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方向
代西珩的表情沒有變，他靠在椅背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像在等她接著說下去。
"我不知道上學是為了什麼。"周安的聲音不高，"以前我覺得成績好有用，現在我不知道自己坐在那間教室里做題、背書、考試，到底是為了什麼，別人都有方向，那些出國念書的人有家族給鋪好的路，我什麼路都沒有。"
她頓了一下，吸了口氣："我不想再坐在那間教室里假裝自己跟別人一樣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但我知道我不想繼續上學了。"
說完之後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代西珩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窗邊站定，背對著她。
"你以為你不上學了，就能找到方向？"
周安沒有回答。
"你蹲在東郊那條路上開車的時候，覺得那是方向？"
"……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周安被問住了，張了一下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代西珩轉過身來，靠進窗台邊緣，雙手交叉擱在身前，偏著頭看她。
他的眉眼在陰影里顯得更沉了幾分，下頜線繃著利落的弧度。
"我給你準備了幾個地方。"他說，"你選一個。"
周安愣了一下："什麼？"
"你不上學，可以，但你不能待在家裡。"代西珩走回書桌後面，從右手邊那摞文件里抽出幾份薄薄的冊子，擱在桌面上，"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在走廊里晃蕩，晃到最後你也還是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
他手指點了點第一本冊子："雲京國際金融中心，三個月的實習輪崗，從底層做起，看交易、看風控、看客戶對接，三個部門各待一個月，你會看到錢是怎麼在這個城市裡流動的。"
他移開手指，點了第二本："歐洲新倉管理崗，六個月，負責倉儲調度和物流鏈路優化，那邊的人手不夠，你去就是實打實地幹活，不是去鍍金。"
第三本冊子更薄一些："東南亞，曼谷分公司，三個月，跟線跑流程，從批文審批到港口通關到終端配送，整條鏈子走一遍。"
她說："您都安排好了。"
"我沒安排。"代西珩靠進椅背里，"我只是把選項擺出來了，選哪個，你自己定。"
"我都不想去。"
代西珩看著她："那你待在家裡幹什麼？"
"不知道。"
"不知道也行，"他說，"不選也可以。那從今天開始，你的零花錢停掉，手機上交，每天跟在我身後，我去哪兒你去哪兒，開會你坐著聽，吃飯你坐著吃，睡覺——你回你自己的房間睡，你什麼都不想做，那就什麼都不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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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當個廢人，我給你創造條件，讓你廢得徹底一點。"
代西珩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動作不緊不慢，指腹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你什麼都不選，那就選這個。"
周安的嘴唇動了動，那股被逼到牆角的熟悉感覺又回來了。
她想起代西晏在遊戲室里說的那句話——"你有方向嗎？"
她沒有。
她看著桌面那三本冊子，深灰色的封面上印著不同的地名。
每一本都代表一條路，每一條路都通往一個她沒去過的地方、她沒做過的事、她不知道會不會喜歡的生活。
她哪裡也不想去，自己說不清楚為什麼，好像只要待著代西珩身邊就很有安全感。
「大……」周安下意識想喊大少爺，男人的眼神瞬間看過來，女孩兒立刻停下。
然而她依舊犟著沒有叫「哥」。
只是悶著聲音說了句：「我想想。」
接下來，周安在莊園裡待了將近半個月，哪兒也沒去。
那三本冊子一直擱在書房桌角，她每天路過都能看見，但一次也沒伸手去翻。
代西珩也不催她，甚至沒再提過這件事，他最近忙得腳不沾地，東南亞那邊的收尾文件一批一批地送進來，雲頂會所的第二批邀請函也要過目，夏淮生每天在書房進進出出，有時到深夜還能聽到低低的交談聲。
周安偶爾端著杯子經過書房門口，腳步會放慢一拍，聽一聽裡面的動靜，然後繼續走回自己房間。
她不著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就是覺得還沒準備好。
那天下午她正蹲在後院給那隻橘貓梳毛，那貓最近不知道從哪裡蹭了一身草籽，毛里纏著細碎的枯枝，周安拿著一把舊梳子一點一點地往外挑，橘貓趴在她膝蓋上打呼嚕，尾巴尖懶洋洋地掃著她的手背。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摸出來看，是姜山月發來的消息。
「明天下午有空嗎？我新得了一罐老白茶，想找人一起喝，想了半天，能約的好像只剩你了。」
周安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幾秒，嘴角彎了一下，回了一個字：「有。」
第二天下午，周安換了件乾淨的淺灰色針織開衫和一條深色長褲，把頭髮隨便扎了一下就出門了。
駱川把她送到城南一條安靜的老街上，兩側是灰磚砌的院牆，牆頭探出幾枝早開的臘梅，瘦枝綴著一點淡黃的花苞。
車停在巷口，周安下車走了十幾步，在一扇深色的木門前停下，抬手叩了兩下銅環。
門從裡面打開，姜山月站在門檻後面，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式盤扣上衣，袖口挽了一折，露出纖細的手腕，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用一根素銀簪子別著，比上次在葬禮上見時氣色好了不少，眉眼間那股繃著的勁兒鬆了大半，像一壺被從火上挪開的茶，終於開始回溫了。
「進來吧。」姜山月側身讓出通道，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比從前輕了些，也穩了些。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石板縫裡連青苔都颳得乾乾淨淨，牆根下種了一排修剪整齊的麥冬，屋檐下掛著一隻竹編的鳥籠，裡面沒有鳥，籠門敞著。
周安跟著她穿過院子走進茶室，裡面已經備好了茶席。
深色的老木桌上鋪著一方素色麻布，上面擱著一隻粗陶的茶壺和兩隻薄胎白瓷杯，旁邊是一隻竹編的小碟，碟里碼著幾塊淡綠色的糕點，表面撒著碎松仁，看著極清爽。
「坐。」姜山月把茶壺提起來，往杯子裡各斟了半杯，茶湯澄澈透亮，泛著一層極淺的杏黃色，熱氣裹著一股清冽的棗香在空氣里散開。
周安捧著杯子抿了一口，茶湯溫潤，入口極淡，回甘很長，像是喝了一口放了糖的山泉水。
「你最近怎麼樣？」周安放下杯子，看著姜山月。
"我不知道上學是為了什麼。"周安的聲音不高，"以前我覺得成績好有用，現在我不知道自己坐在那間教室里做題、背書、考試，到底是為了什麼，別人都有方向，那些出國念書的人有家族給鋪好的路，我什麼路都沒有。"
她頓了一下，吸了口氣："我不想再坐在那間教室里假裝自己跟別人一樣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但我知道我不想繼續上學了。"
說完之後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代西珩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窗邊站定，背對著她。
"你以為你不上學了，就能找到方向？"
周安沒有回答。
"你蹲在東郊那條路上開車的時候，覺得那是方向？"
"……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周安被問住了，張了一下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代西珩轉過身來，靠進窗台邊緣，雙手交叉擱在身前，偏著頭看她。
他的眉眼在陰影里顯得更沉了幾分，下頜線繃著利落的弧度。
"我給你準備了幾個地方。"他說，"你選一個。"
周安愣了一下："什麼？"
"你不上學，可以，但你不能待在家裡。"代西珩走回書桌後面，從右手邊那摞文件里抽出幾份薄薄的冊子，擱在桌面上，"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在走廊里晃蕩，晃到最後你也還是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
他手指點了點第一本冊子："雲京國際金融中心，三個月的實習輪崗，從底層做起，看交易、看風控、看客戶對接，三個部門各待一個月，你會看到錢是怎麼在這個城市裡流動的。"
他移開手指，點了第二本："歐洲新倉管理崗，六個月，負責倉儲調度和物流鏈路優化，那邊的人手不夠，你去就是實打實地幹活，不是去鍍金。"
第三本冊子更薄一些："東南亞，曼谷分公司，三個月，跟線跑流程，從批文審批到港口通關到終端配送，整條鏈子走一遍。"
她說："您都安排好了。"
"我沒安排。"代西珩靠進椅背里，"我只是把選項擺出來了，選哪個，你自己定。"
"我都不想去。"
代西珩看著她："那你待在家裡幹什麼？"
"不知道。"
"不知道也行，"他說，"不選也可以。那從今天開始，你的零花錢停掉，手機上交，每天跟在我身後，我去哪兒你去哪兒，開會你坐著聽，吃飯你坐著吃，睡覺——你回你自己的房間睡，你什麼都不想做，那就什麼都不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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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當個廢人，我給你創造條件，讓你廢得徹底一點。"
代西珩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動作不緊不慢，指腹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你什麼都不選，那就選這個。"
周安的嘴唇動了動，那股被逼到牆角的熟悉感覺又回來了。
她想起代西晏在遊戲室里說的那句話——"你有方向嗎？"
她沒有。
她看著桌面那三本冊子，深灰色的封面上印著不同的地名。
每一本都代表一條路，每一條路都通往一個她沒去過的地方、她沒做過的事、她不知道會不會喜歡的生活。
她哪裡也不想去，自己說不清楚為什麼，好像只要待著代西珩身邊就很有安全感。
「大……」周安下意識想喊大少爺，男人的眼神瞬間看過來，女孩兒立刻停下。
然而她依舊犟著沒有叫「哥」。
只是悶著聲音說了句：「我想想。」
接下來，周安在莊園裡待了將近半個月，哪兒也沒去。
那三本冊子一直擱在書房桌角，她每天路過都能看見，但一次也沒伸手去翻。
代西珩也不催她，甚至沒再提過這件事，他最近忙得腳不沾地，東南亞那邊的收尾文件一批一批地送進來，雲頂會所的第二批邀請函也要過目，夏淮生每天在書房進進出出，有時到深夜還能聽到低低的交談聲。
周安偶爾端著杯子經過書房門口，腳步會放慢一拍，聽一聽裡面的動靜，然後繼續走回自己房間。
她不著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就是覺得還沒準備好。
那天下午她正蹲在後院給那隻橘貓梳毛，那貓最近不知道從哪裡蹭了一身草籽，毛里纏著細碎的枯枝，周安拿著一把舊梳子一點一點地往外挑，橘貓趴在她膝蓋上打呼嚕，尾巴尖懶洋洋地掃著她的手背。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摸出來看，是姜山月發來的消息。
「明天下午有空嗎？我新得了一罐老白茶，想找人一起喝，想了半天，能約的好像只剩你了。」
周安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幾秒，嘴角彎了一下，回了一個字：「有。」
第二天下午，周安換了件乾淨的淺灰色針織開衫和一條深色長褲，把頭髮隨便扎了一下就出門了。
駱川把她送到城南一條安靜的老街上，兩側是灰磚砌的院牆，牆頭探出幾枝早開的臘梅，瘦枝綴著一點淡黃的花苞。
車停在巷口，周安下車走了十幾步，在一扇深色的木門前停下，抬手叩了兩下銅環。
門從裡面打開，姜山月站在門檻後面，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式盤扣上衣，袖口挽了一折，露出纖細的手腕，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用一根素銀簪子別著，比上次在葬禮上見時氣色好了不少，眉眼間那股繃著的勁兒鬆了大半，像一壺被從火上挪開的茶，終於開始回溫了。
「進來吧。」姜山月側身讓出通道，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比從前輕了些，也穩了些。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石板縫裡連青苔都颳得乾乾淨淨，牆根下種了一排修剪整齊的麥冬，屋檐下掛著一隻竹編的鳥籠，裡面沒有鳥，籠門敞著。
周安跟著她穿過院子走進茶室，裡面已經備好了茶席。
深色的老木桌上鋪著一方素色麻布，上面擱著一隻粗陶的茶壺和兩隻薄胎白瓷杯，旁邊是一隻竹編的小碟，碟里碼著幾塊淡綠色的糕點，表面撒著碎松仁，看著極清爽。
「坐。」姜山月把茶壺提起來，往杯子裡各斟了半杯，茶湯澄澈透亮，泛著一層極淺的杏黃色，熱氣裹著一股清冽的棗香在空氣里散開。
周安捧著杯子抿了一口，茶湯溫潤，入口極淡，回甘很長，像是喝了一口放了糖的山泉水。
「你最近怎麼樣？」周安放下杯子，看著姜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