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兩難境地
案板上的餃子越堆越多，有規整好看的，也有奇形怪狀、扁圓不一的。
灶上的大鍋很快燒滾，水汽騰騰往上冒。劉桂芳把餃子分批下入沸水之中，用鍋鏟背面輕輕推著鍋底，防止粘連。白胖的餃子在水裡翻滾上浮，也有裂開的，牛肉餡散開混著面香漫滿整個院落。
隔壁的馬肉也燉的差不多了，飯也燜熟了。
男人停下手裡活計，把幾張桌子搬到堂屋，不分男女，只按家庭全都圍到桌邊。幾個女人孩子站不下的，就往裡屋炕頭上坐。
餃子分盛在粗陶大碗裡，熱氣氤氳。雖然每人只有兩個，但餃子湯也很有油水，香氣撲鼻，看著就很好喝。
劉老姑姑輩分年紀最大，她被餃子熱氣熏得眼眶微紅，感嘆道：「往年小年，家家戶戶掃房子、祭灶王，誰能想到今年，槐花村會變成荒村……更想不到來的會是小栓子一家，如果今天來的是別的流民，咱們沒機會坐在這裡吃肉喝湯，也是菩薩保佑！」
她兒子林興茂低聲接話：「能活著吃上一口熱食，就已經是福氣了。多少鄉親，連這個小年都熬不過去。」
徐志提高聲音：「咱們身處亂世，能湊在一處吃上一口熱餃子，確實是天大的幸事。眼瞅著要過年了，不知道到那日能否再圍著灶火，包一鍋滾燙的餃子。」
徐志頓了一下，聲音沉穩：「但只要人活著，這仗總有打完的一天。今日同坐一桌，便是患難同伴，吃了這碗餃子，咱們不分哪個村的，大夥同心，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願咱們都能平安熬過這場亂世，往後還有機會，安穩過年！」
「其他虛話不多說，開飯吧！」
話音落，孩子們歡呼一聲，眾人紛紛拿起碗筷，熱氣裹著肉香撲面而來，沖淡了流離愁苦。
小花捧著碗，小口咬下餃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這餃子真香！」
眾人嘴裡含著餃子，捨不得吞下肚，第一次吃這麼好吃的餃子，還是牛肉餡的，聽說徐家原來是京城開餛飩鋪的，果然手藝了得！
小九小心翼翼咬開自己那枚形狀不太好的餃子，牛肉白菜的汁水在嘴裡散開，他扭頭和陸知遙對視一眼，眉眼都是歡喜。
陸知遙咬著自己親手捏的歪餃子，從前嘗遍御膳珍饈，卻從未覺得一口麵食這般暖人。
小九吃得滿嘴油，對徐真真說：「真真姐姐，下次我還要包餃子！我肯定能包得更好看。」
徐真真和他咬耳朵：「一會兒回咱院子，看面發好了沒有，好了我給你做花樣饅頭！」
陸知遙看向身邊和小九說笑的徐真真，看向院裡一張張飽經風霜卻帶著笑意的臉。逃亡之路依舊漫長，可此刻，這小小荒村院落里，一碗熱餃子，一份難得的人間煙火，牢牢刻在了她心底。
吃完兩個餃子，又盛雜糧飯配著馬肉和菘菜，這頓飯，眾人吃得滿嘴流油。
徐真真減肥，吃了倆餃子就不動米飯了，陸家姐弟胃口小，雜糧飯也就吃幾口。
只有青銅埋頭苦吃，這麼多天，可算吃了一頓實心飯，他感覺自己再不吃肉，武功都退步了！
打了個飽嗝，他也不管別人吃完了沒，就走到徐志身邊說：「等會吃飽了，就收拾東西，繼續往山里走，紫荊關破了！」
啊？意料之中，又……猝不及防！徐志歪頭看他，嘴裡咀嚼也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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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又又……又來了！
徐真真心裡一聲哀嘆，青銅就看不得別人吃頓安心飯！
……
屋裡一片死寂。
林興茂艱難開口：「原還心存僥倖，沒想到竟真的破關了！紫荊關上次被破可是前朝的事了，那次蠻人路過涿州，差點屠城，除了逃走的，活下來的十不存一啊！」
聽到這個，連徐真真心裡都發抖了，還有屠城這麼可怕的事？蠻族果然野蠻。
男人們放下碗筷，孩子們也被女人招呼到裡屋去，方才吃餃子帶來的熱鬧暖意，像是被一陣無形的冷風吹散。
「紫荊關本就易攻難守。」青銅繼續，「蠻族騎兵已經入關，不出一兩日，先鋒部隊便能抵達涿州。槐花村，距離涿州不過十里。」
林興茂寒聲道：「這也是我們村差不多走光的原因。十里路，騎兵快馬半個時辰就能到。哪怕蠻族沒有南下，直接北上，但潰敗的亂兵、逃難的流民，一定會有找過來的。」
屋裡頓時亂糟糟的聲音炸開……
「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吃完飯還是回山上去躲起來吧……」
「我覺得山上也不安全，咱們再往更深的山裡走，裡面還有村子……」
外面鬧哄哄的，裡屋的劉小麥就躺不住，誰都沒有想到她自己下地來到堂屋，李大山趕忙上去扶她。
劉小麥有點害羞，定了定神道：「我都聽到了，不能因為我拖累大家。姑父，不如您帶著大夥還是按原計劃先南下，沒有我，馬車走快點，或許不會被蠻人追上。讓大山陪我留在村子裡，我們躲到山上去就好。」
「不行，山里比村子寒氣更重，條件又不好，車馬上不去。沒有熱炕，這樣冷的天，你哪裡扛得住……」劉桂芳不同意的說。
徐志也道：「小麥你別胡思亂想。咱們既然聚在一起，就不會丟下任何人。」
徐志環顧一圈躁動不安的眾人，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各位，冷靜些。你們躲在山上和在村里區別不大。除非不吃熱食，只要燒火，就有炊煙，遠處一看便知藏人了。」
「而且流民潰兵若在村里找不到食糧，也會上山去找，同樣不安全。」
「那咱們怎麼辦？」一名槐花村的年輕婦人急聲說道，「躲山上也不行，村里更不行，我早說要跑，大牛你就是不聽，現在還來得及嗎？！」
林大牛罵她：「你跑出來做什麼，屋裡看孩子去！男人說話你插什麼嘴！」
那年輕媳婦臉上掛不住，流著淚進裡屋去了！
隱約聽到劉老姑姑寬慰她，她哭著說：「我就是的擔心孩子，鐵蛋還那么小……」
不少人都沉默了，是啊，不是老就是小，還有孕婦，要不怎麼會留下呢。
聽徐志說的也有道理，好像山上也不安全，走也走不了，躲也躲不得，這一下子，就陷入了兩難境地！
灶上的大鍋很快燒滾，水汽騰騰往上冒。劉桂芳把餃子分批下入沸水之中，用鍋鏟背面輕輕推著鍋底，防止粘連。白胖的餃子在水裡翻滾上浮，也有裂開的，牛肉餡散開混著面香漫滿整個院落。
隔壁的馬肉也燉的差不多了，飯也燜熟了。
男人停下手裡活計，把幾張桌子搬到堂屋，不分男女，只按家庭全都圍到桌邊。幾個女人孩子站不下的，就往裡屋炕頭上坐。
餃子分盛在粗陶大碗裡，熱氣氤氳。雖然每人只有兩個，但餃子湯也很有油水，香氣撲鼻，看著就很好喝。
劉老姑姑輩分年紀最大，她被餃子熱氣熏得眼眶微紅，感嘆道：「往年小年，家家戶戶掃房子、祭灶王，誰能想到今年，槐花村會變成荒村……更想不到來的會是小栓子一家，如果今天來的是別的流民，咱們沒機會坐在這裡吃肉喝湯，也是菩薩保佑！」
她兒子林興茂低聲接話：「能活著吃上一口熱食，就已經是福氣了。多少鄉親，連這個小年都熬不過去。」
徐志提高聲音：「咱們身處亂世，能湊在一處吃上一口熱餃子，確實是天大的幸事。眼瞅著要過年了，不知道到那日能否再圍著灶火，包一鍋滾燙的餃子。」
徐志頓了一下，聲音沉穩：「但只要人活著，這仗總有打完的一天。今日同坐一桌，便是患難同伴，吃了這碗餃子，咱們不分哪個村的，大夥同心，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願咱們都能平安熬過這場亂世，往後還有機會，安穩過年！」
「其他虛話不多說，開飯吧！」
話音落，孩子們歡呼一聲，眾人紛紛拿起碗筷，熱氣裹著肉香撲面而來，沖淡了流離愁苦。
小花捧著碗，小口咬下餃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這餃子真香！」
眾人嘴裡含著餃子，捨不得吞下肚，第一次吃這麼好吃的餃子，還是牛肉餡的，聽說徐家原來是京城開餛飩鋪的，果然手藝了得！
小九小心翼翼咬開自己那枚形狀不太好的餃子，牛肉白菜的汁水在嘴裡散開，他扭頭和陸知遙對視一眼，眉眼都是歡喜。
陸知遙咬著自己親手捏的歪餃子，從前嘗遍御膳珍饈，卻從未覺得一口麵食這般暖人。
小九吃得滿嘴油，對徐真真說：「真真姐姐，下次我還要包餃子！我肯定能包得更好看。」
徐真真和他咬耳朵：「一會兒回咱院子，看面發好了沒有，好了我給你做花樣饅頭！」
陸知遙看向身邊和小九說笑的徐真真，看向院裡一張張飽經風霜卻帶著笑意的臉。逃亡之路依舊漫長，可此刻，這小小荒村院落里，一碗熱餃子，一份難得的人間煙火，牢牢刻在了她心底。
吃完兩個餃子，又盛雜糧飯配著馬肉和菘菜，這頓飯，眾人吃得滿嘴流油。
徐真真減肥，吃了倆餃子就不動米飯了，陸家姐弟胃口小，雜糧飯也就吃幾口。
只有青銅埋頭苦吃，這麼多天，可算吃了一頓實心飯，他感覺自己再不吃肉，武功都退步了！
打了個飽嗝，他也不管別人吃完了沒，就走到徐志身邊說：「等會吃飽了，就收拾東西，繼續往山里走，紫荊關破了！」
啊？意料之中，又……猝不及防！徐志歪頭看他，嘴裡咀嚼也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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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真真心裡一聲哀嘆，青銅就看不得別人吃頓安心飯！
……
屋裡一片死寂。
林興茂艱難開口：「原還心存僥倖，沒想到竟真的破關了！紫荊關上次被破可是前朝的事了，那次蠻人路過涿州，差點屠城，除了逃走的，活下來的十不存一啊！」
聽到這個，連徐真真心裡都發抖了，還有屠城這麼可怕的事？蠻族果然野蠻。
男人們放下碗筷，孩子們也被女人招呼到裡屋去，方才吃餃子帶來的熱鬧暖意，像是被一陣無形的冷風吹散。
「紫荊關本就易攻難守。」青銅繼續，「蠻族騎兵已經入關，不出一兩日，先鋒部隊便能抵達涿州。槐花村，距離涿州不過十里。」
林興茂寒聲道：「這也是我們村差不多走光的原因。十里路，騎兵快馬半個時辰就能到。哪怕蠻族沒有南下，直接北上，但潰敗的亂兵、逃難的流民，一定會有找過來的。」
屋裡頓時亂糟糟的聲音炸開……
「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吃完飯還是回山上去躲起來吧……」
「我覺得山上也不安全，咱們再往更深的山裡走，裡面還有村子……」
外面鬧哄哄的，裡屋的劉小麥就躺不住，誰都沒有想到她自己下地來到堂屋，李大山趕忙上去扶她。
劉小麥有點害羞，定了定神道：「我都聽到了，不能因為我拖累大家。姑父，不如您帶著大夥還是按原計劃先南下，沒有我，馬車走快點，或許不會被蠻人追上。讓大山陪我留在村子裡，我們躲到山上去就好。」
「不行，山里比村子寒氣更重，條件又不好，車馬上不去。沒有熱炕，這樣冷的天，你哪裡扛得住……」劉桂芳不同意的說。
徐志也道：「小麥你別胡思亂想。咱們既然聚在一起，就不會丟下任何人。」
徐志環顧一圈躁動不安的眾人，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各位，冷靜些。你們躲在山上和在村里區別不大。除非不吃熱食，只要燒火，就有炊煙，遠處一看便知藏人了。」
「而且流民潰兵若在村里找不到食糧，也會上山去找，同樣不安全。」
「那咱們怎麼辦？」一名槐花村的年輕婦人急聲說道，「躲山上也不行，村里更不行，我早說要跑，大牛你就是不聽，現在還來得及嗎？！」
林大牛罵她：「你跑出來做什麼，屋裡看孩子去！男人說話你插什麼嘴！」
那年輕媳婦臉上掛不住，流著淚進裡屋去了！
隱約聽到劉老姑姑寬慰她，她哭著說：「我就是的擔心孩子，鐵蛋還那么小……」
不少人都沉默了，是啊，不是老就是小，還有孕婦，要不怎麼會留下呢。
聽徐志說的也有道理，好像山上也不安全，走也走不了，躲也躲不得，這一下子，就陷入了兩難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