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老公……你家可真大
沈飛雲被賈小雨的話噎得半天沒接上茬。他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你這腦袋裡一天到晚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裝的都是你呀。」賈小雨笑嘻嘻地往他懷裡拱了拱，像只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貓，「老公，你就說我這答案怎麼樣嘛？是不是滿分？」
沈飛雲想了想，認真點了點頭：「確實挑不出毛病。」
「那當然。」賈小雨從他懷裡掙出來，仰著下巴，一臉得意，「你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可是你的老婆，能差得了嗎？」
沈飛雲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他把手裡的咖啡杯往垃圾桶里一丟，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行了，走吧，還有兩個多小時的路。你要是困了就在車上睡一會兒。」
「不困。」賈小雨跟著他往停車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忽然拽住他的袖子，「老公，你媽……她喜歡什麼花？我們路過服務區的時候我看見有個賣鮮花的小攤，要不要買一束帶回去？」
沈飛雲想了想：「我媽喜歡百合。白色的那種。」
「那我們去買！」賈小雨拉著他就往服務區那個小花攤跑。
花攤不大，擺了幾桶鮮切花，玫瑰、康乃馨、雛菊，確實有幾支白色百合，開得正盛。賈小雨蹲下來挑了半天，選了三支最好的，讓攤主包成一束，又加了兩支滿天星。她捧著花站起來，低頭聞了聞，抬頭對沈飛雲笑：「香不香？」
「香。」沈飛雲看著她捧著花站在服務區陽光底下的樣子，心裡頭軟了一下。他掏出手機掃碼付了錢，順手接過她手裡的花，「上車吧，別讓花蔫了。」
兩個人重新上了車。賈小雨把花放在后座，仔細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不會被行李箱壓到。她坐回副駕駛，系好安全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好了，出發！」
車子重新駛上高速。午後陽光從車窗斜斜地照進來，暖洋洋的。賈小雨把座椅調低了一點，側著身子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安靜了一會兒。
「老公。」她忽然開口。
「嗯？」
「你爸平時在家喜歡幹什麼？喝茶？下棋？看電視？」她掰著手指頭數，「我得提前了解一下，到時候好找話題跟他聊。」
沈飛雲想了想：「他平時在家也就是喝茶、看新聞、偶爾在花園裡轉轉。他話不多，你不用刻意找話題。他不問，你就不用說。」
「那不行。」賈小雨搖搖頭，「他話不多，我更得主動一點。總不能他一家人坐那兒喝茶，我一個人干坐著。那多尷尬。」
「那你就跟我媽聊。我媽話多，你跟她聊就行。我爸在旁邊聽著，他聽高興了就行。」
賈小雨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不錯：「行，那我就專門跟你媽聊。你媽喜歡聊什麼？電視劇？養生？還是聊你小時候的糗事？」
沈飛雲看了她一眼：「你想聊什麼？」
「我想聊你小時候的糗事。」賈小雨眼睛亮晶晶的，「你小時候有沒有幹過什麼蠢事？比如尿床什麼的？」
「沒有。」
「不可能。」賈小雨不信，「誰小時候還沒尿過床？你肯定也有，就是不好意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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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有。」
「那你有沒有摔過跟頭？或者考試考砸了被你爸揍？」
沈飛雲沉默了兩秒：「……這倒是有。」
「什麼什麼？快說說！」賈小雨來了精神，整個人從座椅上坐直了，眼睛盯著他。
「小學三年級，數學考了六十二分。我爸拿著卷子看了半天，問我為什麼考這麼差。我說題太難了。他說那為什麼別人能考九十多。我說別人比我聰明。他就把卷子拍桌上了，讓我去院子裡站了一個小時。」
賈小雨聽完，樂得直拍大腿：「哈哈！你爸這教育方式還挺傳統。那你後來呢？後來數學好了沒？」
「沒有。」
「哈哈。大叔，原來你學習也不好啊！嘻嘻。」
賈小雨開心了，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那你媽呢？你媽對你凶不凶？」
「不凶。我媽脾氣挺好的。從小到大沒怎麼罵過我，最多就是念叨幾句。」
「念叨什麼？」
「念叨我不好好吃飯，念叨我天冷不多穿衣服，念叨我不早點成家。」沈飛雲說完自己也笑了一下，「後來念叨多了我就不回家了。現在估計更要念叨了。」
賈小雨伸手過去握住他搭在扶手箱上的手：「以後我陪你回去，讓她念叨。她念叨你，我就點頭，她念叨完了我就說『阿姨您說得對，我以後看著他』，她肯定高興。」
沈飛雲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你說得都對。」
車子又開了一個多小時，從高速下來，駛入了一條寬闊的省道。路兩旁的行道樹換成了高大的香樟，冬日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路邊的建築漸漸多了起來，樓房越來越新，街道也越來越乾淨。
賈小雨坐直了身子，往窗外張望：「快到了嗎？」
「快了，還有十幾分鐘。」
賈小雨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她掏出手機照了照自己的臉，撥了撥劉海，又拿出潤唇膏塗了一下，把嘴唇抿得亮晶晶的。做完這些還不夠，她又把安全帶解開，彎腰從后座夠到那束百合花，仔細看了看花瓣有沒有蔫。
「花還精神著。不錯。」她把花重新放好，又坐回座位上，搓了搓手心，「老公，你媽真的不會嫌我土吧？」
「不會。」
「那我穿這身行不行？會不會太素了？」她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淺杏色的大衣，又看了看腳上的短靴，「要不我在服務區換那件紅色的？紅色喜慶。」
「這件就很好。那件紅色太扎眼了，穿得穩重點她更喜歡。」
「那行，就這件。聽你的。」
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路兩旁是修剪整齊的冬青和成排的桂花樹。遠處能看見一處白色的圍牆，圍牆裡面露出幾棟樓的屋檐。大門是黑色的鑄鐵欄杆，門口站著穿制服的保安。
沈飛雲把車窗搖下來，保安看見他的臉，笑著點了點頭：「大少爺回來了？」又看了看副駕駛的賈小雨，「這位是？」
「我媳婦。」沈飛雲說。
保安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了：「好嘞好嘞，我這就給您開門。」他轉身回到值班室按了一下按鈕，鐵門緩緩打開。
車子駛進大門，沿著一條平整的柏油路緩緩向前。路兩邊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幾棵香樟樹在冬日午後的陽光里靜靜地站著。草坪盡頭是一棟三層的小樓，外牆刷著米白色的塗料，幾扇窗戶在陽光下泛著光。樓前有一個小院子，種著幾株山茶花，有幾朵已經開了，粉白色的花瓣在冬日的陽光里顯得格外安靜。
賈小雨透過車窗看著那棟樓，嘴微微張著，聲音有點發飄：「老公……你家可真大。」
「還行吧。」沈飛雲把車停穩，熄了火，「走吧，到了。」
他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後備箱拿東西。賈小雨也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手裡捧著那束百合花，站在車旁邊，仰頭看著那棟三層小樓。
樓門開了，趙雅琴快步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針織衫，頭髮挽在腦後，臉上的笑容先揚了起來，但腳步在跨出門檻的那一瞬間頓了一下——她的目光在賈小雨臉上停了一秒，又飛快地掃了一眼沈飛雲的表情，隨即笑容又重新綻開了，但比剛才多了一絲她極力掩飾的打量。
「回來了？」她快步迎上來，先喊了一聲沈飛雲，目光又落回賈小雨身上，「這就是你說的那位姑娘吧？快進屋快進屋，外面冷。」
賈小雨把花遞過去：「阿姨好，這是我給您帶的花，白色的百合，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歡……」
「喜歡喜歡！」趙雅琴接過花，低頭聞了一下，又抬頭看了賈小雨一眼，笑得很周到，「百合是我最喜歡的花了。你費心了。」
她拉著賈小雨的手腕往屋裡走，動作親熱得很，但心裡的思緒卻像被風吹亂的線團。
她想起過去這些年，沈飛雲確實在電話里提過有女朋友，說什麼「過年帶回來」，可年年說年年沒見人。她催過幾次，沈飛雲總是敷衍過去，她也漸漸不抱指望了，只當兒子是在外面過得苦，隨口編個理由好讓她安心。直到幾個月前沈飛雲在電話里又提了一次，說「會帶人回來的」，她當時也沒太當真——畢竟同樣的話聽了太多年了。
可後來，沈立國忽然告訴她，沈飛雲主動打電話要了兩千萬。趙雅琴記得自己當時第一反應就是愣住，隨即想到的，是她跟沈立國說的那句話：「肯開口要錢，怕是真的有情況了。」兩口子一合計，覺得這次多半是真的有了女朋友，而且已經到了肯為對方開口要錢的地步。她當時心裡又高興又忐忑，盼著過年能見見人，想著兒子在外頭漂了這麼多年，終於肯定下來了。
可現在人站在她面前，她反而愣住了。眼前這個姑娘，跟她這些年心裡描摹過的樣子完全對不上號。沈飛雲以前在電話里提過，說女朋友跟他差不多大，大專學歷，在備考公務員。可眼前這姑娘看著頂多二十出頭，臉嫩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怎麼看都不像考公的人。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還沒長開的生澀。——所以，沈飛雲之前幾年說有女朋友的事情確實是說謊的？
她心裡湧起一陣疑惑，但臉上一點都沒露。她拉著賈小雨在沙發上坐下，又仔細端詳了她一會兒，笑著說：「長得真好看。飛雲這孩子，總算開竅了。」
賈小雨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尖紅了一點：「謝謝阿姨。」
「多大了？屬什麼的？」趙雅琴問。
「二十。屬羊的。」
二十。
趙雅琴心裡咯噔了一下。這年紀，比沈飛雲小了整整十歲。沈飛雲以前提過的那個女朋友，可沒這麼年輕。她面上笑容不變，又仔細看了看賈小雨——這姑娘的眼神乾乾淨淨的，坐姿雖然有點拘謹，但透著一股子真誠，不像什麼有心計的人。
她心裡的問號越滾越大，但按住了沒追問。畢竟第一次見面，問得太急反倒不好。她站起來：「你先坐著，我去給你倒杯茶。」
賈小雨「哎」了一聲想站起來幫忙，趙雅琴已經轉身往茶台那邊去了。她彎腰拿茶杯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她端著茶杯走回來，遞給賈小雨，在旁邊坐下。
「你嘗嘗，今年的新茶。」
賈小雨雙手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點點頭：「好喝。」
「那就好。」趙雅琴笑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又停了一瞬。她注意到賈小雨的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沒有塗任何顏色。衣服穿得也簡單，淺杏色大衣，裡面是白色高領毛衣，搭配得清清爽爽的。看著不像什麼複雜的人。
但她心裡那個疑問還是沒消。這姑娘跟沈飛雲以前說的那個女朋友，年齡對不上，給人的感覺也不一樣。她本來想直接問，又覺得不合適，畢竟是第一次見面，萬一問得唐突了，反倒不好。
她正想著怎麼不著痕跡地開口，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沈立國穿著灰色羊絨衫走下來，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他看見客廳里的賈小雨，腳步頓了一下——很輕微的一下，趙雅琴看得出來，他也在打量這個姑娘。
賈小雨看見沈立國下樓，趕緊站起來。沈飛雲也跟著站起來：「爸。」
賈小雨重新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她明顯有點緊張，但眼睛沒躲，看了看沈立國，又看了看趙雅琴，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大方一些。
沈立國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他看了一眼沈飛雲，又看了一眼賈小雨，心裡那個念頭轉了幾轉。
他也記得沈飛雲以前在電話里提過女朋友的事，但那會兒他一個字都不信——兒子在外面漂了那麼多年，真要有人早帶回來了。直到一個多月前沈飛雲忽然打電話要兩千萬，他和趙雅琴才認真起來。兩口子當時還仔細聊過，覺得兒子肯開口要錢，九成是為了女朋友。他當時還跟趙雅琴說：「肯為女的要錢，說明是動真格的了，不是以前那種隨口應付。」他們倆當時都覺得，這次沈飛雲應該是認真的。
可現在人帶回來了，跟他心裡預想的完全不是一個人。這丫頭看著太嫩了，比沈飛雲小了不止一星半點，跟前些年電話里曾經提過的那個「差不多大、在考公」的姑娘，分明不是同一個人。
他端著保溫杯又喝了一口水，目光沉穩地落在沈飛雲臉上。沈飛雲的表情沒什麼特別，看不出心虛，也看不出緊張，就平平常常地坐在那兒，偶爾偏頭看一眼賈小雨。
沈立國心裡有數了。他這兒子做事向來有分寸，不至於在外面胡來。但眼前這個情況，他確實需要慢慢弄清楚。
「裝的都是你呀。」賈小雨笑嘻嘻地往他懷裡拱了拱，像只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貓，「老公，你就說我這答案怎麼樣嘛？是不是滿分？」
沈飛雲想了想，認真點了點頭：「確實挑不出毛病。」
「那當然。」賈小雨從他懷裡掙出來，仰著下巴，一臉得意，「你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可是你的老婆，能差得了嗎？」
沈飛雲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他把手裡的咖啡杯往垃圾桶里一丟，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行了，走吧，還有兩個多小時的路。你要是困了就在車上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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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飛雲想了想：「我媽喜歡百合。白色的那種。」
「那我們去買！」賈小雨拉著他就往服務區那個小花攤跑。
花攤不大，擺了幾桶鮮切花，玫瑰、康乃馨、雛菊，確實有幾支白色百合，開得正盛。賈小雨蹲下來挑了半天，選了三支最好的，讓攤主包成一束，又加了兩支滿天星。她捧著花站起來，低頭聞了聞，抬頭對沈飛雲笑：「香不香？」
「香。」沈飛雲看著她捧著花站在服務區陽光底下的樣子，心裡頭軟了一下。他掏出手機掃碼付了錢，順手接過她手裡的花，「上車吧，別讓花蔫了。」
兩個人重新上了車。賈小雨把花放在后座，仔細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不會被行李箱壓到。她坐回副駕駛，系好安全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好了，出發！」
車子重新駛上高速。午後陽光從車窗斜斜地照進來，暖洋洋的。賈小雨把座椅調低了一點，側著身子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安靜了一會兒。
「老公。」她忽然開口。
「嗯？」
「你爸平時在家喜歡幹什麼？喝茶？下棋？看電視？」她掰著手指頭數，「我得提前了解一下，到時候好找話題跟他聊。」
沈飛雲想了想：「他平時在家也就是喝茶、看新聞、偶爾在花園裡轉轉。他話不多，你不用刻意找話題。他不問，你就不用說。」
「那不行。」賈小雨搖搖頭，「他話不多，我更得主動一點。總不能他一家人坐那兒喝茶，我一個人干坐著。那多尷尬。」
「那你就跟我媽聊。我媽話多，你跟她聊就行。我爸在旁邊聽著，他聽高興了就行。」
賈小雨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不錯：「行，那我就專門跟你媽聊。你媽喜歡聊什麼？電視劇？養生？還是聊你小時候的糗事？」
沈飛雲看了她一眼：「你想聊什麼？」
「我想聊你小時候的糗事。」賈小雨眼睛亮晶晶的，「你小時候有沒有幹過什麼蠢事？比如尿床什麼的？」
「沒有。」
「不可能。」賈小雨不信，「誰小時候還沒尿過床？你肯定也有，就是不好意思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
「真沒有。」
「那你有沒有摔過跟頭？或者考試考砸了被你爸揍？」
沈飛雲沉默了兩秒：「……這倒是有。」
「什麼什麼？快說說！」賈小雨來了精神，整個人從座椅上坐直了，眼睛盯著他。
「小學三年級，數學考了六十二分。我爸拿著卷子看了半天，問我為什麼考這麼差。我說題太難了。他說那為什麼別人能考九十多。我說別人比我聰明。他就把卷子拍桌上了，讓我去院子裡站了一個小時。」
賈小雨聽完，樂得直拍大腿：「哈哈！你爸這教育方式還挺傳統。那你後來呢？後來數學好了沒？」
「沒有。」
「哈哈。大叔，原來你學習也不好啊！嘻嘻。」
賈小雨開心了，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那你媽呢？你媽對你凶不凶？」
「不凶。我媽脾氣挺好的。從小到大沒怎麼罵過我，最多就是念叨幾句。」
「念叨什麼？」
「念叨我不好好吃飯，念叨我天冷不多穿衣服，念叨我不早點成家。」沈飛雲說完自己也笑了一下，「後來念叨多了我就不回家了。現在估計更要念叨了。」
賈小雨伸手過去握住他搭在扶手箱上的手：「以後我陪你回去，讓她念叨。她念叨你，我就點頭，她念叨完了我就說『阿姨您說得對，我以後看著他』，她肯定高興。」
沈飛雲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你說得都對。」
車子又開了一個多小時，從高速下來，駛入了一條寬闊的省道。路兩旁的行道樹換成了高大的香樟，冬日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路邊的建築漸漸多了起來，樓房越來越新，街道也越來越乾淨。
賈小雨坐直了身子，往窗外張望：「快到了嗎？」
「快了，還有十幾分鐘。」
賈小雨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她掏出手機照了照自己的臉，撥了撥劉海，又拿出潤唇膏塗了一下，把嘴唇抿得亮晶晶的。做完這些還不夠，她又把安全帶解開，彎腰從后座夠到那束百合花，仔細看了看花瓣有沒有蔫。
「花還精神著。不錯。」她把花重新放好，又坐回座位上，搓了搓手心，「老公，你媽真的不會嫌我土吧？」
「不會。」
「那我穿這身行不行？會不會太素了？」她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淺杏色的大衣，又看了看腳上的短靴，「要不我在服務區換那件紅色的？紅色喜慶。」
「這件就很好。那件紅色太扎眼了，穿得穩重點她更喜歡。」
「那行，就這件。聽你的。」
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路兩旁是修剪整齊的冬青和成排的桂花樹。遠處能看見一處白色的圍牆，圍牆裡面露出幾棟樓的屋檐。大門是黑色的鑄鐵欄杆，門口站著穿制服的保安。
沈飛雲把車窗搖下來，保安看見他的臉，笑著點了點頭：「大少爺回來了？」又看了看副駕駛的賈小雨，「這位是？」
「我媳婦。」沈飛雲說。
保安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了：「好嘞好嘞，我這就給您開門。」他轉身回到值班室按了一下按鈕，鐵門緩緩打開。
車子駛進大門，沿著一條平整的柏油路緩緩向前。路兩邊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幾棵香樟樹在冬日午後的陽光里靜靜地站著。草坪盡頭是一棟三層的小樓，外牆刷著米白色的塗料，幾扇窗戶在陽光下泛著光。樓前有一個小院子，種著幾株山茶花，有幾朵已經開了，粉白色的花瓣在冬日的陽光里顯得格外安靜。
賈小雨透過車窗看著那棟樓，嘴微微張著，聲音有點發飄：「老公……你家可真大。」
「還行吧。」沈飛雲把車停穩，熄了火，「走吧，到了。」
他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後備箱拿東西。賈小雨也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手裡捧著那束百合花，站在車旁邊，仰頭看著那棟三層小樓。
樓門開了，趙雅琴快步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針織衫，頭髮挽在腦後，臉上的笑容先揚了起來，但腳步在跨出門檻的那一瞬間頓了一下——她的目光在賈小雨臉上停了一秒，又飛快地掃了一眼沈飛雲的表情，隨即笑容又重新綻開了，但比剛才多了一絲她極力掩飾的打量。
「回來了？」她快步迎上來，先喊了一聲沈飛雲，目光又落回賈小雨身上，「這就是你說的那位姑娘吧？快進屋快進屋，外面冷。」
賈小雨把花遞過去：「阿姨好，這是我給您帶的花，白色的百合，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歡……」
「喜歡喜歡！」趙雅琴接過花，低頭聞了一下，又抬頭看了賈小雨一眼，笑得很周到，「百合是我最喜歡的花了。你費心了。」
她拉著賈小雨的手腕往屋裡走，動作親熱得很，但心裡的思緒卻像被風吹亂的線團。
她想起過去這些年，沈飛雲確實在電話里提過有女朋友，說什麼「過年帶回來」，可年年說年年沒見人。她催過幾次，沈飛雲總是敷衍過去，她也漸漸不抱指望了，只當兒子是在外面過得苦，隨口編個理由好讓她安心。直到幾個月前沈飛雲在電話里又提了一次，說「會帶人回來的」，她當時也沒太當真——畢竟同樣的話聽了太多年了。
可後來，沈立國忽然告訴她，沈飛雲主動打電話要了兩千萬。趙雅琴記得自己當時第一反應就是愣住，隨即想到的，是她跟沈立國說的那句話：「肯開口要錢，怕是真的有情況了。」兩口子一合計，覺得這次多半是真的有了女朋友，而且已經到了肯為對方開口要錢的地步。她當時心裡又高興又忐忑，盼著過年能見見人，想著兒子在外頭漂了這麼多年，終於肯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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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湧起一陣疑惑，但臉上一點都沒露。她拉著賈小雨在沙發上坐下，又仔細端詳了她一會兒，笑著說：「長得真好看。飛雲這孩子，總算開竅了。」
賈小雨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尖紅了一點：「謝謝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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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屬羊的。」
二十。
趙雅琴心裡咯噔了一下。這年紀，比沈飛雲小了整整十歲。沈飛雲以前提過的那個女朋友，可沒這麼年輕。她面上笑容不變，又仔細看了看賈小雨——這姑娘的眼神乾乾淨淨的，坐姿雖然有點拘謹，但透著一股子真誠，不像什麼有心計的人。
她心裡的問號越滾越大，但按住了沒追問。畢竟第一次見面，問得太急反倒不好。她站起來：「你先坐著，我去給你倒杯茶。」
賈小雨「哎」了一聲想站起來幫忙，趙雅琴已經轉身往茶台那邊去了。她彎腰拿茶杯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她端著茶杯走回來，遞給賈小雨，在旁邊坐下。
「你嘗嘗，今年的新茶。」
賈小雨雙手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點點頭：「好喝。」
「那就好。」趙雅琴笑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又停了一瞬。她注意到賈小雨的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沒有塗任何顏色。衣服穿得也簡單，淺杏色大衣，裡面是白色高領毛衣，搭配得清清爽爽的。看著不像什麼複雜的人。
但她心裡那個疑問還是沒消。這姑娘跟沈飛雲以前說的那個女朋友，年齡對不上，給人的感覺也不一樣。她本來想直接問，又覺得不合適，畢竟是第一次見面，萬一問得唐突了，反倒不好。
她正想著怎麼不著痕跡地開口，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沈立國穿著灰色羊絨衫走下來，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他看見客廳里的賈小雨，腳步頓了一下——很輕微的一下，趙雅琴看得出來，他也在打量這個姑娘。
賈小雨看見沈立國下樓，趕緊站起來。沈飛雲也跟著站起來：「爸。」
賈小雨重新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她明顯有點緊張，但眼睛沒躲，看了看沈立國，又看了看趙雅琴，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大方一些。
沈立國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他看了一眼沈飛雲，又看了一眼賈小雨，心裡那個念頭轉了幾轉。
他也記得沈飛雲以前在電話里提過女朋友的事，但那會兒他一個字都不信——兒子在外面漂了那麼多年，真要有人早帶回來了。直到一個多月前沈飛雲忽然打電話要兩千萬，他和趙雅琴才認真起來。兩口子當時還仔細聊過，覺得兒子肯開口要錢，九成是為了女朋友。他當時還跟趙雅琴說：「肯為女的要錢，說明是動真格的了，不是以前那種隨口應付。」他們倆當時都覺得，這次沈飛雲應該是認真的。
可現在人帶回來了，跟他心裡預想的完全不是一個人。這丫頭看著太嫩了，比沈飛雲小了不止一星半點，跟前些年電話里曾經提過的那個「差不多大、在考公」的姑娘，分明不是同一個人。
他端著保溫杯又喝了一口水，目光沉穩地落在沈飛雲臉上。沈飛雲的表情沒什麼特別，看不出心虛，也看不出緊張，就平平常常地坐在那兒，偶爾偏頭看一眼賈小雨。
沈立國心裡有數了。他這兒子做事向來有分寸，不至於在外面胡來。但眼前這個情況，他確實需要慢慢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