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來客
「可偏偏他看不出來。」余容說，「他只知道你不想當妹妹，他以為你是在鬧脾氣、是在犟、是不懂事，他根本想不到別的，因為他腦子裡從來沒有那根弦，他能算懂整個商場的人心，他就是算不懂一個小女孩心裡藏的東西。」
她頓了一下，偏著頭，像是在斟酌措辭：「你想想，他要是真的只把你當妹妹，你跑了他為什麼會生氣成那樣？你跑了，他第一反應是罰你，把你名字寫進族譜，把你拴在身邊。他做這些，是因為他覺得你是他的人，他需要你在他能看見的地方。」
「但是——」余容拖長了尾音，「他分不清那是哥哥對妹妹的控制，還是別的什麼。他可能從來都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他不知道『別的什麼』長什麼樣。」
周安坐在窗台上，聽她把話說完，忽然覺得腦子裡像被塞了一團亂麻，越理越亂。
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棉襪，悶聲說了一句：「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讓你自己想清楚唄。」余容從床上跳下來，走到桌邊拎起那隻小藤籃，從裡面摸出最後一塊杏仁糕咬了一口，「你要是喜歡他，你就得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麼狀態，他不開竅，你乾等著沒用。他那隻猛虎，在外面吃人不吐骨頭，回了窩連自己踩到貓尾巴了都不知道。」
周安被她那句「猛虎踩到貓尾巴」逗得嘴角抽了一下，但心裡那團麻沒有解開，反而更亂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膝蓋里，悶聲說：「你別說了，我頭疼。」
余容笑了一聲，把藤籃擱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輕了一些。
「行，不說你了，說點別的。」
她走到窗台邊，靠著窗框站著，開口的時候聲音低了一度：「山月姐那邊，最近好像有點麻煩。」
周安抬起頭來看她：「什麼麻煩？」
「姜家公司那邊的事。」余容偏著頭想了一下措辭，「她媽留給她的那個盤子，表面上看是穩的，但她爸在集團裡面安了兩個人，是以前跟著他的老人，現在山月姐拿了權，那兩個人在背後拖後腿，姜山月想動他們，但她爸擋在前面，說他們是『公司元老』，動不得。」
周安皺了一下眉：「那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爸那兩個人，跟沈川手底下的一個公司有業務往來。」余容說，「沈川那個人，你知道的，他在雲京鋪了好幾攤子，有一塊正好卡在姜家那條供應鏈的節點上。姜山月想把她爸那兩個人擠出去，就得先把沈川那邊的路堵上，但是沈川那邊——阿川那個人，誰的面子都不看。」
余容說「阿川」兩個字的時候尾音微微塌了一點點，但她很快收了回去，語氣又恢復了那種軟糯清亮的調子：「我之前去找過他一次，想替山月姐說句話，他看了我一眼，說了三個字，『不合適』，然後就低頭看文件了，我站在他辦公室里站了五分鐘，他連頭都沒抬。」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上塗著透明的護甲油，在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珠光：「我在他面前，好像永遠都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說再多也沒用。」
「你打算怎麼辦？」周安問。
余容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偏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又恢復了平時的亮度：「怎麼辦？涼拌唄，阿川那個人，我追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他看我不看我不重要，反正我也不會跑。」
她拍了拍手，拿起那隻空了的藤籃，往門口走：「行了，我走了，你歇著吧，腳上記得上藥，代西珩那個人打人歸打人，藥總會給你備好的。」
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對了，你要是想去找山月姐，跟我說一聲，我跟你一起去，她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去看她她可能會高興點。」
門關上，腳步聲蹬蹬蹬地遠去了。
周安坐在窗台上，抱著膝蓋，看著院子裡那隻橘貓趴在一叢菊花下面打盹。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棉襪，腳心還是隱隱作痛，但那股痛里摻進了別的東西，余容剛才說的那些話像一把小錘子，在她腦子裡一下一下地敲，敲得她疼，又敲得她忍不住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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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代西珩蹲在她腳邊、低頭看著那雙泛紅的腳心的樣子。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周安把臉埋進膝蓋里，悶聲罵了一句：「代西珩你個烏龜王八蛋。」
幾天後，周安腳心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但孟嫻一大早就端了藥油來給她揉了一遍，又拿熱毛巾敷了兩回，勉強能下地走動了。
代西珩在走廊里站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說了句「今天別亂跑」，然後就走了。
周安嘴上應著，心裡想的是他管得真寬。
她在家窩了一上午，實在坐不住，下午便光腳趿拉著拖鞋在走廊里慢慢溜達，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面有說話聲，三個人的聲音，一個沉而穩，一個清冷略快，還有一個介於兩者之間，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笑意。
她腳步一頓。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暖光從裡面透出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細長的亮線。
周安蹲下來，耳朵湊近那條門縫，腳心的傷讓她蹲得不太穩，兩條腿換了好幾個姿勢才找到一個不疼的角度。
顧凜的聲音先傳出來，帶著一種被磨得極薄的笑意：「你家那個小東西呢？上次在雲頂沒見著，你藏得挺好。」
代西珩沒接話，杯子擱在桌面上的聲音傳出來，輕輕的。
顧凜笑了一聲：「江凱文那個人，做事利落，就是太利落。雲頂開業那晚，他站在吧檯裡面擦杯子，眼睛掃過全場二十三個人，一個都沒落下，我後來跟他聊了兩句，他說『代家的事，我只管幹活，不管說話』，你舅舅比你省心。」
代西珩終於開口，語調不緊不慢的：「你那個『顧閻王』的名號，是不是最近太閒了，跑我這兒來嚼舌頭。」
她頓了一下，偏著頭，像是在斟酌措辭：「你想想，他要是真的只把你當妹妹，你跑了他為什麼會生氣成那樣？你跑了，他第一反應是罰你，把你名字寫進族譜，把你拴在身邊。他做這些，是因為他覺得你是他的人，他需要你在他能看見的地方。」
「但是——」余容拖長了尾音，「他分不清那是哥哥對妹妹的控制，還是別的什麼。他可能從來都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他不知道『別的什麼』長什麼樣。」
周安坐在窗台上，聽她把話說完，忽然覺得腦子裡像被塞了一團亂麻，越理越亂。
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棉襪，悶聲說了一句：「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讓你自己想清楚唄。」余容從床上跳下來，走到桌邊拎起那隻小藤籃，從裡面摸出最後一塊杏仁糕咬了一口，「你要是喜歡他，你就得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麼狀態，他不開竅，你乾等著沒用。他那隻猛虎，在外面吃人不吐骨頭，回了窩連自己踩到貓尾巴了都不知道。」
周安被她那句「猛虎踩到貓尾巴」逗得嘴角抽了一下，但心裡那團麻沒有解開，反而更亂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膝蓋里，悶聲說：「你別說了，我頭疼。」
余容笑了一聲，把藤籃擱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輕了一些。
「行，不說你了，說點別的。」
她走到窗台邊，靠著窗框站著，開口的時候聲音低了一度：「山月姐那邊，最近好像有點麻煩。」
周安抬起頭來看她：「什麼麻煩？」
「姜家公司那邊的事。」余容偏著頭想了一下措辭，「她媽留給她的那個盤子，表面上看是穩的，但她爸在集團裡面安了兩個人，是以前跟著他的老人，現在山月姐拿了權，那兩個人在背後拖後腿，姜山月想動他們，但她爸擋在前面，說他們是『公司元老』，動不得。」
周安皺了一下眉：「那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爸那兩個人，跟沈川手底下的一個公司有業務往來。」余容說，「沈川那個人，你知道的，他在雲京鋪了好幾攤子，有一塊正好卡在姜家那條供應鏈的節點上。姜山月想把她爸那兩個人擠出去，就得先把沈川那邊的路堵上，但是沈川那邊——阿川那個人，誰的面子都不看。」
余容說「阿川」兩個字的時候尾音微微塌了一點點，但她很快收了回去，語氣又恢復了那種軟糯清亮的調子：「我之前去找過他一次，想替山月姐說句話，他看了我一眼，說了三個字，『不合適』，然後就低頭看文件了，我站在他辦公室里站了五分鐘，他連頭都沒抬。」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上塗著透明的護甲油，在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珠光：「我在他面前，好像永遠都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說再多也沒用。」
「你打算怎麼辦？」周安問。
余容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偏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又恢復了平時的亮度：「怎麼辦？涼拌唄，阿川那個人，我追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他看我不看我不重要，反正我也不會跑。」
她拍了拍手，拿起那隻空了的藤籃，往門口走：「行了，我走了，你歇著吧，腳上記得上藥，代西珩那個人打人歸打人，藥總會給你備好的。」
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對了，你要是想去找山月姐，跟我說一聲，我跟你一起去，她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去看她她可能會高興點。」
門關上，腳步聲蹬蹬蹬地遠去了。
周安坐在窗台上，抱著膝蓋，看著院子裡那隻橘貓趴在一叢菊花下面打盹。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棉襪，腳心還是隱隱作痛，但那股痛里摻進了別的東西，余容剛才說的那些話像一把小錘子，在她腦子裡一下一下地敲，敲得她疼，又敲得她忍不住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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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代西珩蹲在她腳邊、低頭看著那雙泛紅的腳心的樣子。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周安把臉埋進膝蓋里，悶聲罵了一句：「代西珩你個烏龜王八蛋。」
幾天後，周安腳心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但孟嫻一大早就端了藥油來給她揉了一遍，又拿熱毛巾敷了兩回，勉強能下地走動了。
代西珩在走廊里站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說了句「今天別亂跑」，然後就走了。
周安嘴上應著，心裡想的是他管得真寬。
她在家窩了一上午，實在坐不住，下午便光腳趿拉著拖鞋在走廊里慢慢溜達，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面有說話聲，三個人的聲音，一個沉而穩，一個清冷略快，還有一個介於兩者之間，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笑意。
她腳步一頓。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暖光從裡面透出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細長的亮線。
周安蹲下來，耳朵湊近那條門縫，腳心的傷讓她蹲得不太穩，兩條腿換了好幾個姿勢才找到一個不疼的角度。
顧凜的聲音先傳出來，帶著一種被磨得極薄的笑意：「你家那個小東西呢？上次在雲頂沒見著，你藏得挺好。」
代西珩沒接話，杯子擱在桌面上的聲音傳出來，輕輕的。
顧凜笑了一聲：「江凱文那個人，做事利落，就是太利落。雲頂開業那晚，他站在吧檯裡面擦杯子，眼睛掃過全場二十三個人，一個都沒落下，我後來跟他聊了兩句，他說『代家的事，我只管幹活，不管說話』，你舅舅比你省心。」
代西珩終於開口，語調不緊不慢的：「你那個『顧閻王』的名號，是不是最近太閒了，跑我這兒來嚼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