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暫避荒村
陸知遙唇瓣微微顫抖，連日積壓的愧疚、迷茫在此刻翻湧上來。破廟之中聽見流民唾罵自己逃避和親的畫面又浮現在腦海。她逃出皇宮，本是想求一條生路，卻一路不停給善意收留自己的人招來禍端。
「我明白你的顧慮。」陸知遙聲音輕啞，「只是眼下四處都是關卡，我們若是單獨出行，目標反而更大。待小麥身子稍穩，我們再做打算，可否？」
徐真真沒有把話說死。眼下外面兵荒馬亂，強行把人趕下車丟在官道之上，和親手把他們送進追兵手裡沒有兩樣。
「可以暫且停留，但醜話說在前頭。一旦再有官兵蹤跡，你們必須立刻自行撤離，徐家與劉家村不會再為你們遮掩。」
說完，徐真真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院子外面，劉桂芳已經把安胎藥煎好。陶藥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苦澀的藥味散開在寒風裡。她小心濾掉藥渣，將一碗黑乎乎的黑白安胎散端進藍棚車。
馮氏守在女兒身側，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謹記著之前劉桂芳的警告，硬是不敢哭出聲，只是緊緊攥住劉小麥冰涼的手。
「小麥，來，把藥趁熱喝下去。」劉桂芳半跪在座褥上，小心扶起劉小麥。
劉小麥臉色依舊慘白，額上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肚子一陣陣發緊，她咬著牙，強撐著身子，接過陶碗，屏住呼吸，把一整碗苦澀的湯藥盡數飲下。
藥汁入腹，一股溫意緩緩散開。
眾人圍在車外，心都懸到了嗓子眼，王春花、劉老栓、李大山全都守在車邊，大氣不敢喘一口。李大山兩隻手死死絞在一起，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車廂帘布。
劉小麥長長舒出一口氣，原本一陣陣緊縮的腹痛緩緩平復下來。
「好多了……肚子不那麼墜著疼了，胎動也平緩不少。」她虛弱地開口。
聽到這話，車外所有人懸著的心總算落回原地。李大山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劉桂芳探手再摸了摸她的小腹，又看她氣色：「藥穩住了胎相，算是萬幸。可這只是權宜之計，受了驚嚇的虧空還在，萬萬經不起車馬顛簸。短時間之內絕對不能趕路，不能再受驚嚇勞累。」
這話一出，徐志眉頭鎖得更緊。
停在官道邊上絕非長久之計。這裡四通八達，官兵、流民、甚至小股蠻族游騎都有可能途經此地。留得越久，危險就越大。
他回到自己的騾車，坐凳下亮起淡淡的光屏，隨身空間調出的導航地圖鋪展開來。上面官道密密麻麻，幾條去往保州的大路全部標記出紅色警示，沿途多有亂兵劫掠的記號。
「保州大路不能走了。」徐志把劉老栓、王春花、青銅幾人叫到一處低聲商議，「小麥經不起顛簸，官道上人多眼雜，風險太高。導航顯示旁邊有一條廢棄山道，可以繞開主路，往深山方向走，那一片散落著不少小村落，我們找一處隱蔽村子暫且落腳休整，等小麥身子徹底安穩，再重新規划去路。」
青銅點頭附和：「此計可行。深山之中，官兵搜捕大多不會深入，也能避開大道上的流民與亂兵，只是山路難行，車馬行進速度會大打折扣。」
事不宜遲，眾人立刻著手整理。拆掉部分多餘的輜重，減輕騾馬負擔，儘量把軟墊被褥往藍棚車上添置，儘可能讓劉小麥躺得舒服。
隊伍調轉方向，離開冰封的官道，拐進一條雜草叢生的山間小路。
路面坑窪不平，積雪掩埋了不少坑窪石塊，騾馬走得緩慢費力。兩側林木蕭瑟，枯樹虬枝交錯，風雪比官道上更烈。
一路往山林深處走出去約莫一個半時辰，前方隱約看見幾處殘破屋舍的輪廓。
還沒等他們靠近，山道旁忽然傳來幾聲熟悉的呼喊。
「哎！那邊可是劉老栓叔那一隊人？」
眾人皆是一愣，連忙勒住騾馬停下。
山道拐角處走出來一隊人馬，幾輛簡陋板車，拖家帶口，正是早前分開的劉德旺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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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旺快步迎上來，臉上又驚又喜：「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你們！你們怎麼也繞進山里來了？」
一番寒暄問話，才知曉其中緣由。
劉德旺的老姑奶奶就住在這一帶山外。老人家年近七十，身子骨本就孱弱不堪，聽聞外面兵禍四起，死活不肯跟著晚輩長途南下逃難。
「一把老骨頭，經不起千里奔波。與其死在逃亡路上，不如守著故土。實在不行，就往更縱深的山坳小寨子裡躲，山裡有山泉，還有前人開墾過的荒地，苟活一日算一日。」老人家態度十分堅決。
劉德旺拗不過姑母，只能帶著妻兒家眷護送老人過來，打算就近尋一處廢棄山村暫住，正四處打探落腳之地。
「前面三里地，就有個廢棄的山底小村。原先村里人大半逃難跑光了，只剩下寥寥幾戶人家守著。房屋雖破舊，好歹有土牆擋風雪，有水井。就是地方狹小，先前還擔心我們這一伙人擠不下。」劉德旺望著徐志一行人，「如今遇上你們，人雖多，湊在一起，反倒更安全。」
徐志與劉老栓對視一眼，心中大喜。
眼下正是四處尋覓安身之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王春花走上前：「那村子院牆還在嗎？能不能擋野獸？房屋漏不漏風雪？」
「院牆塌了一小半，修補修補就能用。房子大多屋頂還完好，稍加修葺便能住人，就是柴火得自己上山砍，吃食要省著點。」劉德旺說道。
青銅登上一處高坡，眺望前方山谷，仔細打量四周山勢地形。兩側高山環抱，入口狹窄，屬於易守難攻的地勢，確實十分隱蔽，大隊官兵很難搜到這種地方。
「此地可暫做避難之所。」青銅回來稟報導。
只是人丁一下子又添了不少。徐家三口、劉老栓一大家，青銅、青芝，永安公主姐弟，再加上劉德旺一家子，幾十口人，全都要擠在小小的廢棄山村里。
徐真真回頭望了一眼藍棚車，車簾緊閉，劉小麥安靜躺在裡面，如今總算可以不必再受車馬顛簸之苦。
陸知遙坐在車廂角落，聽著外面眾人交談匯合的聲音，心緒紛亂。自己身份已經攤開，往後在這小小的山村里，每一日，都是如履薄冰。
「我明白你的顧慮。」陸知遙聲音輕啞，「只是眼下四處都是關卡，我們若是單獨出行，目標反而更大。待小麥身子稍穩，我們再做打算，可否？」
徐真真沒有把話說死。眼下外面兵荒馬亂，強行把人趕下車丟在官道之上，和親手把他們送進追兵手裡沒有兩樣。
「可以暫且停留，但醜話說在前頭。一旦再有官兵蹤跡，你們必須立刻自行撤離，徐家與劉家村不會再為你們遮掩。」
說完，徐真真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院子外面，劉桂芳已經把安胎藥煎好。陶藥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苦澀的藥味散開在寒風裡。她小心濾掉藥渣，將一碗黑乎乎的黑白安胎散端進藍棚車。
馮氏守在女兒身側，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謹記著之前劉桂芳的警告，硬是不敢哭出聲，只是緊緊攥住劉小麥冰涼的手。
「小麥，來，把藥趁熱喝下去。」劉桂芳半跪在座褥上，小心扶起劉小麥。
劉小麥臉色依舊慘白，額上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肚子一陣陣發緊，她咬著牙，強撐著身子，接過陶碗，屏住呼吸，把一整碗苦澀的湯藥盡數飲下。
藥汁入腹，一股溫意緩緩散開。
眾人圍在車外，心都懸到了嗓子眼，王春花、劉老栓、李大山全都守在車邊，大氣不敢喘一口。李大山兩隻手死死絞在一起，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車廂帘布。
劉小麥長長舒出一口氣，原本一陣陣緊縮的腹痛緩緩平復下來。
「好多了……肚子不那麼墜著疼了，胎動也平緩不少。」她虛弱地開口。
聽到這話，車外所有人懸著的心總算落回原地。李大山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劉桂芳探手再摸了摸她的小腹，又看她氣色：「藥穩住了胎相，算是萬幸。可這只是權宜之計，受了驚嚇的虧空還在，萬萬經不起車馬顛簸。短時間之內絕對不能趕路，不能再受驚嚇勞累。」
這話一出，徐志眉頭鎖得更緊。
停在官道邊上絕非長久之計。這裡四通八達，官兵、流民、甚至小股蠻族游騎都有可能途經此地。留得越久，危險就越大。
他回到自己的騾車，坐凳下亮起淡淡的光屏，隨身空間調出的導航地圖鋪展開來。上面官道密密麻麻，幾條去往保州的大路全部標記出紅色警示，沿途多有亂兵劫掠的記號。
「保州大路不能走了。」徐志把劉老栓、王春花、青銅幾人叫到一處低聲商議，「小麥經不起顛簸，官道上人多眼雜，風險太高。導航顯示旁邊有一條廢棄山道，可以繞開主路，往深山方向走，那一片散落著不少小村落，我們找一處隱蔽村子暫且落腳休整，等小麥身子徹底安穩，再重新規划去路。」
青銅點頭附和：「此計可行。深山之中，官兵搜捕大多不會深入，也能避開大道上的流民與亂兵，只是山路難行，車馬行進速度會大打折扣。」
事不宜遲，眾人立刻著手整理。拆掉部分多餘的輜重，減輕騾馬負擔，儘量把軟墊被褥往藍棚車上添置，儘可能讓劉小麥躺得舒服。
隊伍調轉方向，離開冰封的官道，拐進一條雜草叢生的山間小路。
路面坑窪不平，積雪掩埋了不少坑窪石塊，騾馬走得緩慢費力。兩側林木蕭瑟，枯樹虬枝交錯，風雪比官道上更烈。
一路往山林深處走出去約莫一個半時辰，前方隱約看見幾處殘破屋舍的輪廓。
還沒等他們靠近，山道旁忽然傳來幾聲熟悉的呼喊。
「哎！那邊可是劉老栓叔那一隊人？」
眾人皆是一愣，連忙勒住騾馬停下。
山道拐角處走出來一隊人馬，幾輛簡陋板車，拖家帶口，正是早前分開的劉德旺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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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旺快步迎上來，臉上又驚又喜：「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你們！你們怎麼也繞進山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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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旺的老姑奶奶就住在這一帶山外。老人家年近七十，身子骨本就孱弱不堪，聽聞外面兵禍四起，死活不肯跟著晚輩長途南下逃難。
「一把老骨頭，經不起千里奔波。與其死在逃亡路上，不如守著故土。實在不行，就往更縱深的山坳小寨子裡躲，山裡有山泉，還有前人開墾過的荒地，苟活一日算一日。」老人家態度十分堅決。
劉德旺拗不過姑母，只能帶著妻兒家眷護送老人過來，打算就近尋一處廢棄山村暫住，正四處打探落腳之地。
「前面三里地，就有個廢棄的山底小村。原先村里人大半逃難跑光了，只剩下寥寥幾戶人家守著。房屋雖破舊，好歹有土牆擋風雪，有水井。就是地方狹小，先前還擔心我們這一伙人擠不下。」劉德旺望著徐志一行人，「如今遇上你們，人雖多，湊在一起，反倒更安全。」
徐志與劉老栓對視一眼，心中大喜。
眼下正是四處尋覓安身之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王春花走上前：「那村子院牆還在嗎？能不能擋野獸？房屋漏不漏風雪？」
「院牆塌了一小半，修補修補就能用。房子大多屋頂還完好，稍加修葺便能住人，就是柴火得自己上山砍，吃食要省著點。」劉德旺說道。
青銅登上一處高坡，眺望前方山谷，仔細打量四周山勢地形。兩側高山環抱，入口狹窄，屬於易守難攻的地勢，確實十分隱蔽，大隊官兵很難搜到這種地方。
「此地可暫做避難之所。」青銅回來稟報導。
只是人丁一下子又添了不少。徐家三口、劉老栓一大家，青銅、青芝，永安公主姐弟，再加上劉德旺一家子，幾十口人，全都要擠在小小的廢棄山村里。
徐真真回頭望了一眼藍棚車，車簾緊閉，劉小麥安靜躺在裡面，如今總算可以不必再受車馬顛簸之苦。
陸知遙坐在車廂角落，聽著外面眾人交談匯合的聲音，心緒紛亂。自己身份已經攤開，往後在這小小的山村里，每一日，都是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