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新朋友
姜山月把茶壺擱回爐上，偏頭想了一下：「公司那邊，我拿到手了，我媽名下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遺囑里寫得很清楚，一半歸我，一半成立了一個信託基金，受益人是我，執行人是我媽生前的律師，我爸拿了他該拿的那份，比他自己預想的少了不少，他沒敢鬧。」
周安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蘇晴母女呢？」
「住在家裡。」姜山月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房子寫的是我爸的名字，當初買的時候我媽出了一半的錢，但產權登記只寫了我爸，我媽沒計較，現在她們住在裡面，二樓靠西那間給了姜瀾，窗簾也換了，我媽喜歡的那套瓷器被收進了儲物間，蘇晴換了她自己挑的一套。」
周安的手指攥緊了杯子：「你就讓她們這麼住著？」
「住著就住著。」姜山月的聲音平平的，「那棟房子我爸要是想留給他那個家，那就留給他，我不爭，我媽留給我的東西，夠多了，公司、股份、基金、還有她這些年攢下來的人脈，這些東西比一棟房子重得多。」
她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排麥冬：「我不趕她們走，但她們也拿不到別的，我媽的遺囑是一堵牆，她們翻不進來，我爸那邊的股份和資產也都在我的口袋裡，她們能住的也就是那棟房子，別人會怎麼說，那是別人嘴裡的閒事，跟我沒關係。」
周安看著她，覺得眼前這個人變了。
她還是那樣溫和、妥帖，說話的時候語調不緊不慢，但每個字的背後都有一道看不見的邊界，碰不得。
「你呢？」姜山月把話題轉回來，「我聽代西珩說，你不上學了？」
「嗯。」
「那你想做什麼？」
「不知道。」周安低頭看著杯底那層淺淡的茶漬，「他給我挑了幾條路，什麼金融中心、法蘭克福、曼谷，我一個都不想去。」
姜山月笑了一下：「那你想去哪兒？」
「哪兒都不想去。」周安把杯子擱下，往後靠進椅背里，「就想在莊園裡待著，但是他說我不上學不能待在家裡，讓我選一個地方去實習，不然就每天跟在他後面當跟屁蟲，我覺得他是嚇唬我的。」
「他當然是嚇唬你的。」姜山月說，「但他嚇唬你的時候，肯定是真急了。」
周安撇了一下嘴：「他就是覺得我閒得慌。」
茶喝到第二泡的時候，姜山月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挑了挑眉，然後抬眼看周安：「有個朋友在附近，問能不能過來坐坐。」
「誰？」
「余英，做投行的。」
周安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那個姐姐？
但是，那場見面實在算不上愉快。
余英湊近她、她捏碎酒杯的那一幕重新浮上來，她耳朵根飛快地燙了一瞬，趕緊低頭喝茶。
「她跟我認識快十年了，」姜山月像是看出她很不自在，補了一句，「人不錯，就是有時候太直接。」
周安沒說什麼，姜山月給余英回了消息，二十分鐘後，院門口傳來兩聲短促的叩門聲。
余英進門的時候換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絨開衫，裡面搭著深色高領，頭髮紮成低馬尾，耳垂上綴著一對很小的祖母綠耳釘，整個人看著比在Vesper那晚溫潤得多，像一杯在室溫里擱久了、終於調到了剛好入口溫度的酒。
她走進茶室看到周安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種見慣場面的人才會有的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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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她在桌邊坐下來，自己動手從茶盤上取了一隻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老白茶，低頭抿了一口，「那天晚上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你別往心裡去。」
周安捧著杯子，耳朵還紅著，悶聲回了一句：「沒事。」
幾句話，姜山月就全明白了，余英的性取向在她們的圈子裡不是秘密。
余英看了周安兩秒，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轉頭和姜山月聊了幾句公司的事，什麼投行那邊的幾個項目、雲京下半年的資本流向、兩家做新能源的公司最近在談的合併，周安聽了個大概，插不上嘴，就低頭吃那碟松仁糕，吃到第三塊的時候，余英忽然偏過頭來看她。
「你不上學，也不上班，每天在莊園裡幹什麼？」
周安嚼著糕的動作停了半拍：「……沒幹什麼。」
「不無聊？」
「還行。」
余英靠進椅背里，手指搭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目光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審視落在周安臉上：「上次在Vesper，你坐了兩個小時，一杯酒喝得磨磨蹭蹭，連酒里的金箔都沒捨得攪開，你盯著它看了半天，然後一口悶了，你的生活很無聊？」
周安被她說得噎了一下。
余英偏頭看了姜山月一眼，姜山月端著茶杯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在說「你看著辦」。
余英收回視線，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了翻，然後擱在桌上：「我有個堂妹，余家本家的，叫余容，比你大幾歲，你聽說過余家沒有？」
周安點了點頭，余家是雲京的老牌家族，和代家不同，代家做的是灰色地帶的生意，余家做的是明面上的產業，地產、能源、物流，幾代累積下來，底子極厚。
余家主脈這一代只有一個獨生女，圈子裡都聽說過，但很少有人見過。
「她這個人，怎麼說呢，」余英斟酌了一下措辭，「從小被捧著長大的，想要什麼有什麼，說話軟軟的，看著好欺負，其實脾氣大得很，跟你不一定合得來，但她有一點好——她從來不裝。」
余英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她整天在家也沒事幹，除了追著沈川跑。」
「沈川？」周安抬頭，這個名字她聽過。
代西珩書房裡那個燙金字母「S」的文件夾里夾著的人，宴會上遠遠見過一眼的白襯衫背影，和代西珩之間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對，沈川。」余英笑了一下，「余容叫他『阿川』，從小叫到大，沈家跟余家是老親，兩個人算是一塊兒長大的，余容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整個雲京都知道，沈川什麼態度，沒人說得清。」
姜山月放下茶杯，看向周安：「你想不想認識她？」
周安低頭看著杯底最後一口茶，茶湯已經涼了，杯壁上凝著一圈淺褐色的水漬。
她把最後一口涼茶喝了，放下杯子，悶聲說了一句：「……見一面也行。」
余英挑了挑眉，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那邊回得很快，是一串語音。
余英點開，一個軟糯清亮的女聲從聽筒里蹦出來：「姐！你終於想起我了！在哪兒？我馬上來，阿川今天不理我，我正煩著呢。」
余英把手機收起來，看了周安一眼：「二十分鐘。」
周安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蘇晴母女呢？」
「住在家裡。」姜山月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房子寫的是我爸的名字，當初買的時候我媽出了一半的錢，但產權登記只寫了我爸，我媽沒計較，現在她們住在裡面，二樓靠西那間給了姜瀾，窗簾也換了，我媽喜歡的那套瓷器被收進了儲物間，蘇晴換了她自己挑的一套。」
周安的手指攥緊了杯子：「你就讓她們這麼住著？」
「住著就住著。」姜山月的聲音平平的，「那棟房子我爸要是想留給他那個家，那就留給他，我不爭，我媽留給我的東西，夠多了，公司、股份、基金、還有她這些年攢下來的人脈，這些東西比一棟房子重得多。」
她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排麥冬：「我不趕她們走，但她們也拿不到別的，我媽的遺囑是一堵牆，她們翻不進來，我爸那邊的股份和資產也都在我的口袋裡，她們能住的也就是那棟房子，別人會怎麼說，那是別人嘴裡的閒事，跟我沒關係。」
周安看著她，覺得眼前這個人變了。
她還是那樣溫和、妥帖，說話的時候語調不緊不慢，但每個字的背後都有一道看不見的邊界，碰不得。
「你呢？」姜山月把話題轉回來，「我聽代西珩說，你不上學了？」
「嗯。」
「那你想做什麼？」
「不知道。」周安低頭看著杯底那層淺淡的茶漬，「他給我挑了幾條路，什麼金融中心、法蘭克福、曼谷，我一個都不想去。」
姜山月笑了一下：「那你想去哪兒？」
「哪兒都不想去。」周安把杯子擱下，往後靠進椅背里，「就想在莊園裡待著，但是他說我不上學不能待在家裡，讓我選一個地方去實習，不然就每天跟在他後面當跟屁蟲，我覺得他是嚇唬我的。」
「他當然是嚇唬你的。」姜山月說，「但他嚇唬你的時候，肯定是真急了。」
周安撇了一下嘴：「他就是覺得我閒得慌。」
茶喝到第二泡的時候，姜山月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挑了挑眉，然後抬眼看周安：「有個朋友在附近，問能不能過來坐坐。」
「誰？」
「余英，做投行的。」
周安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那個姐姐？
但是，那場見面實在算不上愉快。
余英湊近她、她捏碎酒杯的那一幕重新浮上來，她耳朵根飛快地燙了一瞬，趕緊低頭喝茶。
「她跟我認識快十年了，」姜山月像是看出她很不自在，補了一句，「人不錯，就是有時候太直接。」
周安沒說什麼，姜山月給余英回了消息，二十分鐘後，院門口傳來兩聲短促的叩門聲。
余英進門的時候換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絨開衫，裡面搭著深色高領，頭髮紮成低馬尾，耳垂上綴著一對很小的祖母綠耳釘，整個人看著比在Vesper那晚溫潤得多，像一杯在室溫里擱久了、終於調到了剛好入口溫度的酒。
她走進茶室看到周安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種見慣場面的人才會有的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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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她在桌邊坐下來，自己動手從茶盤上取了一隻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老白茶，低頭抿了一口，「那天晚上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你別往心裡去。」
周安捧著杯子，耳朵還紅著，悶聲回了一句：「沒事。」
幾句話，姜山月就全明白了，余英的性取向在她們的圈子裡不是秘密。
余英看了周安兩秒，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轉頭和姜山月聊了幾句公司的事，什麼投行那邊的幾個項目、雲京下半年的資本流向、兩家做新能源的公司最近在談的合併，周安聽了個大概，插不上嘴，就低頭吃那碟松仁糕，吃到第三塊的時候，余英忽然偏過頭來看她。
「你不上學，也不上班，每天在莊園裡幹什麼？」
周安嚼著糕的動作停了半拍：「……沒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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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英收回視線，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了翻，然後擱在桌上：「我有個堂妹，余家本家的，叫余容，比你大幾歲，你聽說過余家沒有？」
周安點了點頭，余家是雲京的老牌家族，和代家不同，代家做的是灰色地帶的生意，余家做的是明面上的產業，地產、能源、物流，幾代累積下來，底子極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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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個人，怎麼說呢，」余英斟酌了一下措辭，「從小被捧著長大的，想要什麼有什麼，說話軟軟的，看著好欺負，其實脾氣大得很，跟你不一定合得來，但她有一點好——她從來不裝。」
余英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她整天在家也沒事幹，除了追著沈川跑。」
「沈川？」周安抬頭，這個名字她聽過。
代西珩書房裡那個燙金字母「S」的文件夾里夾著的人，宴會上遠遠見過一眼的白襯衫背影，和代西珩之間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對，沈川。」余英笑了一下，「余容叫他『阿川』，從小叫到大，沈家跟余家是老親，兩個人算是一塊兒長大的，余容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整個雲京都知道，沈川什麼態度，沒人說得清。」
姜山月放下茶杯，看向周安：「你想不想認識她？」
周安低頭看著杯底最後一口茶，茶湯已經涼了，杯壁上凝著一圈淺褐色的水漬。
她把最後一口涼茶喝了，放下杯子，悶聲說了一句：「……見一面也行。」
余英挑了挑眉，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那邊回得很快，是一串語音。
余英點開，一個軟糯清亮的女聲從聽筒里蹦出來：「姐！你終於想起我了！在哪兒？我馬上來，阿川今天不理我，我正煩著呢。」
余英把手機收起來，看了周安一眼：「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