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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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碗安神湯藥沒能穩住永安的心神。夢魘反覆糾纏,後半夜,她身上的溫度驟然升了起來。

  青芝最先察覺到不對,伸手一探永安的額頭,燙得嚇人。她心裡一緊,連忙叫青銅,讓他去找客店老闆要熱水,自己翻包袱找退熱的藥丸子。

  青銅要水沒費什麼功夫,那老闆正在收拾行囊,直說讓他自己去廚房打水,柴他都沒退,鍋里有現成的熱水。拎著水壺回房,這次只得強行捏開永安的嘴,塞進藥丸,勉強餵了點水幫她把藥丸順下去。

  青芝讓青銅去照顧小九,自己給永安用溫水擦臉、脖子、手心,希望能降降溫。

  青銅其實一直沒怎麼睡,他身邊的小皇子,吃了溫中止瀉的藥,也沒徹底好轉,睡前就吐了一回,好不容易昏昏沉沉睡著,可能是腹痛,時不時蜷縮起身子哼哼唧唧,小臉蒼白。

  看著兩張床上躺著的,曾經尊貴無比的皇族子女,現在一個高熱不退,一個上吐下瀉,青銅一腦門子官司,這個情況,真是比在敵營里七進七出還棘手啊!

  永安的燒退下去了一點兒,以為好轉了,可馬上又反彈了,聽到青芝壓低的驚呼聲,青銅立刻快步走到床邊。

  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永安雙頰赤紅,呼吸急促細碎,時不時無意識地蹙緊眉頭,嘴裡含混不清地囈語:「母妃……母妃救我……父皇不要,不去……不去和親……不去……對不起……」

  「不能再拖。」青銅沉聲道,「馬上啟程,去涿州,找個郎中。」

  就在這時,一股酸臭味蔓延開來,小九抽泣著哭了起來,原來他又泄了。

  幸好青芝睡前做了準備,給他身下墊了客店的床單,反覆疊起來厚厚的一層,青芝迅速掀開被子,連床單一起把小九抱起來,才沒有弄髒被褥。

  然後把髒污的床單遞給青銅:「拿去燒了!」也不管青銅一臉毀滅的表情,熟稔地去火盆邊給小皇子擦洗換衣服了。

  這還怎麼走?就這樣上路,肯定是又吐又拉在車裡了,永安也還發著高燒,兩人算是全壞了。

  最後只好再餵一次藥丸子,讓青銅再跑一趟,連夜去涿州,城門一開就去請一位郎中過來。

  誰曾想,紫荊關打仗的事涿州這兩天也得到消息了,青銅是逆著出城的人流,好不容易進城,找到醫館。那醫館都沒什麼藥材了,館裡有個雜役,說郎中昨晚被急招去軍營了,止血外傷藥都被徵用了,頭疼腦熱的藥材倒是還有點。

  這是唯一一家醫館,其他都是藥鋪兼診,青銅又跑了兩家藥鋪,才找到了一個老郎中,打包了一大包袱藥,趕回客店。

  青芝看到領回來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心想這回還靠點譜。情況緊急,那郎中一路被按在馬上狂奔,凍了個半死,抖著手給兩張床上的病人把脈,又翻看二人舌苔,好歹提筆寫下兩張藥方。一邊是退熱清心,舒緩鬱結心火;一邊是健脾止泄,調理孩童受損的腸胃。

  青芝青銅多少是接觸過藥方的,看過幾位藥是對症的,就讓這郎中從帶來的藥材里翻找出來。抓藥、煎藥,折騰了近一個時辰。

  藥湯苦苦澀澀,小九有意識,哄著喝下小半碗,餵給永安的時候依舊艱難。她神志昏沉,吞咽無力,大半湯藥順著下頜流到衣領上。一連灌下兩劑,永安身上的高熱半點沒有消退的跡象,額上的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小九的腹痛只是稍稍緩解,依舊精神萎靡,滴水難進。甚至因為頻繁如廁更衣,被冷到了,隱隱也有發熱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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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中嘆了口氣,:「這位姑娘結郁於內,外感風寒,藥石只能治標,心病不解,高熱難退。小公子脾胃受損,風寒入侵,若是繼續顛簸,恐怕也兇險。老朽能力有限,這位少俠還是放我走吧。」

  屋內一時陷入死寂。

  青芝急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這可怎麼辦?老大夫,您行行好,再換個方子試試?我們這裡有參,若是還要什麼藥材,我讓護衛想辦法,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和小公子!」

  「你現在還不能走,按青芝說的,再換個藥方試試。」青銅亮了亮他的劍。

  「……」老郎中惜命,跟這武夫講不得道理,只得再去斟酌藥方了。

  青銅垂眸看向床榻上人事不知的永安,一臉痛苦的小九,指尖攥緊了腰間佩劍的劍柄。他心裡清楚,多耽擱一個時辰,風險便大上一分。且再看換個藥方如何,只要情況稍微好一點,馬上就走。

  可惜這郎中確實不太行,再換一味藥,永安不僅沒喝進去,還吐了。這一天換藥太頻繁,永安那嬌貴的脾胃,也受不住。嚇得那老郎中拼命往柱子後躲,生怕被少年劍客砍了!


  青銅看都沒看他,「備車,走。」青銅語氣沒有半分轉圜餘地,「用冷水帕子不停敷額頭,路上還是餵家裡帶的藥丸子。連夜趕路,涿州不用去了,直接去保定,快馬兩日可到,再尋更好的大夫。」

  青芝心知眼下沒有別的出路,咬咬牙,迅速收拾好行囊、藥材,又用厚厚的棉被將永安裹嚴實,青銅小心翼翼將她抱起來。青芝抱著虛弱無力的小九,準備下到大堂去取停在院中的馬車。

  有時候就是這麼寸,才下到大堂,外面狂奔來幾匹快馬,馬上的黑衣人旋身下馬,快步走進客店,看了一眼院子裡僅剩的一輛馬車,堵住客店大堂的門,拿出懷裡的三張畫像,對裡面的流民道:「有沒有見過這三個人,一個二十多的女子,一個十幾歲的姑娘帶著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提供線索的,給一塊乾糧麥餅。」

  大堂里,聚集了一些流民。現在都過了晌午了,商旅的馬車早就離開了,有些流民便進來避風雪。可能有昨晚睡在客店外面的,今天還沒走,好不容易有個像樣的地方歇腳,個別流民就想緩一緩,搜刮搜刮看這客店還有沒有吃的。

  有個流民壯著膽子上去看了眼,指著從樓梯上下來的青芝道:「那個年輕女子帶著個四五歲的孩子。我昨晚就靠在院門口,看到昨晚那個女的領著那小孩去上茅房,跑了好幾趟,保准沒看錯!」

  青銅一眼就看出那是青芝和永安公主她們的畫像。黑衣人來了八個,沒穿公服,還戴著半張面具。不知道是皇帝派的人微服還是怎麼的,青銅快走幾步下樓梯,就要出大堂。

  「站住!」黑衣人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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