的呼吸猛地一窒，她差點沒有站穩，小手緊緊抓住了書桌邊緣。
也就是說，她連被家規懲戒的"資格"都沒有？
那她要怎麼罰？
代西珩看著她逐漸慘白下去的臉色，很滿意她終於想明白了這一層。
他伸手拿起那本《代氏家規》，啪的一聲合上，書頁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沉悶。
"你來代家才幾天，吃了幾頓飯，睡了一覺好覺，就開始琢磨怎麼跑了，忘恩是事實，但你身上還背著一個東西。"
男人頓了頓，指尖在黑色的書封上輕輕敲了兩下，女孩兒的心臟跟著越發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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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壓之下能不能思考，被逼在絕境敢不敢反撲。
"一個罪奴，揣著逃跑的心思，妄圖利用主人的善意，還試圖策反我的人——放在代家的規矩里，這比忘恩還重。"
這話說的太重，周安站在書桌前，手腳冰涼，不敢動，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毯上。
代西珩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站到她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周安只能看到他黑色襯衫的第二顆紐扣。
"大少爺，我......"
女孩兒嘗試開口，聲音在喉間堵住。
"嗯？"
周安覺得還是要說，不能全部認，像個大窩瓜一樣被人切。
"我......沒有策反，我就是......想跟他套個近乎......"
周安的聲音越來越小，代西珩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頭頂，沒有反駁她，只是把手裡的《代氏家規》遞了過去。
"拿著。"
周安雙手接過，書很重，女孩兒的手臂被壓得往下沉。
代西珩冷冽的眸子中多一分意外的欣賞。
很好，還敢辯解，但是不夠。
「不能用『代家人』的標準來罰，那就用別的標準。」
「比如，階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