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房東
江辭坐在餐桌前，眼角餘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注意力才重新回到手中那片吐司上。
她咬了一口。果醬是草莓味的，甜得剛好，也不膩。她慢慢地吃完了。
手機被顧聿珩放在餐盤前幾十公分的距離，還在不斷亮屏息屏，江辭沒管，一口一口鄭重吃著她的早餐，甚至把那杯涼掉的咖啡也喝完了。
然後她拿起遙控，又打開了電視。
新聞還在播，這次是一個專訪畫面。江可舟坐在他那間氣派的辦公室裡面，面對著鏡頭，語氣篤定深情得令人作嘔。
「是的，江辭是我失散多年的小女兒，我們這兩年才聯繫上彼此。這些年我一直都很愧疚，沒能好好照顧她，現在我能夠見證她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作為父親真的感覺無比欣慰。」
江辭盯著屏幕上那張臉，腦海里浮現的是在西郊陵園那個雨夜江可舟的嘴臉，胃裡突然翻了一下。
呵，失散多年，愧疚，父親。
這些詞從他嘴裡吐出來，每一個都讓她感覺噁心。但現在還不是她和江可舟撕破臉的時候，往好處想，江可舟公開承認了她的身份，那她就有理由光明正大進入江氏。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江辭關掉電視，把餐盤收進廚房，才又點開手機。
密密麻麻的新消息提示里，突然看到一條前單位領導的通話提醒，仔細翻找下找到了他的留言。「小江啊，好久沒聯繫，有時間的話回來單位一趟，離職的手續咱們按流程走一下，同事們也都很想你呢。「
有一句話說的對，離職的流程。憑空消失了幾個月，饒是什麼工作就會直接把她開了的，更何況她是正兒八經考上的編制，還是得乖乖按照流程辦一遍，別到時候影響徵信。
就是苦了曾經那個日夜複習的自己，到頭來啥甜頭都沒嘗到，鐵飯碗也丟了。江辭回了一個「好的，黃主任，我這兩天回去。」
誰知道黃主任的電話下一秒就打進來。江辭接起。
「哎呀小江啊，你消失了這麼久大家都很是擔心你呢！」黃主任的聲音雷霆般乍響，江辭趕忙把手機拿遠一點，他那一口標誌性黃牙突然鬼片似的浮現在眼前。
江辭尷尬地笑了幾聲，客套道，「不好意思啊黃主任，碰到了一點事情。」
對面扯著江辭愣是聊了快半個小時的單位家長里短，誰誰誰最近怎麼怎麼了，江辭聽出來他開的免提，對面嘰嘰喳喳的不止一個人的樣子。她打著哈哈應付，直到再也堅持不下去，說，「黃主任先這樣吧，我這邊還有事情，我找個時間回去一趟。」
對面急得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顯然是鋪墊了這麼久真正的目的還沒聊到。黃主任還欲言又止，「那個小江啊……」
但江辭已經掛了電話。
但不管怎麼說，都得回一趟J城，她租的房子也快到期了，正好回去收拾一趟。
於是江辭訂了車票，想著快去快回，就沒有告訴顧聿珩。
高鐵上人不多。
她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風景流轉，但突然感覺很久違，這樣平靜地坐著公共運輸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的感覺，已經很久都沒有體驗過了。
顧聿珩的出現讓她的生命好像突然變得很不平凡。但她總歸還是那個普通的江辭。等她報完江可舟的仇，她就回到這樣普通的生活當中。
離職手續辦得很順利，其實該走的程序在她消失的那幾個月里，人事已經幫她走得差不多了。領導哄騙她回來，無非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麻雀變鳳凰的前同事身上撈到一點攀上高枝的好處。
但江辭裝聾作啞假裝聽不懂的態度讓他們覺得索然。
走出單位，江辭打了個寒戰，J城的秋天到了，比K城冷一些。她打車回了自己租的那個老小區，上樓，打開門，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
習慣了顧聿珩的奢華居所之後看到自己的租房有一種被打回原型的失落，但這才是屬於她的世界。江辭推開窗通風，在房子裡四處轉了轉。
面積不大，到處都是她之前生活過的痕跡。牆角的綠蘿已經枯萎了，干褐色的藤蔓耷拉在地面。桌上還放著母親生前常用的那隻馬克杯，江辭一直沒收起來，就放在那裡，好像母親隨時都會拿起來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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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客廳中央，這會兒忽然覺得有點喘不上氣。
整理物品讓她的心情沉靜下來。大部分的物品在之前和江可舟去K城的時候已經寄走了，剩下的都是些零碎的捨不得扔的東西。
幾本母親愛看的舊書，零散地放在抽屜里，江辭在裡面翻找到一本日記，封面是粉色的，上面娟秀地寫著「江辭的日記」。
「2005.3.27，今天阿言第一次自己洗襪子，雖然沒洗乾淨，但還是很棒。」底下貼著一張她賣力地站在洗手台前搓襪子的照片。
江辭總是忍不住想起西郊陵園那個雨夜，痛徹心扉的感覺依然鮮活撕扯著創口，那天之後她再也沒夢到過母親，她總覺得，是母親生自己的氣了。
任由心痛的感覺席捲自己，江辭貼著書桌滑下癱坐在地上，好像被抽去全身的力氣。
直到房東尖銳的聲音乍響在空蕩的房間。
門沒關嚴，房東女人直接推門進來。四十多歲的年紀，燙著一頭爆炸羊毛卷，手裡裝模作樣拿著一個文件夾，身後跟著一個穿老頭背心的油頭男人，是她老公。
「回來了要退租啊。」房東嗓門又尖又響，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皺起眉頭嫌棄模樣，「我說你這房子給我弄成這樣，我還怎麼租給下一戶啊。」
「你看看這牆，嘖嘖，這牆面都破損成這樣了。」
江辭聞聲出去，語氣冷靜，「牆面受潮破損，我住進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那你住進來的時候怎麼不說？現在要走了才說？」女房東顯然有備而來，攤開手裡的文件夾，放到江辭面前，「你看看，這是我列的維修費用明細。貼牆紙，重新打磨地板，還有廚房的修繕。」
江辭掃了一眼帳單末尾的數字，離譜得她忍不住笑出來，「這個數目夠把整間房子重新裝修一遍了。」
她知道大概是什麼情況，無非就是知道她現在不差錢了準備來敲一波竹槓。但很不幸，她並不準備慣著。
「你懂什麼！」女房東音量又往上拔了幾十分貝，「現在人工多貴你不知道？你要是不認這個帳，就別想走。押金不退，還要加收一個月的空置費——」
江辭冷靜地翻出手機里的聊天記錄。多年前租房的時候就給房東發過房屋的視頻，「你看清楚，住進來的時候我拍了視頻，牆面的狀況你可以自己看看。」
女房東表情僵住，顯然沒有想到好多年前的記錄這個江辭居然還留著。但她也不準備收手，叉著腰道，「拍了視頻就了不起啊，我告訴你，你這種租客我見多了，住了幾年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我還沒和你算，你這房子裡死過人，我收回來還嫌噁心呢。」
江辭一怔，萬沒想到她會拿這個出來說事。
「死也不知道死外邊兒，要是別人知道這屋裡死過人，誰敢過來租？」中年油頭男一臉刻薄地斜眼睨著江辭，「晦氣死了。」
江辭的指甲死死摳著手心肉。「說夠沒有。」她往前邁了一步，惡狠狠地抬頭瞪著眼前兩人。
女房東往後退了一步，倒是油頭男往前來把他老婆護到身後。
「幹什麼！你還想動手？」女房東在後面氣焰囂張。
「你給我出去。」江辭咬著牙說，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克制到極限的顫抖，「現在就滾。」
房東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忽然像是抓到她什麼把柄一樣，從男人身後衝出來大聲喊，「我有說錯嗎，死了人是事實，怎麼不讓說啊，你還敢打我？」尖酸刻薄。
圍觀的鄰居多起來。人群中擠進來一個年輕的金髮帥哥。
江辭再也受不了了，抄起手邊的擺件扔過去。
「砰！」
她咬了一口。果醬是草莓味的，甜得剛好，也不膩。她慢慢地吃完了。
手機被顧聿珩放在餐盤前幾十公分的距離，還在不斷亮屏息屏，江辭沒管，一口一口鄭重吃著她的早餐，甚至把那杯涼掉的咖啡也喝完了。
然後她拿起遙控，又打開了電視。
新聞還在播，這次是一個專訪畫面。江可舟坐在他那間氣派的辦公室裡面，面對著鏡頭，語氣篤定深情得令人作嘔。
「是的，江辭是我失散多年的小女兒，我們這兩年才聯繫上彼此。這些年我一直都很愧疚，沒能好好照顧她，現在我能夠見證她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作為父親真的感覺無比欣慰。」
江辭盯著屏幕上那張臉，腦海里浮現的是在西郊陵園那個雨夜江可舟的嘴臉，胃裡突然翻了一下。
呵，失散多年，愧疚，父親。
這些詞從他嘴裡吐出來，每一個都讓她感覺噁心。但現在還不是她和江可舟撕破臉的時候，往好處想，江可舟公開承認了她的身份，那她就有理由光明正大進入江氏。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江辭關掉電視，把餐盤收進廚房，才又點開手機。
密密麻麻的新消息提示里，突然看到一條前單位領導的通話提醒，仔細翻找下找到了他的留言。「小江啊，好久沒聯繫，有時間的話回來單位一趟，離職的手續咱們按流程走一下，同事們也都很想你呢。「
有一句話說的對，離職的流程。憑空消失了幾個月，饒是什麼工作就會直接把她開了的，更何況她是正兒八經考上的編制，還是得乖乖按照流程辦一遍，別到時候影響徵信。
就是苦了曾經那個日夜複習的自己，到頭來啥甜頭都沒嘗到，鐵飯碗也丟了。江辭回了一個「好的，黃主任，我這兩天回去。」
誰知道黃主任的電話下一秒就打進來。江辭接起。
「哎呀小江啊，你消失了這麼久大家都很是擔心你呢！」黃主任的聲音雷霆般乍響，江辭趕忙把手機拿遠一點，他那一口標誌性黃牙突然鬼片似的浮現在眼前。
江辭尷尬地笑了幾聲，客套道，「不好意思啊黃主任，碰到了一點事情。」
對面扯著江辭愣是聊了快半個小時的單位家長里短，誰誰誰最近怎麼怎麼了，江辭聽出來他開的免提，對面嘰嘰喳喳的不止一個人的樣子。她打著哈哈應付，直到再也堅持不下去，說，「黃主任先這樣吧，我這邊還有事情，我找個時間回去一趟。」
對面急得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顯然是鋪墊了這麼久真正的目的還沒聊到。黃主任還欲言又止，「那個小江啊……」
但江辭已經掛了電話。
但不管怎麼說，都得回一趟J城，她租的房子也快到期了，正好回去收拾一趟。
於是江辭訂了車票，想著快去快回，就沒有告訴顧聿珩。
高鐵上人不多。
她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風景流轉，但突然感覺很久違，這樣平靜地坐著公共運輸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的感覺，已經很久都沒有體驗過了。
顧聿珩的出現讓她的生命好像突然變得很不平凡。但她總歸還是那個普通的江辭。等她報完江可舟的仇，她就回到這樣普通的生活當中。
離職手續辦得很順利，其實該走的程序在她消失的那幾個月里，人事已經幫她走得差不多了。領導哄騙她回來，無非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麻雀變鳳凰的前同事身上撈到一點攀上高枝的好處。
但江辭裝聾作啞假裝聽不懂的態度讓他們覺得索然。
走出單位，江辭打了個寒戰，J城的秋天到了，比K城冷一些。她打車回了自己租的那個老小區，上樓，打開門，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
習慣了顧聿珩的奢華居所之後看到自己的租房有一種被打回原型的失落，但這才是屬於她的世界。江辭推開窗通風，在房子裡四處轉了轉。
面積不大，到處都是她之前生活過的痕跡。牆角的綠蘿已經枯萎了，干褐色的藤蔓耷拉在地面。桌上還放著母親生前常用的那隻馬克杯，江辭一直沒收起來，就放在那裡，好像母親隨時都會拿起來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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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客廳中央，這會兒忽然覺得有點喘不上氣。
整理物品讓她的心情沉靜下來。大部分的物品在之前和江可舟去K城的時候已經寄走了，剩下的都是些零碎的捨不得扔的東西。
幾本母親愛看的舊書，零散地放在抽屜里，江辭在裡面翻找到一本日記，封面是粉色的，上面娟秀地寫著「江辭的日記」。
「2005.3.27，今天阿言第一次自己洗襪子，雖然沒洗乾淨，但還是很棒。」底下貼著一張她賣力地站在洗手台前搓襪子的照片。
江辭總是忍不住想起西郊陵園那個雨夜，痛徹心扉的感覺依然鮮活撕扯著創口，那天之後她再也沒夢到過母親，她總覺得，是母親生自己的氣了。
任由心痛的感覺席捲自己，江辭貼著書桌滑下癱坐在地上，好像被抽去全身的力氣。
直到房東尖銳的聲音乍響在空蕩的房間。
門沒關嚴，房東女人直接推門進來。四十多歲的年紀，燙著一頭爆炸羊毛卷，手裡裝模作樣拿著一個文件夾，身後跟著一個穿老頭背心的油頭男人，是她老公。
「回來了要退租啊。」房東嗓門又尖又響，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皺起眉頭嫌棄模樣，「我說你這房子給我弄成這樣，我還怎麼租給下一戶啊。」
「你看看這牆，嘖嘖，這牆面都破損成這樣了。」
江辭聞聲出去，語氣冷靜，「牆面受潮破損，我住進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那你住進來的時候怎麼不說？現在要走了才說？」女房東顯然有備而來，攤開手裡的文件夾，放到江辭面前，「你看看，這是我列的維修費用明細。貼牆紙，重新打磨地板，還有廚房的修繕。」
江辭掃了一眼帳單末尾的數字，離譜得她忍不住笑出來，「這個數目夠把整間房子重新裝修一遍了。」
她知道大概是什麼情況，無非就是知道她現在不差錢了準備來敲一波竹槓。但很不幸，她並不準備慣著。
「你懂什麼！」女房東音量又往上拔了幾十分貝，「現在人工多貴你不知道？你要是不認這個帳，就別想走。押金不退，還要加收一個月的空置費——」
江辭冷靜地翻出手機里的聊天記錄。多年前租房的時候就給房東發過房屋的視頻，「你看清楚，住進來的時候我拍了視頻，牆面的狀況你可以自己看看。」
女房東表情僵住，顯然沒有想到好多年前的記錄這個江辭居然還留著。但她也不準備收手，叉著腰道，「拍了視頻就了不起啊，我告訴你，你這種租客我見多了，住了幾年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我還沒和你算，你這房子裡死過人，我收回來還嫌噁心呢。」
江辭一怔，萬沒想到她會拿這個出來說事。
「死也不知道死外邊兒，要是別人知道這屋裡死過人，誰敢過來租？」中年油頭男一臉刻薄地斜眼睨著江辭，「晦氣死了。」
江辭的指甲死死摳著手心肉。「說夠沒有。」她往前邁了一步，惡狠狠地抬頭瞪著眼前兩人。
女房東往後退了一步，倒是油頭男往前來把他老婆護到身後。
「幹什麼！你還想動手？」女房東在後面氣焰囂張。
「你給我出去。」江辭咬著牙說，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克制到極限的顫抖，「現在就滾。」
房東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忽然像是抓到她什麼把柄一樣，從男人身後衝出來大聲喊，「我有說錯嗎，死了人是事實，怎麼不讓說啊，你還敢打我？」尖酸刻薄。
圍觀的鄰居多起來。人群中擠進來一個年輕的金髮帥哥。
江辭再也受不了了，抄起手邊的擺件扔過去。
「砰！」