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年畫娃娃
為了不耽誤各個小家庭過年，家族年宴提前。
臘月二十七那天，陳管家讓人把一堆包裹送進了周安房間。
她正盤腿坐在床上翻一本從梁知那兒借來的雜誌，聽到敲門聲應了一聲"進"，然後就看到三個女傭魚貫而入，每人懷裡都抱著一隻大大小小的紙盒，整整齊齊地碼在床尾。
"周小姐，這是老爺子特意吩咐給您送來的，說是過年穿的。"領頭的女傭躬身退了出去。
周安放下雜誌，從床上滑下來，蹲在那些紙盒旁邊，一個一個掀開蓋子。
第一隻盒子裡是一雙繡花鞋，大紅色的緞面，鞋頭綴著一圈金線盤扣，旁邊還放著一雙大紅色的襪子。
第二隻盒子裡是一件對襟小襖，通身的正紅色，領口和袖口鑲了一圈白色的絨毛滾邊，扣子是盤金如意結，整件衣裳厚墩墩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第三隻盒子裡是一條同色系的馬面裙，裙擺繡著纏枝蓮和胖娃娃抱鯉魚的紋樣，紅底金線，燈光一照能晃花人眼。
周安蹲在地上，把那件小襖拎起來抖開比了比，袖口長了一截，絨毛滾邊蓬蓬鬆鬆的，綴在肩頭和領口像一圈圍脖。
她又低頭看了看那條馬面裙，裙擺上那個胖娃娃抱鯉魚的刺繡正衝著她咧嘴笑，圓滾滾的臉盤占了大半個圖案。
她捏著那件小襖站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老爺子是不是對她有什麼意見。
她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代西珩，附了一行字："老爺子送來的，我能不能穿我自己的？"
那邊隔了大概兩分鐘才回，只有一個字："穿。"
周安盯著那個"穿"字看了幾秒，又發了一條："您認真的？"
沒有回覆了。
她又把那條馬面裙拎起來看了看，裙擺上的胖娃娃笑得天真無邪，圓滾滾的腮幫子粉撲撲的，手裡抱著一條比它整個人還大的紅鯉魚，魚鱗用金線繡得閃閃發光。
她把裙子擱回床上，在房間裡踱了兩圈，然後重新拿起手機，給代西珩發了一條："您要是被老爺子威脅了就發個句號。"
這次回復來得快了些："你穿不穿？"
周安放下手機，看著床上那團紅彤彤的東西，把那件小襖疊好、裙子疊好、繡花鞋擺正，然後關上衣櫃門，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臘月二十九那天早上，周安還在睡夢中就被人從被窩裡撈了出來。
"周小姐，該起了，年宴下午就開始，您得提前收拾好。"
周安把被子拉過頭頂，悶聲說："我不穿那個。"
"老爺子吩咐的，說讓您今天穿這身，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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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慶過了頭就是驚悚。"
孟嫻沒有跟她爭辯，只是把被子掀開一角，把那件紅色小襖放在她枕邊，語氣溫和卻篤定："大少爺也說了，讓您穿。"
周安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瞪了那件小襖一眼，又把臉縮回去了。
上午十點，周安終於從房間裡出來了。
那件紅色對襟小襖穿在她身上，通身正紅的緞面映著走廊的燈光，亮得幾乎有些刺眼。
領口和袖口那一圈白色的絨毛滾邊蓬蓬鬆鬆地圍著她，把她整個人襯得像一顆剛出鍋的湯圓。
下面那條馬面裙走起路來裙擺晃動，繡著胖娃娃抱鯉魚的那一塊正好在她膝蓋附近，隨著她每走一步，那個胖娃娃就像在沖她咧嘴笑。
頭髮被蘭蘭梳了兩個圓髻，一邊一個，各綴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紅絨花，絨花底下還垂了兩綹細細的金色流蘇，走路的時候一晃一晃的。
周安站在鏡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轉過頭問孟嫻："您覺得我像什麼？"
孟嫻端詳了兩秒，斟酌著措辭："像......年畫上走下來的。"
"年畫上走下來的什麼？"
孟嫻抿了一下嘴唇："年畫娃娃。"
周安對著鏡子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邁步下樓。
客廳里已經擺開了架勢。
長桌被鋪了深紅色的絨布，上面碼著幾排白瓷碟和銀質餐具，花藝師正在調整桌心的插花。陳管家站在門口指揮女傭擦拭銅質燈座，整個客廳被收拾得一絲不苟。
老爺子坐在窗邊的藤椅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領衫，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偏頭看窗外花圃里那幾株臘梅。聽到樓梯上的動靜，他轉過頭來。
周安站在樓梯拐角，整個人被那身紅色裹得嚴嚴實實，兩個圓髻上的紅絨花微微晃動。
老爺子端著茶杯看了她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說會好看"的滿意："嗯，精神。"
周安扯了一下嘴角："謝謝爺爺。"
老爺子又看了她一眼："頭髮是誰梳的？"
"蘭蘭。"
"梳得好，這倆髻子盤得圓。"
周安站在樓梯上，在心裡默默把那句"您老人家審美是不是還停留在上個世紀"咽了回去，然後提了一下馬面裙的裙擺，走下最後幾級台階。
她穿過客廳的時候，正在擦花瓶的小女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被旁邊的孟嫻用眼神止住了。
周安走到客廳邊緣站定，雙手交疊擱在小腹前面，像一個被擺好的擺件，然後壓低聲音問旁邊經過的孟嫻："大少爺呢？"
"在書房。"
周安轉身往樓梯方向走，紅色馬面裙的裙擺在她身後劃出一道弧線，繡在裙擺上那個胖娃娃的圓臉隨著布料晃動，像在做鬼臉。
她走到二樓，在書房門口停下，抬手敲了敲門。
"進。"
她推開門，代西珩正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份名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墨綠色的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外面套著同色系的馬甲，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壓得住的沉斂。
他抬眼看向門口。
然後他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住了。
周安站在門框裡，通身的正紅色，肩膀和領口圍著一圈白色的絨毛滾邊，兩個圓髻上綴著紅絨花，馬面裙的裙擺在她腳邊鋪開一小片繡著金線的紅。
她看著代西珩的表情從"我在看文件"變成"我在看什麼"，又從"我在看什麼"變成"我在忍什麼"，最後變成了一種被壓到極薄的、只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的弧度。
臘月二十七那天，陳管家讓人把一堆包裹送進了周安房間。
她正盤腿坐在床上翻一本從梁知那兒借來的雜誌，聽到敲門聲應了一聲"進"，然後就看到三個女傭魚貫而入，每人懷裡都抱著一隻大大小小的紙盒，整整齊齊地碼在床尾。
"周小姐，這是老爺子特意吩咐給您送來的，說是過年穿的。"領頭的女傭躬身退了出去。
周安放下雜誌，從床上滑下來，蹲在那些紙盒旁邊，一個一個掀開蓋子。
第一隻盒子裡是一雙繡花鞋，大紅色的緞面，鞋頭綴著一圈金線盤扣，旁邊還放著一雙大紅色的襪子。
第二隻盒子裡是一件對襟小襖，通身的正紅色，領口和袖口鑲了一圈白色的絨毛滾邊，扣子是盤金如意結，整件衣裳厚墩墩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第三隻盒子裡是一條同色系的馬面裙，裙擺繡著纏枝蓮和胖娃娃抱鯉魚的紋樣，紅底金線，燈光一照能晃花人眼。
周安蹲在地上，把那件小襖拎起來抖開比了比，袖口長了一截，絨毛滾邊蓬蓬鬆鬆的，綴在肩頭和領口像一圈圍脖。
她又低頭看了看那條馬面裙，裙擺上那個胖娃娃抱鯉魚的刺繡正衝著她咧嘴笑，圓滾滾的臉盤占了大半個圖案。
她捏著那件小襖站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老爺子是不是對她有什麼意見。
她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代西珩，附了一行字："老爺子送來的，我能不能穿我自己的？"
那邊隔了大概兩分鐘才回，只有一個字："穿。"
周安盯著那個"穿"字看了幾秒，又發了一條："您認真的？"
沒有回覆了。
她又把那條馬面裙拎起來看了看，裙擺上的胖娃娃笑得天真無邪，圓滾滾的腮幫子粉撲撲的，手裡抱著一條比它整個人還大的紅鯉魚，魚鱗用金線繡得閃閃發光。
她把裙子擱回床上，在房間裡踱了兩圈，然後重新拿起手機，給代西珩發了一條："您要是被老爺子威脅了就發個句號。"
這次回復來得快了些："你穿不穿？"
周安放下手機，看著床上那團紅彤彤的東西，把那件小襖疊好、裙子疊好、繡花鞋擺正，然後關上衣櫃門，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臘月二十九那天早上，周安還在睡夢中就被人從被窩裡撈了出來。
"周小姐，該起了，年宴下午就開始，您得提前收拾好。"
周安把被子拉過頭頂，悶聲說："我不穿那個。"
"老爺子吩咐的，說讓您今天穿這身，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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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慶過了頭就是驚悚。"
孟嫻沒有跟她爭辯，只是把被子掀開一角，把那件紅色小襖放在她枕邊，語氣溫和卻篤定："大少爺也說了，讓您穿。"
周安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瞪了那件小襖一眼，又把臉縮回去了。
上午十點，周安終於從房間裡出來了。
那件紅色對襟小襖穿在她身上，通身正紅的緞面映著走廊的燈光，亮得幾乎有些刺眼。
領口和袖口那一圈白色的絨毛滾邊蓬蓬鬆鬆地圍著她，把她整個人襯得像一顆剛出鍋的湯圓。
下面那條馬面裙走起路來裙擺晃動，繡著胖娃娃抱鯉魚的那一塊正好在她膝蓋附近，隨著她每走一步，那個胖娃娃就像在沖她咧嘴笑。
頭髮被蘭蘭梳了兩個圓髻，一邊一個，各綴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紅絨花，絨花底下還垂了兩綹細細的金色流蘇，走路的時候一晃一晃的。
周安站在鏡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轉過頭問孟嫻："您覺得我像什麼？"
孟嫻端詳了兩秒，斟酌著措辭："像......年畫上走下來的。"
"年畫上走下來的什麼？"
孟嫻抿了一下嘴唇："年畫娃娃。"
周安對著鏡子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邁步下樓。
客廳里已經擺開了架勢。
長桌被鋪了深紅色的絨布，上面碼著幾排白瓷碟和銀質餐具，花藝師正在調整桌心的插花。陳管家站在門口指揮女傭擦拭銅質燈座，整個客廳被收拾得一絲不苟。
老爺子坐在窗邊的藤椅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領衫，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偏頭看窗外花圃里那幾株臘梅。聽到樓梯上的動靜，他轉過頭來。
周安站在樓梯拐角，整個人被那身紅色裹得嚴嚴實實，兩個圓髻上的紅絨花微微晃動。
老爺子端著茶杯看了她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說會好看"的滿意："嗯，精神。"
周安扯了一下嘴角："謝謝爺爺。"
老爺子又看了她一眼："頭髮是誰梳的？"
"蘭蘭。"
"梳得好，這倆髻子盤得圓。"
周安站在樓梯上，在心裡默默把那句"您老人家審美是不是還停留在上個世紀"咽了回去，然後提了一下馬面裙的裙擺，走下最後幾級台階。
她穿過客廳的時候，正在擦花瓶的小女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被旁邊的孟嫻用眼神止住了。
周安走到客廳邊緣站定，雙手交疊擱在小腹前面，像一個被擺好的擺件，然後壓低聲音問旁邊經過的孟嫻："大少爺呢？"
"在書房。"
周安轉身往樓梯方向走，紅色馬面裙的裙擺在她身後劃出一道弧線，繡在裙擺上那個胖娃娃的圓臉隨著布料晃動，像在做鬼臉。
她走到二樓，在書房門口停下，抬手敲了敲門。
"進。"
她推開門，代西珩正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份名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墨綠色的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外面套著同色系的馬甲，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壓得住的沉斂。
他抬眼看向門口。
然後他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住了。
周安站在門框裡，通身的正紅色，肩膀和領口圍著一圈白色的絨毛滾邊，兩個圓髻上綴著紅絨花，馬面裙的裙擺在她腳邊鋪開一小片繡著金線的紅。
她看著代西珩的表情從"我在看文件"變成"我在看什麼"，又從"我在看什麼"變成"我在忍什麼"，最後變成了一種被壓到極薄的、只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