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破曉離鄉，逃難還是詩和遠方
天還是漆黑的，雞還未曾打鳴，整個劉家村亂作一團。
隔壁村子遭流民偷盜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人心，原來有幾家心存僥倖，想留守村子的村民，都打退堂鼓連夜把糧食衣被打包了，準備上山躲禍。
一夜喧囂未曾停歇，徐家三口淺睡了幾個小時，車外有人來叫，睜眼一看手錶，才凌晨三點多。劉小順站在車外說：「姑姑姑父，我們都收拾好了。」
徐志起來給騾子餵了點草料，昨晚交代岳母幫忙把黃豆炒了，路上好給騾子補充點蛋白質。徐真真爬起來，還想去刷牙洗臉，劉桂芳悄悄遞給她一支漱口水，沒辦法，三個人就著一小袋漱口水清了清口。
劉桂芳和徐真真把車裡的鋪蓋都卷好放車尾，空出位置，把兩邊車壁上的吊橋坐板放下來，這樣一車差不多能坐6個人。
劉家院子燈火搖曳，要帶走的物件把三輛車堆得滿滿當當。劉家現在有一輛牛車，一輛驢車和一輛手推板車。
牛車負重強，走路穩，車上都是重物。糧食是頭等重要的東西，幾個笸籮里分別裝了一麻袋糙米，兩袋粟米，兩袋未脫殼的小麥，一袋雜糧豆子，一袋白面，這白面還是劉桂芳送的。
除此之外，一口鐵鍋、炭爐子、陶碗陶罐，水桶，兩把菜刀，鐮刀斧頭，扁擔繩索。
還有一個拿破棉襖包住的雞籠，也捆在牛車上，裡面有兩隻雞。
李大山趕來的驢車，有小車廂，放了輕便的谷種菜種，一些草藥，幾捆衣物，珍貴的豬油罐子，鹽罐子，一包怕被雪浸濕的炭。還有一些粗糧饃饃，炒麵乾糧，最重要是一箱子凍肉。留下的空位還可以坐人。
手推車上是稍輕便的東西，有曬乾的蘿蔔乾菜幫子，兩麻袋菘菜，還有好幾罐醃菜。衣物被褥捆成大大的鋪蓋卷，厚棉襖、舊棉絮，數雙粗布鞋、麻襪都拿油布打包了。
李大山還把自己打獵的弓箭、獵刀牢牢背在身上，胳膊上的傷口剛剛又換了一次藥，布條還隱隱滲著暗紅的血跡，但他年輕力壯，皮膚又黑，看不出一絲虛弱。
至於怎麼坐人，分配是這樣的：徐家騾車自是不必說，徐志趕車，車廂里有徐真真、劉桂芳、劉小麥、劉小花、王春花。懷有身孕的劉小麥不用說了，被重點照看，王春花年紀大、劉小花最小，當然坐最好的車。
本來周氏想把兒子塞進來，她想著老太太平時最疼小孫子，沒想到王春花直接不讓上車：「石頭都多大了，不知道避著些姐妹？小麥還懷著身子呢，有個什麼動靜他個半大小子在邊上合適嘛？一天天的，沒有你不占的便宜！」
說的周氏訕訕的，把石頭拉到驢車上去了。馮氏一邊心喜，一邊湊上去：「娘，我也坐騾車吧，好方便照顧小麥。」
「滾到後面去——看你就來氣，你會照顧，你會照顧啥？真有點什麼事淨知道哭了，到時候還要照顧你！去把小草叫來。」
本來憋屈的在驢車裡被親娘瞪的劉小草喜獲免費升艙，麻溜的跑了！
而李大山趕的驢車就坐了岳母馮氏、二嬸周氏和劉石頭。兩妯娌剛都在王春花那裡鬧了個沒臉，一時熄火，蔫了。
牛車由劉鐵柱和劉鐵鎖輪流趕，誰趕牛車，另一個就去推手推車。劉小順和劉老栓坐牛車上，都裹著大棉被子，照看這些家什，偶爾給兄弟倆搭把手。
劉家的人燃起火把，趕著車轉出院子，天邊剛撕開一道灰濛濛的魚肚白。昨晚劉小順去傳消息時，就順便說了一句，要一起去南方的，寅時在村子中央的大榆樹下匯合。
此時，大榆樹下烏壓壓一片，徐志欣喜：「里正叔，大伙兒都決定和我們一起南下嗎？」
劉里正尷尬的拱手：「侄女婿，多謝你昨夜提醒，只是，大伙兒商量過後，都選擇留守進山。此番是來給你們一家送行的，前路漫漫，你們這一行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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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俺們祖祖輩輩都埋在這裡，田地房屋全都丟下，逃出去我們又能靠什麼活？」
「說不定蠻族根本打不到這邊，我們藏進山林，把糧食埋起來，熬過去就還能回來過日子。」
「路引全無，外頭到處是流民，出去也可能是死路一條，不如守著家賭一把。」
這些人打定主意不走，打算依照劉里正昨夜的安排，就近退入山林，安排人輪流下山探聽戰事消息。
既如此，徐志也不再勸。只有兩三戶人家要走。其中一家有驢車，一家牛車加手板車，準備跟在徐家騾車之後結伴而行。唯獨一家只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推著一輛手板車，車上幾個笸籮用布蓋著，邊上站著位中年婦人，包著頭巾，看起來應是他母親。
劉里正看了看打算跟著南下的幾戶村民，高聲囑咐：「願意跟隨徐家南下的鄉親，便以徐家騾車為頭，路上務必要互相幫襯。若是遇上匪寇流民，萬萬不可四散奔逃，大傢伙在一起，力往一處使，勝算總會大得多！」
又轉頭看向徐志：「這些鄉親託付給你，我不強求你照拂周全，只求力所能及之時，多搭把手。」
徐志鄭重回禮：「里正叔放心，只要在一處同行，我們必然守望相助。只是亂世之中，人力微薄，我也不敢許下萬全諾言。也希望留守在村中和上山躲避的鄉親，能夠平安熬過這場禍亂。」
一旁的徐真真站在騾車邊上，裹緊身上厚羽絨棉衣，望著眼前分道揚鑣的眾人，心中五味雜陳。一邊是決意背井離鄉求生，一邊是死守故土賭命，誰也說不準哪一條路才是活路。
留下的村民紛紛過來和逃難的鄰里道別，空氣中瀰漫著離別與惶惑的愁緒。有人喊「春花、春花嫂子……往後可見不著了……」
王春花一把拉開車簾，瞪著眼睛：「誰說見不著了，我們去南邊是奔著生去的，不是為了死，你們留下來也是想活著！都給我活著，總有那麼一天能見著。曹老婆子，你比我年輕，可別死我前頭去，咱們回見再一起剪窗花，到時候可別眼神不如我！」
拍了拍徐志的肩膀：「手腳麻利些！別磨磨唧唧，再耽擱，等路上流民多了，想走都麻煩！」
徐志站在騾車上，可以看到所有村民，高高的沖大家一拱手：「保重，後會有期！」
……
王春花放下車帘子，就開始掉眼淚。別看她話說的響亮，可心裡真難受的慌。好半晌才緩過來，使勁擤了一把鼻涕，就要往車壁上抹。
「哎哎哎——別！」
幸好徐真真隨時準備著，一把拉住王春花的手腕，往她手上塞了個破衣服裁的手帕。王春花有點不好意思，這新買的車，看著真貴氣，這會子才發現自己一腳爛泥雪沫子，忙用擦鼻涕的帕子把鞋底和車板擦乾淨。
為了緩解氣氛，徐真真問了她心中的疑惑：「姥姥，為什麼所有人都不想走，只有您從來沒說過這句話？」
「唉，大半輩子都在這個村里轉悠，死了也是埋在這裡，我也想看看大昭的萬里河山，也想去吃吃南邊的水和米，看看不同的水能養出什麼樣不同的人！怎麼啦？不行啊？」
這一刻，徐真真的心裡無比震撼！
哪怕在現代讀的書，看的劇，也多是只有站在高處的人，才會說出萬里江山這樣的話，好像只有那樣的人才有足夠的胸懷！
可是這一刻，徐真真明白，山河從不是誰的專屬，她屬於每一個抬頭仰望天空的人，哪怕她被這裡的土地困住半生，可她的心卻依然自由！
仿佛他們不是去逃難，而是去看詩和遠方！
隔壁村子遭流民偷盜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人心，原來有幾家心存僥倖，想留守村子的村民，都打退堂鼓連夜把糧食衣被打包了，準備上山躲禍。
一夜喧囂未曾停歇，徐家三口淺睡了幾個小時，車外有人來叫，睜眼一看手錶，才凌晨三點多。劉小順站在車外說：「姑姑姑父，我們都收拾好了。」
徐志起來給騾子餵了點草料，昨晚交代岳母幫忙把黃豆炒了，路上好給騾子補充點蛋白質。徐真真爬起來，還想去刷牙洗臉，劉桂芳悄悄遞給她一支漱口水，沒辦法，三個人就著一小袋漱口水清了清口。
劉桂芳和徐真真把車裡的鋪蓋都卷好放車尾，空出位置，把兩邊車壁上的吊橋坐板放下來，這樣一車差不多能坐6個人。
劉家院子燈火搖曳，要帶走的物件把三輛車堆得滿滿當當。劉家現在有一輛牛車，一輛驢車和一輛手推板車。
牛車負重強，走路穩，車上都是重物。糧食是頭等重要的東西，幾個笸籮里分別裝了一麻袋糙米，兩袋粟米，兩袋未脫殼的小麥，一袋雜糧豆子，一袋白面，這白面還是劉桂芳送的。
除此之外，一口鐵鍋、炭爐子、陶碗陶罐，水桶，兩把菜刀，鐮刀斧頭，扁擔繩索。
還有一個拿破棉襖包住的雞籠，也捆在牛車上，裡面有兩隻雞。
李大山趕來的驢車，有小車廂，放了輕便的谷種菜種，一些草藥，幾捆衣物，珍貴的豬油罐子，鹽罐子，一包怕被雪浸濕的炭。還有一些粗糧饃饃，炒麵乾糧，最重要是一箱子凍肉。留下的空位還可以坐人。
手推車上是稍輕便的東西，有曬乾的蘿蔔乾菜幫子，兩麻袋菘菜，還有好幾罐醃菜。衣物被褥捆成大大的鋪蓋卷，厚棉襖、舊棉絮，數雙粗布鞋、麻襪都拿油布打包了。
李大山還把自己打獵的弓箭、獵刀牢牢背在身上，胳膊上的傷口剛剛又換了一次藥，布條還隱隱滲著暗紅的血跡，但他年輕力壯，皮膚又黑，看不出一絲虛弱。
至於怎麼坐人，分配是這樣的：徐家騾車自是不必說，徐志趕車，車廂里有徐真真、劉桂芳、劉小麥、劉小花、王春花。懷有身孕的劉小麥不用說了，被重點照看，王春花年紀大、劉小花最小，當然坐最好的車。
本來周氏想把兒子塞進來，她想著老太太平時最疼小孫子，沒想到王春花直接不讓上車：「石頭都多大了，不知道避著些姐妹？小麥還懷著身子呢，有個什麼動靜他個半大小子在邊上合適嘛？一天天的，沒有你不占的便宜！」
說的周氏訕訕的，把石頭拉到驢車上去了。馮氏一邊心喜，一邊湊上去：「娘，我也坐騾車吧，好方便照顧小麥。」
「滾到後面去——看你就來氣，你會照顧，你會照顧啥？真有點什麼事淨知道哭了，到時候還要照顧你！去把小草叫來。」
本來憋屈的在驢車裡被親娘瞪的劉小草喜獲免費升艙，麻溜的跑了！
而李大山趕的驢車就坐了岳母馮氏、二嬸周氏和劉石頭。兩妯娌剛都在王春花那裡鬧了個沒臉，一時熄火，蔫了。
牛車由劉鐵柱和劉鐵鎖輪流趕，誰趕牛車，另一個就去推手推車。劉小順和劉老栓坐牛車上，都裹著大棉被子，照看這些家什，偶爾給兄弟倆搭把手。
劉家的人燃起火把，趕著車轉出院子，天邊剛撕開一道灰濛濛的魚肚白。昨晚劉小順去傳消息時，就順便說了一句，要一起去南方的，寅時在村子中央的大榆樹下匯合。
此時，大榆樹下烏壓壓一片，徐志欣喜：「里正叔，大伙兒都決定和我們一起南下嗎？」
劉里正尷尬的拱手：「侄女婿，多謝你昨夜提醒，只是，大伙兒商量過後，都選擇留守進山。此番是來給你們一家送行的，前路漫漫，你們這一行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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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俺們祖祖輩輩都埋在這裡，田地房屋全都丟下，逃出去我們又能靠什麼活？」
「說不定蠻族根本打不到這邊，我們藏進山林，把糧食埋起來，熬過去就還能回來過日子。」
「路引全無，外頭到處是流民，出去也可能是死路一條，不如守著家賭一把。」
這些人打定主意不走，打算依照劉里正昨夜的安排，就近退入山林，安排人輪流下山探聽戰事消息。
既如此，徐志也不再勸。只有兩三戶人家要走。其中一家有驢車，一家牛車加手板車，準備跟在徐家騾車之後結伴而行。唯獨一家只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推著一輛手板車，車上幾個笸籮用布蓋著，邊上站著位中年婦人，包著頭巾，看起來應是他母親。
劉里正看了看打算跟著南下的幾戶村民，高聲囑咐：「願意跟隨徐家南下的鄉親，便以徐家騾車為頭，路上務必要互相幫襯。若是遇上匪寇流民，萬萬不可四散奔逃，大傢伙在一起，力往一處使，勝算總會大得多！」
又轉頭看向徐志：「這些鄉親託付給你，我不強求你照拂周全，只求力所能及之時，多搭把手。」
徐志鄭重回禮：「里正叔放心，只要在一處同行，我們必然守望相助。只是亂世之中，人力微薄，我也不敢許下萬全諾言。也希望留守在村中和上山躲避的鄉親，能夠平安熬過這場禍亂。」
一旁的徐真真站在騾車邊上，裹緊身上厚羽絨棉衣，望著眼前分道揚鑣的眾人，心中五味雜陳。一邊是決意背井離鄉求生，一邊是死守故土賭命，誰也說不準哪一條路才是活路。
留下的村民紛紛過來和逃難的鄰里道別，空氣中瀰漫著離別與惶惑的愁緒。有人喊「春花、春花嫂子……往後可見不著了……」
王春花一把拉開車簾，瞪著眼睛：「誰說見不著了，我們去南邊是奔著生去的，不是為了死，你們留下來也是想活著！都給我活著，總有那麼一天能見著。曹老婆子，你比我年輕，可別死我前頭去，咱們回見再一起剪窗花，到時候可別眼神不如我！」
拍了拍徐志的肩膀：「手腳麻利些！別磨磨唧唧，再耽擱，等路上流民多了，想走都麻煩！」
徐志站在騾車上，可以看到所有村民，高高的沖大家一拱手：「保重，後會有期！」
……
王春花放下車帘子，就開始掉眼淚。別看她話說的響亮，可心裡真難受的慌。好半晌才緩過來，使勁擤了一把鼻涕，就要往車壁上抹。
「哎哎哎——別！」
幸好徐真真隨時準備著，一把拉住王春花的手腕，往她手上塞了個破衣服裁的手帕。王春花有點不好意思，這新買的車，看著真貴氣，這會子才發現自己一腳爛泥雪沫子，忙用擦鼻涕的帕子把鞋底和車板擦乾淨。
為了緩解氣氛，徐真真問了她心中的疑惑：「姥姥，為什麼所有人都不想走，只有您從來沒說過這句話？」
「唉，大半輩子都在這個村里轉悠，死了也是埋在這裡，我也想看看大昭的萬里河山，也想去吃吃南邊的水和米，看看不同的水能養出什麼樣不同的人！怎麼啦？不行啊？」
這一刻，徐真真的心裡無比震撼！
哪怕在現代讀的書，看的劇，也多是只有站在高處的人，才會說出萬里江山這樣的話，好像只有那樣的人才有足夠的胸懷！
可是這一刻，徐真真明白，山河從不是誰的專屬，她屬於每一個抬頭仰望天空的人，哪怕她被這裡的土地困住半生，可她的心卻依然自由！
仿佛他們不是去逃難，而是去看詩和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