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躲不掉
"......好看嗎？"周安問。
代西珩把筆擱下，靠進椅背里，兩隻手交叉擱在腹前，從頭到腳把她打量了一遍，然後開口："你腦袋上那兩個是血饅頭？"
"紅絨花！"周安惱了，往前走了兩步，馬面裙裙擺上的胖娃娃隨著她的步伐一晃一晃，"是老爺子讓蘭蘭給我梳的，我也沒辦法！"
代西珩的目光落在她裙擺那個胖娃娃的臉上："這娃娃長得跟你還挺像。"
周安低頭看了一眼裙擺上那個沖她咧嘴笑的胖娃娃，圓滾滾的腮幫子、圓滾滾的鼻頭、圓滾滾的肚子，懷裡抱著一條比它自己還大的紅鯉魚。
"它哪兒跟我像了？！"
"都有點圓。"
周安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頸，那層紅比身上的緞面還要深三分："我這是被這身衣服襯的！正常衣服顯瘦，您看看我平時穿衛衣的樣子，根本不圓！"
代西珩沒有反駁，但他嘴角那點弧度又擴了一點點。
周安站在書房中央，那身紅色緞面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攥著袖口的絨毛滾邊，那股又氣又委屈的勁兒在胸腔里翻湧。
"我不想穿這身，"她說，"您跟老爺子說說，讓我換回我自己的衣服。"
"你穿都穿了。"
"那是您說'穿'的！"
代西珩靠在椅背里，把她的視線重新引回自己身上："你覺得不好看？"
"好看什麼呀好看，跟年畫娃娃似的，誰家年畫娃娃長這麼大了還穿這身？而且您看看這個，裙擺上還繡著胖娃娃抱鯉魚，我走在宴會場裡就跟移動的吉祥物一樣。"
代西珩聽著她一口氣說完，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你這張嘴，穿什麼都擋不住你說話。"
周安更惱了："您別轉移話題，您到底幫不幫我？"
代西珩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紅絨花的邊沿："你要是不穿，我可以在你腦門上再點一個紅點。"
周安猛地後退了半步，兩隻手捂住自己的額頭："您敢！"
"你看我敢不敢。"
周安仰頭瞪著他，但他看過來的目光裡帶著一層薄薄的、被壓到極淡的戲謔，像一隻懶洋洋的貓在逗一隻炸了毛的耗子，不急著按爪，就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撲騰。
女孩兒明白自己今天是逃不過了，梗著脖子瞪了他半天，最終泄了氣，聲音悶在喉嚨里："那我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能不能坐在角落裡？"
"坐主桌。"
"為什麼？！"
"你坐角落裡，別人還以為我虐待你。"
周安語塞，攥著袖口上的絨毛滾邊用力揪了兩下："......那您到時候別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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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笑你。"代西珩說，"我忍得住。"
周安總覺得他最後那句"我忍得住"說得格外意味深長，但他已經轉身走回書桌後面坐下了，重新拿起那支筆："出去吧，別在書房裡晃悠，你這一身紅在我眼前晃得我眼睛疼。"
周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紅彤彤的小襖，又抬頭看了一眼正低頭寫字的代西珩，然後她轉身走出去，馬面裙的裙擺在她身後鋪開一道紅浪，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過頭來："您真的覺得我像年畫娃娃？"
代西珩頭也沒抬："不像。"
周安眼睛一亮："真的？"
"像財神爺旁邊的童子。"
周安深吸了一口氣，把門關上。
樓下的客廳已經布置完畢了。
暖黃色的燈光從挑高的水晶燈上傾瀉下來，把那排白瓷餐具照得泛著溫潤的光澤。
花藝師正在調整最後一枝蘭花的角度，孟嫻帶著女傭把疊好的餐巾一隻一隻擺進杯子裡。
周安站在客廳門口，一身正紅色的緞面在燈光下格外扎眼。
她邁進門檻的時候，擦肩而過的女傭極快地抿了一下嘴唇，又恢復了平日的職業表情。
周安假裝什麼都沒看到，找了個角落的位置站定，面對著牆。
"安崽。"
她轉過身，看到代西珩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步伐從容地穿過客廳，經過她身邊時沒有停步，但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要打算面壁到開席？"
"我降低存在感。"
代西珩已經走過去了，聲音從前面飄過來："你穿成這樣，站哪兒都沒法降低存在感。"
周安站在牆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宴會廳方向，心想今晚大概是躲不過去了。
周安最終還是被孟嫻摁在了主桌靠中間的位置，左右分別是宋四太太和一位她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表姑，對面坐著代明昌和他女兒代玲，再往旁邊一溜，是幾位旁支的年輕媳婦和未出閣的小姐，個個妝容精緻，高定加身，頭髮一絲不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裙擺上那隻胖娃娃，那胖娃娃正沖她笑，笑得很喜慶，笑得她牙根發癢。
開席前賓客陸續入座，暖黃的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白瓷餐具和銀質燭台照得發亮。
陳管家親自布菜，莊師傅上了第一道冷盤，是片得極薄的象拔蚌，底下襯著冰霧，好看得像一道工藝品。
周安剛拿起筷子，對面就傳來一聲輕笑。
代玲端著一杯桂花酒，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然後落在她裙擺那隻胖娃娃上，笑意又深了幾分："周小姐今天這身打扮，真是……格外喜慶，往年我見老爺子給底下孩子置辦過年衣裳，也是這花樣，沒想到今年您也有份兒。"
她旁邊坐著的一個年輕姑娘跟著接話："可不是嘛，絨花配圓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老爺子新認的干孫女兒呢。"
周安夾了一片象拔蚌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開口："代玲姐姐這話說得我愛聽，喜慶就對了，大過年的，難道穿一身白來給人上香？"
她說"一身白"的時候掃了一眼代玲身上那件淺香檳色的旗袍，眼裡帶著真誠的困惑，"不過姐姐您這身也挺有想法的，像不像給誰守孝三年剛滿？"
代玲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坐在她旁邊的宋四太太女兒代婉立刻轉了話頭，低頭看了一眼周安腳上那雙紅色繡花鞋："這鞋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走起路來響不響，跟古早電影一個審美。"
周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繡花鞋，又抬頭看了看代婉腳上那雙尖頭細跟的黑色漆皮高跟鞋："姐姐您放心，我穿平底鞋摔不了，倒是您那雙鞋跟細得像筷子似的，一會兒要是踩到地毯縫裡拔不出來，我幫您扶著點。"
桌上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半秒，周安若無其事地夾了一顆涼拌鮑螺放進自己碗裡，低頭嚼得認真。
尤雅坐在更遠處，隔著幾把椅子，她沒有湊過來說話，但周安的餘光掃到了她嘴角那點壓都壓不住的幸災樂禍，像在等著看什麼好戲。
代西珩把筆擱下，靠進椅背里，兩隻手交叉擱在腹前，從頭到腳把她打量了一遍，然後開口："你腦袋上那兩個是血饅頭？"
"紅絨花！"周安惱了，往前走了兩步，馬面裙裙擺上的胖娃娃隨著她的步伐一晃一晃，"是老爺子讓蘭蘭給我梳的，我也沒辦法！"
代西珩的目光落在她裙擺那個胖娃娃的臉上："這娃娃長得跟你還挺像。"
周安低頭看了一眼裙擺上那個沖她咧嘴笑的胖娃娃，圓滾滾的腮幫子、圓滾滾的鼻頭、圓滾滾的肚子，懷裡抱著一條比它自己還大的紅鯉魚。
"它哪兒跟我像了？！"
"都有點圓。"
周安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頸，那層紅比身上的緞面還要深三分："我這是被這身衣服襯的！正常衣服顯瘦，您看看我平時穿衛衣的樣子，根本不圓！"
代西珩沒有反駁，但他嘴角那點弧度又擴了一點點。
周安站在書房中央，那身紅色緞面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攥著袖口的絨毛滾邊，那股又氣又委屈的勁兒在胸腔里翻湧。
"我不想穿這身，"她說，"您跟老爺子說說，讓我換回我自己的衣服。"
"你穿都穿了。"
"那是您說'穿'的！"
代西珩靠在椅背里，把她的視線重新引回自己身上："你覺得不好看？"
"好看什麼呀好看，跟年畫娃娃似的，誰家年畫娃娃長這麼大了還穿這身？而且您看看這個，裙擺上還繡著胖娃娃抱鯉魚，我走在宴會場裡就跟移動的吉祥物一樣。"
代西珩聽著她一口氣說完，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你這張嘴，穿什麼都擋不住你說話。"
周安更惱了："您別轉移話題，您到底幫不幫我？"
代西珩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紅絨花的邊沿："你要是不穿，我可以在你腦門上再點一個紅點。"
周安猛地後退了半步，兩隻手捂住自己的額頭："您敢！"
"你看我敢不敢。"
周安仰頭瞪著他，但他看過來的目光裡帶著一層薄薄的、被壓到極淡的戲謔，像一隻懶洋洋的貓在逗一隻炸了毛的耗子，不急著按爪，就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撲騰。
女孩兒明白自己今天是逃不過了，梗著脖子瞪了他半天，最終泄了氣，聲音悶在喉嚨里："那我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能不能坐在角落裡？"
"坐主桌。"
"為什麼？！"
"你坐角落裡，別人還以為我虐待你。"
周安語塞，攥著袖口上的絨毛滾邊用力揪了兩下："......那您到時候別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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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笑你。"代西珩說，"我忍得住。"
周安總覺得他最後那句"我忍得住"說得格外意味深長，但他已經轉身走回書桌後面坐下了，重新拿起那支筆："出去吧，別在書房裡晃悠，你這一身紅在我眼前晃得我眼睛疼。"
周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紅彤彤的小襖，又抬頭看了一眼正低頭寫字的代西珩，然後她轉身走出去，馬面裙的裙擺在她身後鋪開一道紅浪，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過頭來："您真的覺得我像年畫娃娃？"
代西珩頭也沒抬："不像。"
周安眼睛一亮："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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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色的燈光從挑高的水晶燈上傾瀉下來，把那排白瓷餐具照得泛著溫潤的光澤。
花藝師正在調整最後一枝蘭花的角度，孟嫻帶著女傭把疊好的餐巾一隻一隻擺進杯子裡。
周安站在客廳門口，一身正紅色的緞面在燈光下格外扎眼。
她邁進門檻的時候，擦肩而過的女傭極快地抿了一下嘴唇，又恢復了平日的職業表情。
周安假裝什麼都沒看到，找了個角落的位置站定，面對著牆。
"安崽。"
她轉過身，看到代西珩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步伐從容地穿過客廳，經過她身邊時沒有停步，但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要打算面壁到開席？"
"我降低存在感。"
代西珩已經走過去了，聲音從前面飄過來："你穿成這樣，站哪兒都沒法降低存在感。"
周安站在牆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宴會廳方向，心想今晚大概是躲不過去了。
周安最終還是被孟嫻摁在了主桌靠中間的位置，左右分別是宋四太太和一位她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表姑，對面坐著代明昌和他女兒代玲，再往旁邊一溜，是幾位旁支的年輕媳婦和未出閣的小姐，個個妝容精緻，高定加身，頭髮一絲不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裙擺上那隻胖娃娃，那胖娃娃正沖她笑，笑得很喜慶，笑得她牙根發癢。
開席前賓客陸續入座，暖黃的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白瓷餐具和銀質燭台照得發亮。
陳管家親自布菜，莊師傅上了第一道冷盤，是片得極薄的象拔蚌，底下襯著冰霧，好看得像一道工藝品。
周安剛拿起筷子，對面就傳來一聲輕笑。
代玲端著一杯桂花酒，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然後落在她裙擺那隻胖娃娃上，笑意又深了幾分："周小姐今天這身打扮，真是……格外喜慶，往年我見老爺子給底下孩子置辦過年衣裳，也是這花樣，沒想到今年您也有份兒。"
她旁邊坐著的一個年輕姑娘跟著接話："可不是嘛，絨花配圓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老爺子新認的干孫女兒呢。"
周安夾了一片象拔蚌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開口："代玲姐姐這話說得我愛聽，喜慶就對了，大過年的，難道穿一身白來給人上香？"
她說"一身白"的時候掃了一眼代玲身上那件淺香檳色的旗袍，眼裡帶著真誠的困惑，"不過姐姐您這身也挺有想法的，像不像給誰守孝三年剛滿？"
代玲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坐在她旁邊的宋四太太女兒代婉立刻轉了話頭，低頭看了一眼周安腳上那雙紅色繡花鞋："這鞋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走起路來響不響，跟古早電影一個審美。"
周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繡花鞋，又抬頭看了看代婉腳上那雙尖頭細跟的黑色漆皮高跟鞋："姐姐您放心，我穿平底鞋摔不了，倒是您那雙鞋跟細得像筷子似的，一會兒要是踩到地毯縫裡拔不出來，我幫您扶著點。"
桌上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半秒，周安若無其事地夾了一顆涼拌鮑螺放進自己碗裡，低頭嚼得認真。
尤雅坐在更遠處，隔著幾把椅子，她沒有湊過來說話，但周安的餘光掃到了她嘴角那點壓都壓不住的幸災樂禍，像在等著看什麼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